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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宿宁坐在角落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场景。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高管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会议室。
傅既临最后一个站起来,脸色比早上更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傅总,”在电梯里,程宿宁终于开口,“您今晚需要我安排司机送您回去吗?”
傅既临闭着眼睛靠在轿厢壁上:“不用。”
“那明天的日程,是否需要调整?上午的客户见面会?”
“照常。”傅既临打断他,“所有日程照常。”
电梯到达二十七层,门开了,傅既临大步走出去,程宿宁紧随其后。
回到办公室,傅既临直接走向里间,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程助理。”
“在。”
傅既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疲惫、烦躁、压抑,还有一些程宿宁读不懂的东西。
空气里的金属信息素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程宿宁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但他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今天……”傅既临开口,声音沙哑,“辛苦你了。”
程宿宁愣住了,他没想到傅既临会说这个。
“应该的。”他听到自己回答,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傅既临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转身走进了里间,关上了门。
程宿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空气中,浓烈的信息素还在缓慢流动,像一场无形的风暴,将这个空间牢牢包裹。而在这风暴的中心,那个Alpha正在独自对抗着生理的本能、工作的压力、和无人能懂的重负。
程宿宁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他调出日程表,将明天上午的客户见面会从一小时缩短到四十分钟,取消了下午一个不那么紧急的内部会议,在傅既临的行程中插入了一个半小时的“私人时间”,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他知道,那是留给傅既临应对易感期最糟糕阶段的缓冲。
然后他继续处理邮件,整理文件,准备明天的材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亮起了灯火。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里间偶尔传来压抑的叹息。
程宿宁没有离开。他知道自己应该下班了,但他没有。
他就坐在那里,在那个被浓郁Alpha信息素充满的空间里,在距离那扇门五米远的地方。
安静地,沉默地,存在着。
像他过去几年里,一直在做的那样。
第11章 易感期来临
傅既临的易感期在周三深夜正式降临。
程宿宁是在凌晨一点左右感觉到的变化。
他那时刚结束和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突然之间,空气里那股一直存在的金属信息素,浓度毫无预兆地急剧攀升。
即使隔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也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程宿宁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
一个Omega在Alpha易感期期间单独靠近,无异于玩火,更何况傅既临这样顶级的Alpha。
但……他担心他。
程宿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缝底下没有透出光,里面一片漆黑。傅既临应该已经离开了,或者在里面休息。但那股信息素浓度还在持续升高,说明他人还在,而且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了。
程宿宁站在原地,内心挣扎了几秒钟。
然后他放下公文包,先是给傅既临的司机和贴身保镖打电话,让他们来接傅既临回家,随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医疗箱。里面有应急的Alpha抑制剂、退热贴、信息素阻隔贴,还有一些其他的基础的医疗用品。
挂断电话,程宿宁再次看向那扇门。他走到门边,抬手想要敲门,又停住了。
如果傅既临意识还清醒,他应该不会愿意被人看见这种状态。
程宿宁退回来,在办公椅上坐下。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监控界面,上面显示的是二十七楼环境监测系统的实时数据,这个系统能检测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温度、湿度等参数,原本是为了确保办公环境符合健康标准。
现在,屏幕上显示着总裁办公室内的信息素浓度曲线,那条代表信息素的蓝色线条,正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的两倍,温度也明显高于正常值。
程宿宁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这个区域,至少退到电梯厅那边,等司机和保镖来了再说。
但他没有动。
十五分钟,老陈需要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里面的人如果发生什么意外......
程宿宁深吸一口气,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Alpha抑制剂注射笔。这是强效镇定型,能快速降低信息素水平和生理兴奋度,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会让Alpha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浑身无力、意识模糊。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这个。
他走到门边,这次没有犹豫,抬手敲了敲门。
“傅总?”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里面没有回应。
程宿宁又敲了敲:“傅总,我是程宿宁,您还好吗?”
依然没有回应,只有那股灼热的信息素,像无形的潮水般从门缝里涌出。
程宿宁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是锁着的。他走到办公区另一侧,从墙上取下一把备用钥匙。这把钥匙只有他和行政部经理有,用于应急情况。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瞬间,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金属信息素扑面而来。
程宿宁感觉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晃了晃,不得不扶住门框才站稳。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程宿宁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傅既临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背对着门,面向窗外。
他的姿势很僵硬,肩膀紧绷,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程宿宁也能看到他身躯因为难受而微微的颤抖。
“傅总?”程宿宁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
傅既临没有回头,但程宿宁看到他抓着扶手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一个低沉、沙哑、几乎不像他的声音响起:“……出去。”
那声音里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某种濒临失控的东西。
程宿宁没有动。
他反手关上门,然后他慢慢走过去,在距离傅既临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傅总,我已经通知陈师傅了,他马上就到。”程宿宁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尽管他自己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您需要去隔离室,或者去医院。您现在信息素浓度太高了,对您自己......”
“我说,出去。”傅既临打断他,声音更冷,也更不稳。
“傅总,”程宿宁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您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独处,我可以出去,但您必须接受医疗帮助。或者至少,您注射一支抑制剂,暂时缓解症状。”
傅既临终于转过了椅子。
程宿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昏暗的光线下,傅既临的脸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却依然锐利得像刀。
“程宿宁,”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如果是平时,程宿宁会服从。
但此刻,他看着傅既临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的手,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因为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的下颌。
“抱歉,傅总。”程宿宁说,同时举起手中的注射笔,“这次我不能听您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
傅既临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剧烈的动作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盯着程宿宁,眼神里充满了某种野兽般的警告:“别过来。”
程宿宁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再次攀升,那股灼热的金属气息像无形的火焰般舔舐着他的皮肤。他的腺体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傅总,这只是镇定剂。”他展示手中的注射笔,“能让您舒服一些,您的司机马上就到,我们会送您去安全的地方,请相信我。”
傅既临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衬衫领口。
几秒钟的对峙,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程宿宁看到傅既临眼中的锐利一点点涣散,被更深的痛苦取代。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办公桌才站稳。
就是现在。
程宿宁快步上前,没有给傅既临反应的时间,抓起他的一只手臂,将注射笔对准上臂外侧,按下按钮。
傅既临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缓缓放松。
他抬起头,看向程宿宁,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愤怒,有屈辱,有痛苦,还有一丝程宿宁不敢深究的、转瞬即逝的脆弱。
“你……”傅既临开口,声音已经弱了很多。
“很快会起效。”程宿宁松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保持安全距离,“您会感到困倦,这是正常的,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药效确实很快,不到一分钟,傅既临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身体也不再颤抖。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头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汗水还在不断渗出,但脸上的痛苦表情明显缓解了。
程宿宁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永远冷静自持的Alpha,此刻因为生理本能而如此脆弱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疼得发慌。
他想伸手擦掉傅既临额头的汗,想帮他解开勒得太紧的领口,想说些什么来安抚。
但他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雕像。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宿宁最后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呼吸已经平稳的傅既临,转身走过去开门。
看着司机和保镖扶着意识半清醒的傅既临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程宿宁才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靠在墙上,抬手按住后颈,那里持续传来疼痛感,已经让他感到眼前发黑了。
他需要立刻注射抑制剂,否则他自己也可能出事。
程宿宁从自己包里拿出抑制剂注射笔,对准小臂,按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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