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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放下笔，站起身来，伸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沈雨青。”
林航感觉手被猫挠了一下似的，痒痒的，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
沈雨青略微消瘦的身体大半又被桌子挡住，修长的手指重新握住了圆珠笔，一下一下的玩，那笔又像变戏法一样一会儿从手背上绕一圈，一会儿又从指缝里挤出去。
林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两步走到窗边把窗户给推开了。
在沈雨青不解的目光中，他平静的解释：“来的有点急，现在有点热，那我开始做补充汇报了，沈代表。”
沈雨青点了点头，李苏溢这时也赶紧抱着电脑上去接投屏，刷刷几下翻页到10dB那页，把翻页笔塞到林航手里，又噔噔噔跑下去坐着了。
林航对汇报材料烂熟于胸，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开始汇报。
“……因此我们认为当燃油箱结构处于这几种失效模式叠加的情况下，仿真值大于试验值10dB时，设计是足够安全的。”
补充汇报其实很精彩，简单易懂，直奔主题。
沈雨青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一会儿看一下屏幕，一会儿扫一眼正在做汇报的男人。
今天是海市春季为数不多晴朗的一天，窗外的风慢悠悠的吹进来，深灰色的窗帘微微摆动，林航松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也随之摆动着，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肌。
他好像确实很热。
沈雨青看着一滴汗从林航的脸颊流过下巴，然后啪嗒一下滴在那片皮肤上，可能让人有点痒，又被一只大手随意的擦过，留下一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波光粼粼。
“……沈代表，思路目前就是这样。”
林航在说总结语的时候，沈雨青才把眼睛转回屏幕上，感觉自己确实稍微有点走神，大概是今天已经听了太多议题的缘故。
毕竟他确实对燃油箱的工作不是十分熟悉，前几年在EASA的时候主要对接的是航电系统。
虽然从回国被任命以来已经在拼命补课，听汇报时候也得全神贯注，大脑处理的陌生信息太多，让他轻微有些头痛。
“嗯，10dB的考虑有依据吗？”沈雨青问。
林航沉默了一下，才道：“飞机运营时间还是太短了，目前拿到的维修数据有限，很多失效在我们的飞机上还没出现过，很难评估，还是靠仿真数据和经验。”
“仿真部分我没意见，经验从哪儿来？”
“专业老法师，国外供应商，国内维修中心......”林航顿了下，“还有我们团队的研发经验。”
“林......航，是吧，你们在做一件国外没有做过的事情。”
沈雨青不吝啬的分享在EASA时的工作经验：“虽然标准里确实给过这个方法，但是国外机型至今还没有用这个方法做试验来取证的，条件太严酷，标准也写的并不详细。你的方案我理解，逻辑上没有问题，但是标准外没提到的阈值、失效叠加的形式、每种失效的概率，目前展示的材料还不够，至少说服不了我，我没有办法信任你。”
说完，沈雨青抬眼看了一眼讲台上站着的男人，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认真而平和的看着他。
但是沈雨青自己却感觉说话还是有点太直接，笔在桌面上不自觉敲击了两下，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这是一次很新的，甚至可能是全球的第一次实践应用，林航，如果你要做下去，如果我点了头，你和我都将背负莫大的压力，我必须为乘客的安全负责，安全是民航的最高准则，你要理解我。”
林航确实也并不生气，做飞机设计方案不是在闯关，不是总师点头了，或是代表点头了方案就没有问题，更不是被驳回的方案就毫无价值。
CAAC往往会从更高的层面看待问题，宁可保守的设计，也要确保安全可靠，何况优化未必是正向的。
不过林航当然不会随便给局方报数据，数值和单位对于工程师来说，是在任何形式的材料里都最敏感的部分。
林航正好是其中的佼佼者。
第3章 沈代表，加个好友呗
“有支撑数据和详细的分析过程。”林航道，“都给总师一一展示过，代表要详细讨论的话，我可以马上展示。”
李苏溢马上站起身来要上前去调出材料，却被沈雨青的话打断了动作。
“今天先不展示了。”沈雨青道。
他站起身来，抬起细白的手腕，从衬衣袖口处露出来一根纯黑的表带，已经是下午5点。
“稍等我还有其他工作，优化方案不急于一时，下次再见吧，林航。”
说着他就要走，周韵和她手底下的人也开始收拾起东西，悉悉索索的伴随着小声的对话。
林航眼疾手快伸手握住了沈雨青的手腕，心想确实和看起来的一样细，没吃过饱饭似的。
沈雨青停下动作回头望向他，眼神有些疑惑。
林航松开手，打开手机微信界面，礼貌微笑：“加个好友呗，代表，下次好约你。”
沈雨青点头，掏出手机稍微捣鼓了一会儿，没说要扫码，也没说展示码。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碰来碰去，等一下又只剩眼睛盯着屏幕，食指关节递到水红色的唇边去了，无意识的一下一下抵着牙齿。
林航欣赏了一会儿，眼睛从低垂的睫毛，到白皙的侧脸，又到柔软的嘴唇和纤细的手指，看够了才开口道：“我扫你吧。”
“嗯。”沈雨青抬头问他，“扫哪里？”
他回国后并不常用微信，和同事也没有互相加微信，有单位自己的通讯软件，只要输入名字就可以。
林航左手托在沈雨青拿着手机的手下面，轻微把他的手机往自己的方向转，右手很快把好友码调出来。
沈雨青手指刚动了一下，林航就已经松开了手。
“我申请了。”林航道，“你记得同意，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代表。”
林航带着收拾好东西的李苏溢，长腿两三下就走出门去，看不见背影了。
沈雨青低头点开联系人里面的小红点。
“沈雨青，我是林航。”一个黑色猫猫头，名字叫“Hang”的人申请加他为好友。
前往验证，同意。
沈雨青轻轻点下屏幕，黑色猫猫头就和微信运动，文件传输助手一起躺在了微信主页面上。
他点开头像，斟酌了一下发了一句。
雨青：【我同意了。】
对面很快回复。
Hang：【嗯，看见了】
沈雨青往会议室外面走，准备收起手机，黑色猫猫头像又跳了一下，有个小红点，沈雨青边走边点进去看。
Hang：【TvT希望下次代表同意的是我的方案】
半天没收到新的回复，林航笑着把手机塞到口袋里，就看见李苏溢一脸莫名的看着他。
“咋了？”
“没咋。”李苏溢迟疑道：“航哥，我以为你被代表拒了会不高兴。”为啥笑的这么开心。
“又没拒我们的方案。”林航轻松地说，“不是下次再见了嘛，小李，把材料准备好，争取下次一次通过啊。”
李苏溢点头，“好的，我回去再梳理一下数据，放进汇报材料里。”
总师乔成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汇报一般直接展示原始数据，不用做PPT，只要能讲清楚，拿着草稿纸过去汇报都行。
但很明显给局方汇报不能这么草率。
“嗯，你先放，初版做好我来改。”
林航和李苏溢一路聊着项目内容，一路开回了院里。
正好下班晚高峰，路上有点堵，到院里已经6点多，李苏溢一下车就喊着“饿死了”跑去食堂，知道林航还有会，还边跑边扭头喊：“航哥，你吃不我给你带啊？”
林航放下车窗也冲她喊：“你去吃吧，我带了面包。”
院里车基本已经走了，林航在研发楼附近把车停下，就一路小跑回工位，灌了两口凉水，又把面包一口塞进嘴里，抄起笔记本边嚼边走进357。
曹姐已经在面无表情，且毫不留情地批判供应商发过来的试验大纲，会议室其他人就像空气一样安静。
供应商派过来交流的两个小年轻正大气不敢出的低着头，坐立难安的样子活像凳子上有刺。
“啥也不是。”曹姐犀利的评价道：“目录和我们要求的模板都不一样，为什么试验设备和试验波形放在在同一个章节？试验件也抄错了，我试验件设计报告里明明写的是厚度0.5mm，你们写的0.3mm，5和3难道长的非常像吗？相机位置和试验件的相对位置为什么和标准要求的不一样，电极尺寸量出来的结果比你们塞尺的精度还要高，多出来的位数怎么来的？”
两个小年轻几乎要把脑袋塞到桌子下面去，林航见状拍拍他俩的背，笑道：“好好珍惜学习机会，啊。”
曹姐冲他翻了个白眼，林航也并不生气。
毕竟她做事的确十分仔细，记忆力还强，曾经在研讨会众人争论不休时，脱口说出十年前一份已经被档案隐藏在废文区的报告中维护口盖的设计细节，后经查验分毫不差而一战成名。
说到文件评审，曹姐比他强，这是他团队的骄傲，相比之下喜欢翻白眼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会议一开就将近两个小时，林航拎着两个年轻的供应商从357出来时天色基本已经黑了。
曹姐老公来接她，林航就把两个供应商送到院里的临时宿舍，出来时看了下表，已经8点20。
他下意识点开微信，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工作，没有就准备回家。
就见到一个顶着毛茸茸飞机玩偶的头像，名字叫雨青的好友在2分钟前发来消息。
雨青：【下次看你汇报情况。】
是在回复他之前的留言，看来也是刚忙完。
林航突然感觉肚子又有点饿了，看了对话框一会儿，打字道：
Hang：【沈代表，吃晚饭了吗？一起？】
对方“正在输入中”，林航就点开他的头像看。
一个蓝白相间的毛茸茸飞机玩偶被手举起在蓝天里，透着淡粉的手指尖被埋在玩偶的毛毛里，软乎乎的。
雨青：【可以，在哪吃？】
沈雨青回复他了，林航退回到聊天窗口里，快速打字。
Hang：【我来接你】
沈雨青看到消息，拿起外套的手又落了回去，人也坐回到座位上，还要等30分钟，电脑亮起刚刚在看的PPT，《关于飞机燃油箱连接构型的优化设计方案》。
第4章 沈代表？你老婆吧
海市的晚高峰一般出现在两个时段，5点到7点半期间，以及10点到11点期间。
林航正好幸运的都没赶上，路上车很少，一路绿灯，开到审定中心的时候沈雨青也才看过了5页PPT。
沈雨青把电脑关机，给还在努力工作的两个同事打了声招呼，就乘电梯下到一楼，自动门一打开，早春晚间的冷风就把衬衣吹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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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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