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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易尘会挡,知道墨白会侧身,知道王景明会抽手,知道司空南会警戒,知道谢惊寒会靠近。
他知道所有的这些,因为他推演过。
但他没有推演到的是,裴书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慢慢弯下去,像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绽放的、温柔的。
让人心软的、像在说“你们别担心”的笑。
他抬起头,一一扫过了众人。
然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冒着热气,带着甜味,你咬一口,它就在你的嘴里化了。
“没事。”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像两颗石子丢进了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涟漪撞到了众人的胸口,裴书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
第217章 第一轮比拼骈文
他走向舞台的台阶,步伐不快不慢,舞台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咚咚”的声音,不重,不轻,像心跳。
主持人看着他走上来,话筒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又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他的手不湿,手心不冒汗,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太期待听到这个人说话,所以他的手在抖。
抖出来的不是恐惧,是“请你说句话吧”的渴望。
裴书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红色的地毯上,影子很长,很长,长到舞台的边沿,长到台下第一排观众的脚边。
他看着台下的人——几百张脸,几百双眼睛,几百个手机摄像头。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泪痣在聚光灯下像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星星。
那颗星星不大,但它在发光,发着一种“你看着它你就会觉得世界很温柔”的光。
主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努力保持平稳,但那个平稳的下面有一条裂缝,裂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叫“激动”。
那条裂缝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但他知道它在,因为它在他的胸口里,像一条河流在冰层下面流,冰很厚,但水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了。
“这位……这位公子,请问怎么称呼?”
裴书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那个歪的角度不大,大概十五度。
粉色的头发从额前滑下来,垂到了眉尾,晃了晃,又晃了晃。
像春天的柳枝被风吹了一下,柳枝上的柳絮飘了起来,在空气中飘着,飘着,不着急落地。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笑:“苏苏。”
两个字。
没有姓,没有名,没有头衔,没有介绍。
就是“苏苏”。
像一只猫的名字,像一朵花的名字,像一个你在梦里喊过很多次但醒来就忘了的名字。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两个字就变成了——不是“名字”的名字,是一个“符号”。
一个代表着“这个人站在这里”的符号。
主持人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他的心跳从一百一回到了九十,他的血压从一百六回到了一百四,他的瞳孔从放大回到了正常,他的肾上腺素从飙升回到了平稳。
他觉得自己可以了。
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他觉得自己做了十五年的主持人,什么场面都能hold住。
“苏苏公子,我们诗词大典今天已经到了最后一轮。
前面两轮的胜者已经在台上了——”
他的手往旁边一指。
舞台的左侧站着两个人。
第一个人穿着汉服。
月白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有被写过字的宣纸。
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玉佩是青色的。
雕着一朵兰花,兰花的每一片花瓣都雕得很精细,花瓣上的纹路一根一根的,像真的一样。
第二个人穿着西装。
深蓝色的,不是那种亮晶晶的蓝,是那种“你看了会觉得安心”的蓝。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书脊上的线断了几根,露出里面的书页。
那本书他很旧了,旧到像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跟着他长大,跟着他搬家,跟着他去过很多地方,跟着他坐过很多次火车、很多次飞机。
书页上有他做的笔记,铅笔写的,字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看清,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这两位是我们今天的擂主。
规则是这样的——三轮比拼,第一轮讲解骈文,每人选一篇自己最喜欢的骈文,讲它的好在哪里。
第二轮诗词飞花令,由现场观众随机出字。
第三轮随机讲解诗句,由主持人随机抽取一首诗,请选手讲解。”
裴书听着,点了点头。
他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台下的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像三十棵被种在那里的树——不是“种”的种,是“长”的长的。
他们的根扎在青石板里,他们的枝叶伸向天空,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你们在,我就不怕”。
三十个人看着台上的人。
他们不需要说话。
他们的眼神在说话。
第一轮
穿汉服的年轻人第一个上前。
他的步伐很稳,有着那种读了太多书、书把人的气质压稳了的稳。
因为你看走过的路和看过的书,他都是有重量的。
不是纸的重量,是“内容”是“经历”的重量。
他站到舞台中央,折扇合上,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剑。
这把剑叫做“文人的剑”。
文人的剑是笔,是扇,是书,是“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他的扇子就是他的剑,他握着它,他觉得安心。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宣纸上揭下来的,还带着墨香。
宣纸上的墨不是干的,是半干的——你揭下来的时候,手指会沾到一点墨,墨的味道会钻进你的鼻子里,不浓,淡淡的,像雨后的泥土。
“我讲的是《洛神赋》曹植。”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他在看一千八百年前,在洛阳城外,在洛水边上。
水在流,风在吹,芦苇在摇,一个叫曹植的人站在那里,看着水面上那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影。
水面上有光,光在水面上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闪着光,像星星掉进了河里。
曹植看着那些光,他觉得那不是光,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看曹植,曹植也在看她。
然后她走了。
她飞到了天上,变成了云,变成了风,变成了曹植再也摸不到的东西。
“《洛神赋》好在哪里?好在‘美’。”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像怕惊动什么。
怕惊动洛水边的那个身影,怕惊动曹植的那场梦。
怕惊动一千八百年来每一个读到这篇赋的人心里那一点点“求不得”的痛。
“但它写的不只是美,写的是‘不可得’。”
他的折扇在手里转了一下。
转得很慢,慢到你可以看清扇骨的每一根纹路。
扇骨是竹子的,竹节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一个人心里的那个疙瘩——你知道它在,你摸得到它,但你消不掉它。
“曹植写这篇赋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谁?
有人说是甄氏,有人说是他的理想,有人说是他的政治抱负。
但不管是谁,他都得不到。
所以他写‘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他站在洛水边,看着那个人走了,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他知道,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看。”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接受“得不到”,接受“回不来”,接受“再也见不到”。
接受不是放弃,接受是——“我知道我得不到,但我还是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
“《洛神赋》最厉害的地方,是它把‘得不到’写成了‘得到’。
他得不到那个人,但他得到了一篇赋。
这篇赋流传了一千八百年,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都能看到洛水边的那个人。
所以曹植没有输。
他没有得到,但他没有输。”
他说完了……
第218章 裴书讲千古第一骈文——《滕王阁序》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掌声不大,但很真诚,像雨点落在湖面上,一滴一滴的,不密,但每一滴都听得到。
拍手的人不一定读过《洛神赋》,不一定知道曹植是谁,不一定知道甄氏和曹植之间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
但他们听到了“不可得”三个字。
他们心里都有“不可得”的东西。
那个人,那个梦,那个地方,那段时光。
他们听到有人把“不可得”讲出来了,讲得那么好,他们觉得——“原来我的‘不可得’也是一篇赋。”
穿西装的年轻人第二个上前。
他的步伐比汉服年轻人快一点,像一个剑客,拔剑快,收剑也快,不给对手反应的时间,也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他站到舞台中央,线装书拿在手里,没有翻开。
他不会翻开,因为他不需要。
那本书在他的手里不是“道具”,是他的“一部分”。
像一个人的手,你会翻开你的手吗?不会。
你的手就是你的手,它在那里,你不用翻开它,它就已经是你的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在讲一个很重的故事”的沉。
“我讲的是《哀江南赋》,庾信。”
他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低了一下,像是在看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不是地面,是江南。
是他的江南,是他回不去的江南。
江南在下雨,雨落在青石板路上,雨落在乌篷船上,雨落在荷花池里,雨落在每一个人的伞上。
他可以想象雨的声音——“滴滴答答”,但他听不到。
因为他不在江南。
他在北朝,在长安,在异乡。
他的江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想回去,但他的脚走不到。
“《哀江南赋》好在哪里?好在‘痛’。”
他的声音重了一点。
像一个井,你往下看,你看不到底,但你听到水的声音——“咚”的一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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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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