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既临在台阶尽头等他。
程宿宁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傅既临递过来的那只手。
傅既临握得很紧。
公关总监在旁边偷偷抹眼泪，摄影师举着相机忘了按快门。
程宿宁垂着眼睛，轻声说：“我刚才那段是不是太长了？”
傅既临看着他：“没有，刚刚好。”
回到家，晨晨已经洗完澡，穿着小熊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绘本。
听到门响，他立刻跳下来，咚咚咚跑到玄关。
“爸爸回来了！”他仰着头，“爸爸在电视上！爷爷给我看的！”
程宿宁弯腰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电视？”
“爷爷说叫新闻重播！”晨晨骄傲地复述，“爸爸在上面讲话，讲了好久好久。”
程宿宁下意识看向客厅。
徐亚昀正端着一杯茶，朝他微微颔首。
傅振宏坐在另一边，手里的报纸半天没翻页，显然也在看什么。
程宿宁：“......”
傅既临面不改色：“我去洗澡。”
程宿宁想叫住他，傅既临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十一月底，程宿宁进入孕晚期。
肚子像吹气球一样，眨眼之间又大了一圈。
他开始睡不好。
仰卧压得喘不上气，侧卧时间久了胯骨酸疼，翻个身需要分三步——先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再把腰挪过去，最后带着肚子慢慢转过来。
每次翻身都需要三十秒。
傅既临设了闹钟，每两小时醒一次，帮他翻身。
程宿宁说不用。
傅既临说我知道不用。
程宿宁就没再说什么。
第三周，傅既临去订了一张孕妇专用枕。
U型，能把人整个包在中间，程宿宁躺进去像一颗被托住的果实。
晨晨第一次看到这个枕头，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我也想要。”
傅既临：“你长大了就会有了。”
晨晨不服气：“可是爸爸现在就有了！”
傅既临：“因为爸爸肚子里有妹妹。”
晨晨想了想，掀开自己的睡衣，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问：“那我肚子里有什么？”
傅既临看了一眼:“......晚饭。”
晨晨气得一晚上没理他。
十二月，程宿宁的肚子已经大到弯腰系鞋带都很困难。
他开始居家办公，每天的视频会议从三个缩减到一个。
静园育儿的人都很懂事，除非万不得已，绝不打扰他。
晨晨的“准哥哥技能培训”进入了冲刺阶段。
他学会了给程宿宁递拖鞋，必须摆正方向，不能反着。
他学会了倒温水，必须试过水温，不能烫也不能凉。
他学会了叠小衣服，虽然叠出来的每件都像一团咸菜，但他每天坚持叠一件，存在妹妹的衣柜里。
傅既临问他为什么每天只叠一件。
晨晨认真地说：“因为晨晨还在上学，放学回来就很晚了。”
傅既临说：“周末可以多叠几件。”
晨晨摇头：“不行，周末要陪爸爸散步。”
傅既临没有再问。
那周六傍晚，程宿宁在院子里散步，晨晨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得非常慢。
洁白的雪花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晨晨仰头看着那洋洋洒洒的飘雪，又低头看看程宿宁的肚子。
“爸爸。”
“嗯。”
“妹妹什么时候出来呀？”
程宿宁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晨晨，轻声说：“快了。”
“快了是多快？”
程宿宁想了想：“一个月之后，我们过完新年，大致在正月二十三哦。”
进了屋子，晨晨立刻松开他的手，拿起家里的台历，在正月二十三那天画了个圈做标记。
程宿宁把手覆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人儿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予乐。”程宿宁轻声说。
“冬天到了。”
第104章 尾声：演播厅的意外
正月十八，距离程宿宁的预产期还有五天。
肚子已经大到低头看不见脚尖，晨晨给他系鞋带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说“爸爸的肚子像大西瓜”，然后被傅既临拎走。
一切都按部就班。
待产包在玄关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婴儿房已经布置完毕，徐亚昀上周把洗好晒软的婴儿连体衣叠进五斗柜，每件都按照从0到3个月的尺寸分门别类。
傅既临每天早晚两次帮他涂妊娠纹按摩油，定时帮他按摩腿部，防止抽筋。
程宿宁觉得这个孕期平静得像一池秋水。
直到那个电话打进来。
程宿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新锐访谈》制片人。
这个节目组已经找过他三次，都被傅既临以身体不方便为由替他推了。
对方很有耐心，每次都客客气气说“等程总有空”。
程宿宁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他接起电话。
“程总您好，冒昧打扰了。”制片人是位女性Omega，声音温婉，“我知道您临近预产期，本来不该在这个时间联系您。但是，我们这周四原定的嘉宾临时出了状况，台里实在找不到能顶上的人。这是一期关于‘Omega职场困境与突破’的特别策划，台里非常重视，之前三次约您也都是为了这个主题。”
“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制片人的语速快了些，透着诚恳的急切，“但如果您这周四能来，哪怕只聊半个小时，这期节目就能保住。导演说可以把您的部分放在开头，录完您先走就好。”
“周四几点？”程宿宁问。
制片人愣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
“下午两点，全程直播，不是录播。”
程宿宁沉默了几秒，直播意味着不能剪辑，不能重来，不能有任何差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预产期还剩五天。
“周四下午两点，”程宿宁说，“我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串连珠炮似的感谢。
程宿宁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傅既临在程宿宁旁边坐下：“几点？”
“两点。”
“多久？”
程宿宁顿了一下：“两个小时。”
傅既临看着他。
程宿宁没有躲：“我知道预产期只剩五天，我知道你担心。”
“但这个节目组等了我四个月，他们三次约档期，我没有一次能去。”
“这不是我不去他们就会找别人那么简单，”程宿宁的声音很轻，“这一期的主题是Omega职场困境，静园做的事和这个主题完全契合。我不去，不只是放他们鸽子，是放那些想看到这个话题的人鸽子。”
傅既临没有说话。
程宿宁把手搭在自己肚子上：“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孩子。”
傅既临“嗯”了一声，问：“几点结束？”
程宿宁看着他的背影：“四点半，最迟五点能到家。”
“好，我去接你。”
程宿宁想说不用，傅氏到电视台要跨半个城区，你那天下午还有董事会。
但他没有说，他看着傅既临的背影，说：“好。”
傅既临转过身。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但程宿宁看出来了。他不是不生气，他是把生气咽下去了。
“老婆。”傅既临说。
“嗯。”
“你这个人，”傅既临说，“从以前到现在，永远选最难的路。”
程宿宁没有反驳：“抱歉，以后不会了。”
傅既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程宿宁的膝盖上，就这样安静地蹲了很久。
程宿宁伸手，轻轻穿过他的头发。
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被夜色吞没。
周四下午一点，程宿宁如约抵达电视台。
下午一点五十分，程宿宁坐在演播厅侧台的候场区。
导播在调试机位，主持人对着提词器过最后一遍流程，场务人员像蚂蚁一样穿梭来去，没有人来打扰他。
程宿宁把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予乐在动，频率比早上高一些，但不算剧烈。她可能感知到外面环境的变化，在问爸爸我们在哪里。
程宿宁轻轻抚了两下。
乖，他在心里说，等爸爸下班。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此刻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异样的天晴。
侧台的幕布被人掀开一角。
程宿宁抬头。
傅既临站在那里。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半个演播厅的距离，看着他。
程宿宁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傅既临把幕布放下，走到导播台旁边最不起眼的那个位置，坐下。
下午两点整，直播红灯亮起。
主持人微笑着面向镜头：“欢迎收看本期《新锐访谈》。今天我们的演播室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嘉宾，他是静园育儿平台的创始人、傅氏集团副总程宿宁先生。”
掌声从录制观众席响起。
程宿宁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
主持人开始提问，话题从静园的创办初衷，慢慢过渡到Omega职场人面临的生育压力。
程宿宁回答得很稳，声音不急不缓：“很多Omega在职场中会面临一个困境。你怀孕了，别人觉得你要放弃事业。你不怀孕，别人觉得你不完整。”
“静园想打破的就是这种对立，你可以选择生育，也可以选择不生育。你可以在孕期继续工作，也可以安心休产假。这些都不应该成为评价一个Omega职场人的标准。”
主持人点头：“所以程总您现在挺着孕肚来上直播，也是一种表态？”
程宿宁微微顿了一下，说：“是，也不是。这取决于每个人的主观想法，我只是自己决定要继续，就继续了。”
“今天有人劝我在家休息，但我还是来了。”他弯了一下嘴角，“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是因为我想来。”
傅既临隔着玻璃看着他，程宿宁没有往这个方向看。但傅既临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直播进行到一小时十五分钟，程宿宁的回答依然流畅，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下腹传来一阵隐约的坠胀感，但他没有停顿，继续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那阵坠胀感很快过去了，程宿宁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移到沙发扶手上。
导播台旁边，傅既临站了起来。
程宿宁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傅既临没有坐下，但他也没有走过来。
一小时三十分钟，程宿宁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两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8 首页 上一页 8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