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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捡起了水杯，低着头悄悄朝李新辰咧开嘴，李新辰勉强抿了抿唇。他实在心绪繁杂，再次不自觉攥住了桌上的水杯，这回倒握得紧紧的，指节凸出指腹被压得扁扁的。
“你们几个先坐下，郑莉安下自习你来我办公室！”
这话后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郑莉安，而她正在埋头做题，光亮的马尾随着手臂肌肉的摆动而摆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一切平静在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之前戛然而止。下课铃一响老蓝就叫走了郑莉安，而八卦则是以指数级的速度扩散。李新辰这种不爱扎堆的，都被传了个七七八八——郑莉安谈恋爱了，对象是隔壁班的男生。
他们这一圈平时最活跃的赵晓川趴在桌上，一言不发，秦溪拍了拍他的背，他回头来，带着张勉强的笑脸：“我没事。”
忽然又握拳重重击在掌心，冒出一句感叹：“日防夜防原来挖墙脚的是隔壁班的兔崽子！”
秦溪再度拍了拍赵晓川的肩膀：“都跟你说了新辰是清白的，这回信了？”
两人嬉笑着，李新辰微微皱眉扫了眼两人没说话，秦溪就收了话端，赵晓川则语重心长朝李新辰：“兄弟，节哀。”
“知道是谁不？郑莉安男朋友。”
李新辰抬眸边摇头边说：“她有没有男朋友我不知道，只知道她讨厌话多的人。”
赵晓川被噎了，一张脸由故作轻松瞬间又拧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要开口回骂，秦溪忙打圆场：“兄弟，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懒得跟你计较！”
如此阻止了一场一触即发的争吵。
下晚自习三人一起下楼，秋风穿过空阔的楼梯，把李新辰刘海吹起来个三角尖，他迎着风重重吸了口气。湿润的桂花香气入肺，心情才好一点。
另两人平时一贯一步迈两级台阶，因李新辰不紧不慢，他们也慢了下来，一左一右与李新辰并排下楼。身后同学不满地嚷了句借过，李新辰才察觉三人把楼梯占了一大半，他就后退了一步。
秦溪回过头问：“你们说老蓝怎么知道他们谈恋爱的？”
李新辰摇头，秦溪打趣：“我以为他们地下工作做得不错，连我都是不久前才知道。”
秦溪嬉笑：“涛哥，老蓝是不是早就告诉你了？”
祝涛避而不答：“你不是这学期才转来的？”
“班里谁谈恋爱都门清了啊。”
秦溪也不接他这话：“新辰，你是不是不知道？”
此时，祝涛已经先一步下了楼梯，李新辰和秦溪再次并肩。祝涛就站在楼梯边回头等着两人。
在祝涛似有若无的目光中，李新辰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啊。”
秦溪：“你竟然知道？”
李新辰本想说刚才班上传得沸沸扬扬，他怎么会不知道，但在秦溪这句大惊小怪的话之后，忽然不想承认事先完全没听说。
李新辰：“奇怪吗？我又不是没长耳朵。”
李新辰侧过脑袋对身边的秦溪说完这句话，同时已经走下了楼梯，但他还惯性往下踏，就往前踉跄了一步。祝涛趁机吐槽：“长了耳朵，也得长眼睛！”
李新辰扫了眼祝涛没接话，就自顾自往前走，祝涛顺着与他并肩，三人再次排成一排。晚自习后的风总带着一丝自由的惬意，并不觉得冷。即使气温悄然在降低，但松垮校服里的是健硕身躯，仿佛永远都是有力的、暖暖的。
三人松快地走出了学校，李新辰目送另两人走向同一个方向，看着那两个背影，第一次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总好像不太希望他们走在一起。
李新辰摇摇头，赶紧把这个怪异的念头驱赶出脑袋，朝着李正源的车快步走去。
第20章 什么是喜欢
风波只停留在晚自习，原本大家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午休时分，班里人趴在桌上睡了不过十分钟，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哭泣声。
明显极力压抑着又根本压不住，显得像扼住喉管之后发出的声音，就像冬季窗户没有关严实，北风从那道缝里猛烈地刮进来，带来毫不停歇的啸声。
半睡半醒间，李新辰缓缓睁开眼，视线被一个个脑袋挡住，但几乎是下意识就定位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郑莉安，她坐在第二排正中间，在他左前方。
五分钟后，有人小声抱怨：“午休时间，能不能别哭了啊？”
这话后，马尾辫飞扬，郑莉安直接跑出了教室。
耳边哄闹的杂音没有随之消失，李新辰满脑子发胀，脑袋从后脑勺开始是麻木的，又困又睡不着极度烦躁，他强行抬起来头。
所有人依旧趴在桌上，整间教室陷入沉寂之中，哭声隔了道墙传来，再不像之前那么压抑，反而好像在用放声大哭控诉这一教室冷漠的人。
李新辰叹了口气，想重新趴下午休，却又在弯下腰的时候感受到膀胱的挤压，随即起身走出了教室。
他一出教室，就看到趴在栏杆上哭的人。走上前，递过去一包纸巾。郑莉安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来，李新辰就用纸巾轻轻戳了下她的手肘。
“别管我！”她开口怨气满满，但在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来的人是李新辰。
郑莉安双眼肿胀、鼻头红红的：“不好意思。”
她接过了那包纸巾，掏出一张自如地擦脸。
“没事。你怎么了？”
擦完眼泪她把那团纸捏成团揉进手心，沉默着不说话，片刻后转过身两手抓起栏杆，语气恢复至平时的冷静：“失恋了呗，这都看不出来！”
李新辰也走上前与她并肩，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哦。”
“你就不好奇么？”郑莉安转过头，李新辰也把视线转过来：“我该好奇么？”
郑莉安发出声嬉笑，“哦，没事，不愧是你啊李新辰。”
“我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从初中开始班上人说你什么？”
“什么？”
郑莉安笑意狡黠：“哑巴帅哥呗。”
“哦。”
“哑巴帅哥重点还是帅哥，别生气。”
“没有生气。”
“也是。”
沉默良久，李新辰本打算转身去卫生间，郑莉安却说：“对了，听他们说你买了对耳环，送女朋友的？”
李新辰露出个苦笑：“这八卦阴魂不散，”他顿了顿解释：“你是第四个问我的。”
“答案是什么？”
“没有女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又都不约而同看向栏杆外。天气晴好，楼下高大的樟树间偶尔可见一棵银杏，橙黄夹杂在油绿中，明亮的色彩让人心情好了起来。
再次沉默比上次持续更长。李新辰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我也说不清，”她停顿了一下，“可能当你总是莫名其妙想起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懂了。”
莫名其妙想起一个人…
竟然是这样。
李新辰脑内一嗡，那些骤然出现那张脸的时刻，此时就像是电影画面一样，不断在脑内飞速流转着，惊得他浑身绷直，紧紧握住栏杆。
“郑莉安！”
身后忽然传来个男生怒气冲冲的声音打断了李新辰的思绪。两人同一时间回头，李新辰不认识这人，但他打量着李新辰又打量着郑莉安，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怪不得要分手。”
李新辰还没从他这话里听出深意，慌乱中郑莉安抢先解释：“宋博文，别瞎说，他只是我们班同学。”
李新辰总算听懂了两人的意思，微微皱眉，宋博文的神情丝毫没有松懈下来，压着怒气问：“你是谁？”
“我是李新辰，什么事？”
李新辰这副语气，平时只会让人觉得淡然，但在吃醋的宋博文看来，李新辰紧挨着郑莉安就等同于挑衅，还用如此平静的神情看着自己，那就等于大肆挑衅，宋博文当即就怒火中烧起来。
宋博文发出声嗤笑，“你就是李新辰啊，”转而紧紧盯着郑莉安，“你不是收藏了他的卷子？”
“那是初中竞赛留下的卷子而已！”
郑莉安上前一步拽了把宋博文，宋博文却自顾自迈了一步，拉开与郑莉安的距离。
“你爸是初中部的李正源？”
李新辰迟疑了一下，“是，怎么了。”
宋博文抱起臂，冷笑一声，“怪不得！”
李新辰皱着眉没接话，宋博文似乎没想到李新辰没有问怪不得什么，愣了下就大声指责：“你爸掺和人家家庭，你挖人墙脚，怪不得这个！
“男小三的儿子还是男小三！”
他大声吼出这句话，顷刻间李新辰上前两步，拽起他的校服外套，一拳打在了他的眉骨上，发出“砰”的声响。这拳后宋博文不甘示弱发力还击，一拳击在李新辰肋骨上，李新辰被打得身体后倾，脊背撞在栏杆上发出声闷响。这一撞格外重，前后都受锤，一阵阵钝痛袭来，李新辰痛得弯下了腰。
时间仿佛停顿下来，郑莉安一脸惊愕地拉开还要上前的宋博文，李新辰捂着肋骨大口喘气，宋博文却在女生只顾着劝他冷静之下，再掩不住怒火，大声骂：“李新辰，你敢动手！”
这话后，他挣开郑莉安上前一步，作势要抓起李新辰的衣襟，而同时身后忽然来了个身形高大的人，伸出手臂从后穿前一把拦腰，把宋博文拦在了原地。宋博文回头，祝涛弯起嘴角，语气尽是冷硬：“这是要干嘛？”
宋博文捂着眉骨，仰头打量着面前高大的人：“你是谁？”
“三班班长祝涛。”
他顶着红肿的眉骨，粗声粗气的：“班长啊，你们班李新辰打人，你跟我去见老师。”
祝涛抬眸看向正弯腰的李新辰，一张脸皱得彻彻底底，一步越过宋博文，伸手扶着李新辰的臂膀，低下头问：“怎么回事？”
肩头感到暖意与力道，李新辰抬头，紧锁眉头紧咬着牙，语气罕见地丧气：“我是打了他。”
这话后一时之间四周陷入了沉寂。没人能相信一向斯文的李新辰会动手打人。
祝涛回头，看向教室门内外围着看热闹的同学，走上前去：“大家先回去午休。”
大部队听班长指挥回去了，剩下几个没动，祝涛上前半劝半推把他们通通赶了回去，只有赵晓川和秦溪还刚在原地。
赵晓川朝一脸怒气的宋博文喊话：“李新辰不是男小三！”显然是刚才宋博文喊的那句话，大家都听到了。
祝涛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先进去，他始终不动，祝涛叹了口气只好朝他身边的人说：“秦溪，你先回去。”
秦溪反而走到了李新辰身边，“新辰，你没事吧？”
李新辰摇头抿着嘴再不肯说话。秦溪站到李新辰的身边，一抬头才看到走廊窗边探出的那些脑袋和眼神，又看了眼李新辰，就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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