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的阳光泼洒在,喻游心推着老人向池塘那头走去。
“她那时候买了很多猪肝、猪脑、郡肝给他补身体,每一次游心都会吃光,反而那些素菜碰都不碰,阿嬷就想,游心一定很爱吃内脏吧,就每晚清蒸红烧,端上桌夹给他吃,直到有一天,游心闻到就吐了。”
“他阿嬷和我说,她这时候才知道孙子根本不爱吃,”女人叹了口气,“只是他一直记得要先苦后甜,要把讨厌的菜吃光。”
身旁的男人没说话,但阿姨注意到他的目光,与她一样投向了不远处长椅上的喻游心,他额边的长发时掀时落,露出那双弯弯笑眼,他摘下了落在肩头的紫花,放进了阿嬷的手心,然后阿嬷也笑了,祖孙俩在阳光下笑盈盈地相对着。可在女人的记忆里,喻游心应该是那样的。发现阿嬷失智,再也想不起他的那天,天色蒙蒙,喻游心就安静地坐这张长椅上,一句话也不说,像在等待一场淋透他的雨。
他等了许久,天上的雨都没来,当阿姨第二次路过廊桥时,听见了另一场雨,那是忍耐的哭声。
喻游心大概哭了半个钟头,又一脸平静地回到房间,向她叮嘱要好好照顾阿嬷,向已认不得他的阿嬷微笑告别。
“所以您一定要对游心好,连警官。”
女人再度转过脸,凝视着他笑了笑:“因为您就算对他不好,他也不会说。”
太阳快要下山了,喻游心这一天都过得很充实,他和沈决陪阿婆吃了饭,又在一起打了牌,期间他和沈决一直在背后推来推去换牌,阿嬷出对8,两人就齐声喊没有没有,实则手里攥着两张王炸,4个2不敢出。
阿婆打得很满意,说,小年轻脑子还没她活络!没用!大杀四方了五局收了五百块后,打着哈欠睡午觉去了。
沈决进房间时,已近夕阳,窗外风景如画,橙光轻柔地挂满枝头。
喻游心正拿着一本绘本给轮椅上的阿婆介绍。
“这是小狗罗宾,这是国王老鼠,这是狼先生……”他翻过一页,指着一只顶着粉色碎花头巾,挥舞锅铲的垂耳兔,忽然笑了,“这是……这是兔婆婆,像不像你?她也有糖水铺。”
“生意一定没我好。”阿婆认真地评价。
“当然,”喻游心夸她,“我高中的时候,你的店里每天爆满,南湾糖水点评榜第一。”
“阿嬷。”
在门口静静看了很久的沈决,终于走了进来,喻游心一愣,刚要放下绘本起身,却见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盒。
“这是什么?”他问。
沈决还没回答,阿婆先懒懒打了个哈欠说:“是蛋糕。”
“对,”男人笑了,衣冠楚楚地在轮椅边蹲下,指了指手中的纸盒,温声道,“阿嬷,我们给阿心提前过生日,好不好?”
“好,”阿婆转头威胁,“阿心你必须吃,这是小龙的心意。”
喻游心被说得脸皮发紧,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可低头望见正专注在地上拆丝结的沈决时,不禁心头微涩,对阿婆柔声说好。
但当那只蛋糕被捧出时,喻游心还是怔住了。
小巧的焦糖泡芙绕成三圈,中间缀着一片片雪白甜美的花瓣,直至托出顶端那颗琥珀般闪烁的花芯。
一切都和喻游心这六年买给沈决的一模一样,只是大了许多。
沈决把蛋糕放上了茶几,倒出了三根蜡烛,点火时他试了两次,没能成功点上,让阿嬷着急起来,喻游心小声说,我来吧。接过沈决手里的打火机,手轻灵地在三根蜡烛上掠了三下,火焰猝然间盈盈而起。
“好了。”喻游心说,把打火机递还时,他忍不住又偷看一眼这只蛋糕,它有点太大,太漂亮了,像一场浮华的梦。
他明白沈决选它的含义,却又觉得他总是给得太多。
“许愿呀,阿心。”阿婆在耳边催促。
“好。”
“等一下,”一直不说话的沈决,突然无赖地捂住火光,“你必须许三个才能吹。”
“沈决。”
“必须。”
喻游心无奈,只能合上双手,将下巴抵在指尖,想了想,被自己逗笑:“那就……世界和平。”
他的喉咙紧了紧,许第二个愿望时真实地放轻声音。
“阿婆身体健康。”
更轻了。
“沈决准时下班,放假,回家,每天每天。”
喻游心说完,毫不犹豫地从凑过去吹灭蜡烛,火光熄灭,他拔掉蜡烛,正要拿刀,手突然被一把按住。
沈决握着他的手背,神色平静而从容:“第三个愿望,你可以问我多要几个。”
?
喻游心不明地笑了,反十指紧扣住他:“那我想要你睡前不要看卷宗。”
“好。”
“想要你出外勤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
“下雨天直接回家,不要绕路。”
“好。”
沈决答应到最后一声,突然抬起眼:“不过我正好有一个东西,能帮你实现它们。”
他从身旁拿出一只打开的银盒,里面放着一把很小的黄铜钥匙,绳结、齿轮,都是喻游心很熟悉的款式,他的高中到工作,用它开了无数次蓝色小楼的门,听见阿婆与沈决的笑声。
喻游心呼吸一怔,被泪水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沈决终于拿出了求婚最重要的东西。
“喻游心,”他听见他叫,声音少许颤抖,少许忐忑,少许不安,像在做一场全无把握的爱情推理,“你愿意嫁给我吗?”
喻游心这才发现,沈决从捧出蛋糕时,就一直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刚才的沉默、一言不发,只是在思考如何在喻游心最开心时拿出这枚戒指,不,还要更早,他今天执着要穿正装,并不是为了见阿婆,而是为了让喻游心在最重要的人面前得到最郑重的求婚。
泪水在不断地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滑落,喻游心身体前倾,呼吸轻颤地点头:“我愿——”
“不行。”阿婆说。
两人齐齐仰起脸。
“阿婆。”
“阿嬷!”
老人不满地指向戒指盒:“我们游心手那么白,戴透明的钻石更好看,而且这么大戴出去容易被抢劫,你懂不懂。”
沈决松了口气,勾唇一笑,立刻赞赏地附和:“对,我也觉得,我明天去拍卖行再弄一个透明的,戴出去不惹眼的。”
“对,这才像话。”
……
安抚好阿婆,求婚仪式才得以继续。
这次要默契许多,沈决一开口问:“你愿意吗?”喻游心立刻点头,伸手,说我愿意。
不过在戒指徐徐推进无名指里时,喻游心依旧愣了一下
莫比乌斯环戒圈上,在扭曲的两端各嵌了一颗青绿的钻石,它的颜色并不强烈,像他与沈决路过的每一片树荫,见过的每一片湖泊,它们梦幻地连结在一起,不可思议地缠绕,宛若奇妙的命运本身。
“我决定向你求婚那天,请假去了一趟天后宫,”沈决握着他的手,低声说,“我问天后娘娘,信徒连羲能不能和喻游心永远在一起?”
他抬起头,忽然笑了。
“她说可以,给了我六个圣杯。”
“原来只是换了个名字,喻游心,你命运里那个人还是我。”
这一刻,喻游心终于忍不住落泪,扑进沈决的怀中。
阿婆沉默地注视着地上紧紧相拥的情侣,悄悄推轮椅过去,拾起茶几上的手机,滑开。
咔擦。
“得发给嘉嘉。”她幸福地笑了。
还有一章尾声,这次是真正的尾声了。
第132章 罗宾与克里斯汀
喻游心和许茉莉在山道上慢慢地走着。
正水今年的夏末格外的炎热、耀眼,像太阳的最后一场爆发,一路沿街的窗玻璃都烫得泛金,晃人眼睛。
他们正在去观赏游神的路上。
今年的盂兰节是十年来南湾最盛大的一次,由商会牵头出资,从初一办到十五,庙会、唱戏、游神,好不热闹,为了祭拜父母,喻游心暂时搬回了蓝色小楼,蒋迦要拍民俗照片,也美美住下,然后是许茉莉,她最爱热闹。
沈决工作很忙,周末会来陪他,两个人给喻游心父母设完供台后,上周一起逛庙会,居然在戏台旁遇到了季月红的摊子。
她在卖鱼蛋烧卖,摊子小而干净,食物颗颗金黄剔透,有不少人围聚在那,白炽灯下,季月红眼睛明亮,手脚麻利,盛完一份,不停盛下一份。
“不打扰了吧?”喻游心握紧双拳,慎重地说。
“嗯。”沈决揽住了他的肩膀。
他们逆流一路向外走。
沈决正与喻游心说案子,这是他最近找到的乐趣,他喜欢看喻游心在迷雾里探秘的表情。这次讲完案情,依旧问:“猜是A某、B某、还是C某?”
“有没有可能是误杀?”喻游心问,举高橙汁喂了他一口。
“无。”
“如果是误杀,现场不会这么干净,我到的时候满地都是血……”
“不讲过程,”喻游心眼疾手快地又喂了他一口,“但也有可能是A、C合谋?”
沈决笑了,他把头微微低下,在香火漫天的人潮之中贴近喻游心的面颊:“是A、B做局——”
声音只震动到一半,沈决的目光突然抽离,一把喻游心拉到身后,一脚踹在疾步走的男人的膝窝上,那人猛地向前一扑,尖叫出声的刹那,沈决一手拾起钱夹,一手粗暴地提起他后颈的衣领。
淡淡道。
“公共场所盗窃,按正水法律处十二到十五个月监禁,恭喜你。”
巡逻的警员马上到了。
吓傻的喻游心连忙抓住沈决,乱摸他的身体:“有没有伤到哪?”
“没有,小贼而已,绰绰有余。”沈决反而淡定地转了一圈。
又指指橙汁:“但我渴了。”
喻游心:“……”
于是从庙会到蓝色小楼,沈决心满意足就着喻游心的手喝了一路。
第二天沈决开车回北环上班,天蒙蒙蓝,喻游心感到身侧一轻,手正迷糊地要往旁边探,却被人抱起来吻了一下,轻轻地塞回被子里,再醒来时身边一片冰凉,人已经走了。
翻开手机。
「周五接你回家。」
今天是周四,喻游心想,好可惜,沈决看不到游神了。
“你们当初不该在赌城草草结婚的,”快走到绿荫道时,许茉莉忽然抱怨,“没有一万朵鲜切的玫瑰、没有大草坪和庄园,这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
都一礼拜了,怎么还在提这件事?
喻游心笑,轻声安慰她:“没关系,不是说好了要请你们吃饭吗?”
“这意义不一样,”女孩嘟囔,跨下一级台阶,突然又慢吞吞地转头,“不过——,在赌城结婚好玩吗?是不是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浪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6 首页 上一页 1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