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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疏忽,是姨妈疏忽!”
她恶狠狠地笑起来:“不查不知道,不过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竟已经娶过了妻!”
咔嚓一声,伍日听见自己心里有东西破碎了,跳动的血肉暴露出来,他极力抑制住情绪,干涩道:“巧合罢了,当初他被买来时,我还是个未开智的傻子,那时的事也不记得了。要不是你将我们调到同一部门,我们与陌生人也无异。”
“陌生人。”霍乔将这三字碾转着念出来,“好一个陌生人。”
都到这一步了,伍日竟还敢糊弄她,也对,她毕竟只看顾过他不到四年,严格训诫的时日更是仅仅两年,终究是她太手软,才将一只山里窜出来的狼崽子养成了如今的婆妈样子,终究是她不够狠!
攥着领带的手用力到发白,霍乔轻声道:
“辞退他只需要我动动手指,而让他断送前途,对我而言也并非难事,收起你那些女儿心思,伍日,你不仅要坐稳如今的位置,还要往更高处爬,让我看到你的野性!”
她给出了最后通牒:这次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你来米兰是为了芬尼克。再让我知道你追在一个omega屁股后面,可就没今天这样供你狡辩的机会了。”
……
门把手像是淬了冰,从指尖起冻透了楚洄全身。
屋内的谈话结束了,他却连离开都做不到,直到脚步声响起,他才踉跄着躲进安全通道,听着青年的脚步远去。
为什么会这样?
空茫的视线没有着落,楚洄不知道该向谁问这句话。
四年前伍日是他身上的枷锁,如今他也成了伍日颈间的缰绳,他们是两块错位的积木,若硬要拼配在一起,其中一人就必定要砍断筋肉,血剌剌地面目全非!
伍日不过二十出头,势力微弱,霍乔执意将他当做最重的筹码,他又怎能反抗得过?可若要自己失去如今的前途事业,更是剜心割肉一样难受,绝计不可能。
这是孽缘,是尘劫。
楚洄将后脑磕在白墙上,心绪辗转纠缠到最后,竟只剩下明晃晃的恨了,重逢那晚的话当真一语成谶,从踏上云龙山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自由过……
艾莉傍晚时去学生会开会,回到宿舍时天已黑尽,推开大门,她一眼就见厨房冷锅冷灶,灯都没开,顿时急了,匆匆脱了外套手套就去敲楚洄的门:
“楚,你吃饭了没?”没人应,艾莉以为他昏睡过去,便加大了敲门力道:“不是,你别饿着睡啊,我进来了!”
咔哒一声,她推开条门缝,却见房间里黑漆漆一片,灯没开,窗帘也紧闭,借着客厅大灯向里看,床上桌边,连omega的人影也无。
不在家?
艾莉狐疑地退出卧室,想去玄关处拿手机给楚洄打电话,可一回头,就见门上贴着个明晃晃的字条,原是她太马虎,漏看了。
【我对参赛作品没什么头绪,旅行一段时间找找灵感,期间会屏蔽电话和消息,假都请好了,不用担心。】
艾莉松了一口气,随即艳羡地低骂:“教授的得意门生果然潇洒,长假说请就请!”
不过…还好不是没吃晚饭,不然被楚那小男朋友知道了,还不得心疼得把我剐了,她想。
第82章 82 雨幕
楚洄下飞机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他刚掏出钥匙,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拉开——王素馨穿着一身臃肿柔软的棉睡衣,表情先是疑惑,接着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小洄?!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先说一声!”
“妈,”楚洄放下背包抱住她,带着些长途旅程的疲惫:“忘记说了嘛。”
王素馨眼眶顿时有些热,由于那段失而复得的经历,她每次与楚洄分别,再见时都心酸不已。
她一边絮叨着:“瘦了瘦了”,一边又急匆匆往厨房走:“饿了吧?妈给你下碗面条,就你小时候生病爱吃的那种,多加青菜……”
“姐最近回来过吗?”
“说是这周末回来,你也帮妈说说她,好端端地去隔壁市工作干什么,工资也没差多少……”
坐在温暖的客厅,听着厨房的刺啦油响,看着窗外属于S市的,璀璨又温润的夜色,一直飘然无定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这里是他的避风港,唯一的归所,能让他暂时远离米兰那片混乱的战场。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竿,被王素馨用吸尘器的声音吵醒。中午饱餐一顿家乡菜后,他决定出门回母校看看教授。
阮教授已年过六旬,仍然精神矍铄。与得意门生聊了半晌,忍不住吹胡子瞪眼:“实习不顺利?小楚,这话若是别人说,我会怀疑是他个人的问题,但从你口中听到,我就要说是你那狗屁上司用人不善了。”
“哪能像您这样护短!”楚洄无奈地笑。
小老头扬眉道:“不过第一次进大公司实习,碰壁也是正常。大不了就回国来老师的工作室帮忙,或者读我的博士,毕业了留母校任职,不都挺好的吗?”
看楚洄低头不语,他亲切地拍他的手背:“好孩子,别钻牛角尖,你这忽然回来一趟,是受气了吧?”
“瞒不过您。”楚洄抿嘴笑了,阮教授话说到这份上,无论是开导还是承诺,他心中都是沉甸甸的踏实。
从学校出来已是傍晚,冬天天黑得早,街边路灯都亮了,楚洄打车到小区,正巧碰到下班回来的王素馨,母子俩在楼下散了会步,顺便好好聊聊天。
两人本好好走着,经过一片绿化灌木时,王素馨还在谈笑,楚洄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他猛地一回头,只见黑暗中藏着一双发亮的眼睛——
“怎么了?”王素馨见他停下,问道。
楚洄转过头,掩下那一瞬的心惊:“有野猫。”
“噢,咱小区里最近多了好几只猫,都是小姑娘们喂着呢。”王素馨道。
第三天,王素馨见楚洄醒来就坐在阳台发愣,手机也不玩,以为他是无聊了,就催着他出门逛逛。
“约着你那帮同学去吃好吃的呗!”
楚洄这趟回家就是为了避人,但怕王素馨知道了担心他,就听话地起身换了衣服,心想出门走走也好。
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目的地,最后围上厚围巾,带上手套,又揣了点现金,骑着一中学时的辆旧单车去了粼江大道。
冬日的江风格外酷烈,打在脸上跟被扇巴掌似的刺疼,即使裹得严严实实,路过行人投来的目光也像在看一个傻子。
楚洄却不以为意,他奋力蹬着车,直到胸口那团郁气仿佛要被冷风挤出去,才猛地从车上跳下,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平静涌流的江水,毫无征兆地、发泄般地大喊了一声。
“啊!”
喊声在空旷的江边显得突兀而单薄,很快便被风吹散。思绪也像是被风带走。楚洄望着江水发了好一会呆,直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
“小伙子,你没事吧?”
楚洄回头,遮在面上的围巾顺势落下,看清了那一张带着担忧的、平凡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骤然睁大了眼:
“……方老师?”
“小楚?!真是你啊!”方明又惊又喜。
旧人重逢,自然要找地方坐下聊聊。温暖的咖啡厅里,氤氲热气模糊了窗外的萧索。他们各自问了近况,方明仍在教育行业,是一家连锁机构的管理层。
楚洄迟疑片刻,问道:“那您知道……闻老师在哪吗?”
方明哈哈大笑:“她在Z市!你猜怎么着,我工作这家辅导机构啊,就是她开的!”
得知闻燕安好,且事业有成,楚洄眉眼松懈下来,露出个由衷的笑容。
一些当年的细节在脑海中浮现,说来可笑,那些被他尽力遗忘,甚至自欺欺人已经遗忘的东西,如今却还能轻易记起。他又轻声问:“您和闻老师,是不是……”
方明笑着摇摇头,目光坦然:“没有,她已经结婚一年多了,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合伙人。当年我确实对她有意思,但人家毕竟比我年轻好几岁,又是独生女,理应找个更好的。”
楚洄有些怅然:“当时给你们造成那么大的麻烦,却连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实在惭愧……现在知道你们都过得好,我真的很高兴。”
方明温和地笑了笑,云龙山那晚的冰霜还历历在目:“当时那种情况,不帮你,我们下半辈子才会良心不安,况且……”他顿了顿,看向楚洄。
“有人替你谢过我们了。”
楚洄一怔:“什么?”
“三年前,闻燕创业最初时,凑遍了亲友还差十万块。”
“这十万是伍日拿出来的。说是借,可他一分钱也不要闻燕还。”
楚洄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缓缓收紧,三年前……那时伍日刚被霍家认回不久,还在拼命读书学习,他哪来的十万?
方明没留意他的异样,兀自唏嘘:“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他母亲原是富家小姐,他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爷’!真是同人不同命,没想到这山里娃有这样的福运,许是当初救了你,抵了孽债……”
见楚洄沉默,方明才意识到失言,巴莫父子拐卖他在先,说是楚洄的仇人也不过,谁会想看到仇人好呢?于是连忙找补:
“不过再怎么富贵,也比不上家人团圆。听说他爹失踪了,身边只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要我说,他天生就是云龙山的狼崽子,被圈养到城市里,哪有外人想的那么舒坦?”
楚洄端起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直浸心底。
“是啊,我被困在云龙山一年,而他下半辈子都要被困在城市,呵……”
他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和他的账,时间越长,倒是越难算清了。”
回家时江风更冽,阴云坠着,风雨欲来,方明说要开车送他,楚洄婉拒:“我得把这老自行车弄回去,离得不远,您不用担心。”
只是才骑到半路,雨点便夹着寒风砸落下来,越来越密,冰锥似的扎在皮肉上。
单薄的衣衫逐渐湿透,寒意刺骨,楚洄后悔逞能,却也只能先硬着头皮骑下去,在路上留意能躲雨的地方。
好在这段路已离家不远,靠近一个濒临倒闭的建材市场。开着的店铺没几家,好不容易在雨幕中看到一家亮着暖灯的店铺,他急忙把车停在门口冲了进去。
这是家小小的拉面店。好心的老板娘递来干毛巾和热水,楚洄顺便也点了碗面。
身子渐渐回暖之时,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低头走进来,沉默地坐在他背后的位置,大概也是躲雨的行人。
面上来,楚洄正吃着,只听在门口张望的老板喊道:“孩子,你的自行车好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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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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