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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好,我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除非你一铁锹打晕我扛走。”
摆开饭盒,他递给左游双筷子。
坐在桌对面的人张嘴想说什么,他抢先一步端饭走了出去。
言子青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空腹忙了一上午,整个人又饿又累,嘴里的馒头嚼着嚼着脑袋就小鸡啄米似的往下栽。
念及他大病未愈,杨中钰建议他多休息会再来。
但想到那个对他颇有偏见的眼镜男,言子青心里窝了口气,打算吃完药就去。
凉风中带着潮湿的土腥味,他抬头看了眼厚重的云层。
今晚还会下雨,清淤不能拖。
言子青转身回屋吃药,却看见左游已经趴在简陋的木桌上睡着了。
“你体力也不怎么样啊?”
想到之前左游嘲讽自己体弱,他走到桌边,曲起指节在桌面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毛绒绒的脑袋埋在臂弯里纹丝不动。
又敲了两下,言子青瞥见桌角原封不动的饭菜,一股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蹙起眉,他试探性地伸手碰了碰左游露在外面的一截脖/颈。
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
猛地缩回手,言子青真怀疑自己累出幻觉了,这人居然在发烧。
“别睡了,先喝点药啊。”
翻出昨天在药店买的常用药,他用力把人晃醒,将水杯怼到人嘴边。
左游迷迷瞪瞪间咽下药片,又晕着脑袋被人扒了外衣放倒在床上,恍惚间感觉身上好几个地方都传来阵阵清凉。
额头的凉意尤其重。
耳边一直有人在跟他说话,问他昨天有没有吃感冒药。
“没有,晚宴要喝酒。”
他低声回应,耳边人似是不满他的回答,“啧”一声后沉默了。
照顾病人从来都不是言子青的强项,他也没时间守在左游身边,给人简单擦拭了身子,在一旁放上备用毛巾后就走了。
下午清淤的工作量不算很大,但雨随时都会下,时间很赶。
村里几户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人自发来帮忙,原本借口去救灾点打下手偷懒的眼镜男也只能灰溜溜跑回来搭把手。
想到还在发烧的左游,言子青心烦意乱,铁锹蹭一下落在脚边,胶鞋边上开了条缝。
深深吐出口气,他浑身颤抖,走到一旁干呕。
杨中钰率先发现他不对劲,摘下手套轻轻拍打他后背。
“你爸又联系你了?”
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大学时她就发现言子青的毛病,凡是涉及到言峰的事,他就浑身不自在,发抖干呕比比皆是。
一开始她并不能理解,后来跟他相处多了,也见识到了言峰的威压和控制欲,转而开始佩服他的忍耐力。
面对她,言子青没有再遮遮掩掩,坦白了左游高烧,自己放心不下但又抽不开身。
“村里能抗铁锹的没有几个,会照顾人的不是一抓一把吗?”
递给他一杯水缓缓情绪,杨中钰转身去找人照顾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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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淤收尾时天刚好飘起了雨。
言子青跟杨中钰淋着雨将最后一点淤泥运到村西的低洼处,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
单薄的身形在晚风中显得有些摇晃,他什么都懒得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回去,躺床上。
他几乎是凭本能摸到家门口,沉重的铁锹“哐当”一声被随手靠在墙边。
推开房门的瞬间,不甚明亮的白炽灯光笼罩下来。
言子青动作一顿,混沌的思绪像是被这灯光烫了一下,骤然清明。
左游还在这里呢。
抬起疲惫的眼皮,他看见左游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安稳地躺在床上。
先前准备的水盆毛巾都被收好放在床边,那条打湿后盖在他额头上的长条围巾也被搭在了衣架上。
左游似乎没睡,在他推门的刹那便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静静望过来,言子青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太累了,累到连应付这道目光的力气都快要消失了。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弯腰换鞋,径直往浴室去。
在他看来,左游和言峰是一样的,都会带给他无尽的压迫感。
唯一不同的是,他对左游还抱有怀疑和不服,总想着争一争,反抗一下。
“明天,”他吹干头发,静静坐在床沿,哑着声音开口,“所有事情明天再说。”
在他坚决的目光中,左游还是开口了。
“能借我身衣服吗,我也想洗澡。”
言子青:“……”
和言峰相比,左游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可以商量。
他问穿哪件衣服、用哪条浴巾、今晚怎么睡觉,就是闭口不谈来抓言子青回家的事情。
屋内的气氛刚刚沉寂下来,两人在床上划好楚河汉界准备休息,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左游正要起身关灯,闻声顺手打开门。
杨中钰站在门外,手里费力地抱着一张行军折叠床。
“白天忘记说了,村里现在没有空着的房子,这段时间你只能先和子青住一起了。”
她说着,侧身将折叠床塞进门内,动作利落。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左游看了眼地上的行军床,又转头看向言子青。
那人已经坐直了身子,瞳孔一阵收缩:
“什么叫这段时间?你要在这住多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5章
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言子青觉得自己已经累糊涂了。
既心里不爽,不想和左游一起睡,又顾及他还在生病,需要好好休息。
最后竟然把床跟被子都让了出去,自己带着从衣柜里翻出的毛绒毯子窝到了杨中钰送来的折叠床上。
“我没有想瞒你。”床上的左游低声开口,“是你说有事情明天再讲的。”
言子青抿唇没应声,只是不耐烦地翻身,行军床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见他没阻拦,左游干脆一气说完:
“你爸说我什么时候找到你,就什么时候回去。”
“你不愿意走,那我就只能在这里陪你了。”
凡是言峰说出的话,言子青只当是耳旁风,一眨眼便睡了过去。
早上起床时他习惯性伸手关闹钟,在空气里乱摸一通,整个人“噗通”掉在了地上。
艰难睁开双眼,一对穿着他睡裤的长腿立在眼前,视线上移,是左游那张讨人厌的脸。
比闹钟要提神醒脑得多。
言子青翻身下床,看到桌子上的水杯就知道他吃过药了,也没有再多问。
等他洗漱完要吃药时,左游不知从哪变了个小面包出来。
“空腹吃药太刺激,垫垫肚子。”
瞥了他一眼,言子青丝毫不领情,直接吞下一把药:“你太弱了。”
他轻飘飘嘲讽,心情终于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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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清淤工作结束,排水沟的裂隙和坑洞也暴露了出来,排水功能几近瘫痪,不修整好难绝后患。
杨中钰安排左游跟言子青一起去城里买水泥建材,刚好能给左游置办一些生活用品。
对于跟左游一起逛街,言子青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一向最听安排的他难得举手反对,申请跟杨中钰一起去走访。
“你不去我去。”坐在边上的眼镜男一反常态,没等杨中钰开口就笑呵呵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左游,左少是吧,我是颜竞。”
都是大少爷,怎么对他是恶心,对左游就谄媚呢?
言子青一掀眼皮,在心里给两人各打了五十大板。
“你真不去啊?”
等到大家都散了场,杨中钰凑到言子青身边问。
她最知道颜竞对这些大少爷的态度一向不好,打心底认定他们是来镀金的,从来都不会给好脸色。
别看他现在谄媚,等会就要阴阳怪气起来了。
哪怕左游只是来帮忙的,从里面捞不到一点好处。
“不去。”
言子青拿着档案往外走,仍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
就左游那清奇的脑回路,等会谁恶心谁还不一定呢。
而且言峰那样器重左游,那人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再说了,左游虽然给人的气质很沉静,但长胳膊长腿的身体条件就摆在那里,真生气了,打颜竞就跟昨天铲烂泥似的,袖子一捋,顺手就打了。
而且还有言峰给他撑腰,也不差善后的钱。
斜前方,在颜竞讲完话后,高挑的身形顿住脚步,脸色变得很难看。
言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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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颜竞去恶心左游,还是自己去恶心颜竞。
这样手心手背都不是肉的选择题,言子青这辈子都不想再遇到第二遍。
“谢谢你。”左游眉眼弯弯,“跟不熟的人一起,真挺不自在的。”
言子青几乎是过来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嘴唇绷成条直线:
“真想谢我就打钱。”
良久,他感到身旁有道灼热的视线,偏过脑袋:“舍不得钱?”
左游笑了一下:“我才发现你把我删了……”
和竹马重逢的第四天,左游很确定对方很讨厌自己。
原本他觉得言子青对他冷漠,只是因为被关禁闭,迁怒到他这个执行者了。
但他早上转钱帮人逃跑,晚上就被删了,摆明了是讨厌他这个人。
“我以前是做过让你讨厌的事情吗?”
重新加上言子青的微信,他没控制住追问。
言子青不想再纠缠,相当敷衍地说了句“没有”。
两人间的氛围又变得诡异。
祝庭照很不巧地撞到上了枪口。
他照旧发来一大段语音,汇报左游银行卡被言峰停了的喜报。
在被言子青发来的表情包扇了十几个巴掌后,终于反应过来,左游已经跑到乡南抓他兄弟去了。
侧边的车窗开着,风声和引擎的轰鸣持续不断灌入。
言子青牙疼似的捂住脸,把左游发来的感谢费退了回去。
每次想整他一把,老天爷就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愧疚。
现在左游就是被流放的少爷,还是因为他被流放的。
胸口堵了一股无名火,言子青烦躁得要命,买物资时难得放下高傲的架子,痛痛快快跟人砍价。
“卡被停了就省着点花。”他把老板自称赔本卖出的一摞毛巾塞给左游,继续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两人先后买了日用品和加固排水沟要用的水泥,回到镇上后又挑了家还看得过眼的服装店,打算给左游买几身衣服。
言子青穿的都是家里带来的,没在当地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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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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