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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一圈北方的朋友,他们说这个牌子的冻疮膏最好用。”宋柏新把冻疮膏放在桌子上,推给裴玙,“温怡她……”
裴玙眼皮一跳,这是要帮温怡说话了,难怪这么好心送自己冻疮膏,赶忙说道:“不用,不用。我没生温怡姐的气,而且我真的觉得温怡姐入戏的状态特别好,能跟这样的演员搭戏,我很享受!再说,我这冻疮从小就有,我妈也有,不是温怡姐造成的,你不用替她过来求我原谅。”
宋柏新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他看着裴玙那双裂开的手:“我没有替温怡求你原谅,痛是在你的身上,我凭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随后脸上露出一副极为痛苦的表情,“是我允了自寒,让温怡来演绎蓁娘,是我不好。”
二人聊到这里的时候,鲜亮的馄饨也端了上来,裴玙吹着调羹里的馄饨:“自寒?是我们百川传媒的老总葛自寒?”
宋柏新点了点头:“那时候这部戏的导演已经定下了张秋成,蓁娘这个角色又十分特殊,自寒说只有温怡最合适,温怡跟方炽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虽然不觉得温怡长得像方炽,但是在知道温怡和张导的过往之下,依旧同意了自寒的决定。”
正在吃馄饨的裴玙恍然大悟:“我就说我看温怡姐觉得她莫名很熟悉,真是灯下黑,她真的很像方炽!”他顿了顿,还特意补充一句,“虽然不知道哪里像。”
宋柏新想起来裴玙跟方炽是一个公司的:“你跟方炽之前有合作?”
裴玙不好意思笑了笑:“方炽主演的第一部偶像剧,也是我参演的第一部剧,叫《总裁的甜心水电工》。”
宋柏新蹙眉:“你演总裁?”
裴玙猛然摇头:“我演水电工,方炽演总裁,女主是我的同事。她负责修浴室里的水管,我负责修马桶。”
宋柏新刚要吃馄饨的手停了下来:“自寒把温怡请出山,代价却是……”馄饨铺的灯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泡,裴玙觉得宋柏新的眼睛在燃烧,“处在半退休状态的温怡自己包了块山头,求助一些被人遗弃或者原本就在流浪的小猫小狗。温怡再次跟张导合作的消息提前流出,自寒打电话给我,说是张导的妻子派人上了山。”
裴玙听到这里脚底腾升出一股冷意,他痴痴发问:“猫猫狗狗呢?”
宋柏新眼里的火焰一跳一跳:“我过去的太晚,只把小一救了下来。”
裴玙突然觉得嘴巴里的馄饨一点味道也没有了,看来今天那场戏温怡是真的想杀人,只是她想杀的人从来都不是裴玙。想到这里,裴玙自嘲一笑:“我长得跟张导也不像吧。”
“我太渴望把这部剧拍出来,反而让更多的人痛苦。”
这时的裴玙还不知道宋柏新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他用调羹挖了一颗馄饨,说道:“宁吃开眉粥,莫吃愁眉饭。你组的局拍戏,给了剧组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吃饭的机会,这事怎么都怪不到你头上。”然后他的声音收小,像是怕被人听去一样,“张导优柔寡断,其实他管好下半身,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宋柏新终于又笑了,也跟着吃了口馄饨:“果然好吃。”
裴玙指了指桌子上那盒冻疮膏:“这个你收回去吧,我不是跟你客气才说我不怪温怡的,我是真的不怪她。我这冻疮是初中去打寒假工的时候长的,这么多年了用了很多药,都没用,只要到了冬天,该长还是长。”
宋柏新没有将冻疮膏收回:“已经用了这么多药了,不如再试试我的。”
“你的意思是死马当活马医呗。”宋柏新跟听不得“死”字一样,目光沉了沉,裴玙赶紧把冻疮膏收进了口袋里,“行,那我试试。”
他手触碰到冻疮膏的时候,宋柏新又看到了裴玙手上那些裂开的伤口,他释然说:“我之前拍一部电影,角色是个果农。因为这个角色,我才知道原来各类水果,有各类水果的吃法。比如你们浙江的杨梅,甜度在十三上下的时候,口感最好。”
裴玙疑惑的眼睛盯着宋柏新,他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宋柏新则是拿了最底下的那颗葡萄:“而一串葡萄里,底下的那些葡萄甜度一般都没上面的那些高。但是人最后一定会吃到上面的,最甜的葡萄。裴玙,我想你已经把不甜的葡萄都吃完了,你以后吃到的每一颗葡萄,都会很甜。”
印象中这是宋柏新头一次这么正经的说出自己的名字,不是说葡萄是甜的吗,为什么裴玙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酸。
“宋柏新,你一点都不像果农。”
“嗯?”琥珀色灯光下,宋柏新侧着头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裴玙,“那你说我像什么?”
宋柏新的那声“嗯”一直附在裴玙的鼓膜之上,那样勾人摄魄,他张了张嘴:“横店……”宋柏新凑得更近了:“横店什么?”
“横店是镇不是市!”裴玙把那个被拆开的快递盒推了过去,“横店是属于金华的一个小镇,它的正确地址是,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横店镇!宋柏新,你记住了吗?!”
宋柏新就笑:“裴玙,我记住了。”
而裴玙明明跟宋柏新在馄饨铺聊了很多,但是在回去的路上,他却离宋柏新更加远远的。
也许,海姐说的不错,在这个剧组最不能惹的人是宋柏新,不是因为他背后的经纪人,而是宋柏新本身就很可怕。
第8章 纯真年代
裴玙和宋柏新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一幢楼。二人并肩走在小区的跑道上,靠得太近,裴玙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皮衣味儿,那味道酸涩中又带着点血腥,裴玙嗅到后脑袋晕乎乎的。
“你在担心小晴?”
宋柏新或许是感知到裴玙的异样,他小心翼翼发问。
裴玙“嗯”了一声后,反问:“很明显吗?虽然说小晴比我坚强多了,但是我怕我的担心挂脸,小晴就得忍受双倍的痛苦。”
宋柏新没想到裴玙竟然细腻到这种程度,听起来不咸不淡来了一句:“你跟小晴,真要好。”
裴玙听到这里,他的眼神异常坚定起来:“嗯!小晴是我的好朋友!”裴玙想在自己大脑中本就不充裕的成语库里,搜寻出一个成语,用来形容自己和小晴的情谊,但是到最后他能说出口的却是,“最好的朋友,她包容我,包容我的一切,我的脾气,我的穷困,甚至还包容我的……”
宋柏新和裴玙同时停下了脚步,宋柏新侧过身,裴玙透过他那双眼睛,觉得其实宋柏新已经猜到自己要讲什么了,可宋柏新仍旧装傻,问:“什么?”
裴玙摇头:“你跟葛总很熟吗?”
“跟家人一样。”这是一个出乎裴玙预料之外的回答,“之前在欧洲做电影的时候,欧洲那边有个说法,说两个人要是能合作三部或者三部以上的电影,那关系就跟家人一样了。”
宋柏新在思考事情的时候目光会沉重起来,像极了70年代儒雅的超级巨星:“不算自寒的海外投资,我回国跟他合作的电影就超过三部了。”说完,二人已经抵达裴玙那幢楼,宋柏新停在门口,想起什么一样,嘴角勾出淡淡笑容,“怎么?难道自寒他也声名在外?”
裴玙一下就想到了关于葛自寒的那些传闻,他皱眉:“不告诉你!”
然后转身就跑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裴玙呼呼喘气,他庆幸自己没被宋柏新套出什么话。裴玙他一年到头能看见葛自寒的时间不多,有一年公司开年会小晴也跟自己过去喝香槟,吃甜点。裴玙那阵正在控制体重,喝了几口水后,便毫无生气地坐在了角落里,没想到在会场里晃悠一圈的小晴,超级生气地回到了他身边。
裴玙一问,原来是葛自寒带了女伴来年会,经过他们这几个小助理身边的时候,还客客气气过来敬酒。谁知道,那几个男助理看见葛自寒走远后,笑嘻嘻地在一旁说,传闻居然是真的,葛自寒真的喜欢那种比自己大十来岁的女人,说葛自寒是不爱鲜果,就爱干干瘪瘪的寿桃。
小晴气不过,就问他们八十岁的老头和九十岁的老太太有什么区别。他们是不是恨自己不是年长的女人,攀不上葛自寒这样的高枝,破防了。
最后那几个男助理跟小晴吵了几句,小晴到最后即使吵赢了,也很不爽。
以至于裴玙在之后的日子里,只要看见葛自寒,就会想起小晴的那句话“八十岁的老头和九十岁的老太太没有区别”。
转发微博事件,是在互联网上慢慢发酵起来的。有很多艺人,比如温怡,是在看见了宋柏新转发的那条微博后,就立刻跟着转发了。后来转发的力量越来越大,包括明星、网红、运动员,这里面很多人甚至没见过阳哥,不知道阳哥是谁。
当然了,最后阳哥能安全从东南亚回来,更多的是靠警方的介入。
裴玙人依旧在横店,海姐打电话过来没有责备裴玙转发微博不报备,只是说了句裴玙“不安分”。不过,她自己转念一想,又说做演员不安分是好事,太安分的人是白开水,琢磨不透角色。
最后挂电话前,海姐还给裴玙带来个“好消息”,说是裴玙在互联网上小火了一把,有网友查出小晴那条微博第一个转发的明星是他,裴玙做了好事,网友要求公司奖励裴玙。公司当然也采纳了网友的意见,准备奖励裴玙十万块人民币,钱过几天公司会派人送过去。
海姐知道裴玙会怎么处理那笔钱款,没有把话说透。只是令裴玙没想到的是,过来送钱的人居然是葛自寒。
葛自寒过来送钱加探班那天,剧组拍的是山里的户外戏。
谢寻是现代人思维,他蹲在一个马蹄印的一侧,通过马蹄印的深浅计算出骑马之人的大致体重,信心满满说道:“任你赶尽杀绝,烧毁所有证据,可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在导演喊“Cut”后,宋柏新眉头却一锁,跑到导演和编剧那边。首先他很诚恳的先跟编剧道了一歉,其次他微微指出了剧本不妥之处。
在场比编剧更震惊的是裴玙,娱乐圈是非常强调等级尊卑的场所,而片场更是能一眼就让普通人感受到谁尊谁卑。
你大牌,你背后有资本,你就会被所有人哄,导演哄着你拍戏;剧组工作人员给你撑伞,喂你喝水;房车温度几度;喜欢穿什么样颜色的袜子;划剧本用的荧光笔用什么牌子,什么香味,都会有人替你记着。
你是初出茅庐没有靠山的新人,那抱歉,请往旁边靠一靠,别挡着我们家艺人。
而这个等级森严的尊卑阶梯里,人人都可以上去踩一脚的第一节阶梯是——编剧。
裴玙犹记得自己在某个剧组演男N号的时候,剧组里的男二号有句台词是李白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短短一句诗,他念错三个字。本来古装剧是要后期配音,到时候老师给他配正确了,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但是编剧在一旁轻声提醒他正确读音,该男二当场大男子情绪爆发,给自己背后的金主打了个电话,说这李白算什么东西,把诗写的这么难念,他要改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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