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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柏新?”裴玙跪在了浴缸边缘,他笑起来的时候眼泪不停往外流,“骗我?你骗我喝安眠药?”
裴玙的手抚上宋柏新那张灰败的脸:“宋柏新,你起来好不好,浴缸里好冷。”
站在外头的唯姐,肝肠寸断,一颗心碎掉,只能用手撑住了墙。
裴玙的双手从宋柏新的腋下穿过,他想把宋柏新从浴缸里捞起来。宋柏新的母亲进入洗手间,她没有阻止裴玙,只是阐述了一遍事实:“裴玙,宋柏新死了。”
正在捞人的裴玙疑惑回头,他的样子像是智力停留在七八岁的儿童,宋柏新的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宋柏新,死了。”
恍然间裴玙的眼神里露出了惊恐,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死了。”
宋柏新的母亲闭目,这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的母亲,终究是流下两行清泪。她点了点头,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她发现裴玙在环顾四周,他的眼睛快速地瞥了一眼那张奢石洗手台,宋柏新的母亲一阵心惊,她大喊了一声:“裴玙!”
而裴玙仍旧是不计较一切后果,不带着一点悔意,一头磕在了洗手台上。宋柏新的母亲赶忙让唯姐给120打电话,她自己则是托住了地上的裴玙。
裴玙眼前一片黏稠的红色,他透过红色血幕,把宋柏新的母亲看成了自己的妈妈,他摇头笑了笑:“妈妈,带我去找宋柏新。”
之后,他便晕死了过去。
老天没能给裴玙去见宋柏新的机会,裴玙在医院被救了回来。只是他比一般脑部受伤的人醒得晚,医生说这是病人的心理问题,他自己不想醒,如有需要可以去趟心理科。
裴玙昏睡期间没有梦到过宋柏新,有一天半夜醒来,他喊了一句:“宋柏新,我要喝水。”很快,一杯温水就抵在了他的唇边,裴玙万分欣喜睁眼,却发现递给他水的是宋柏新的母亲。
“醒了。”宋柏新的母亲确认裴玙喝下水后,她才坐回窗下的单人沙发上,“小新看到,要心疼死。”
裴玙疑惑,宋柏新的母亲则是点了点裴玙的头发。裴玙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一照,才发现自己裹着纱布的头,头发已经白了一片,他笑了笑:“挺好,别人想染都染不出这个颜色。”
宋柏新的母亲也跟着笑了一下,她脸上的肌肤很紧致,裴玙看她面部线条就知道,她平时是一个不会有太多面部动作的人,跟宋柏新之前一样。宋柏新的母亲知道裴玙在观察自己,很快就收了笑容,淡淡问道:“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跟小新很像。”
裴玙点点头:“他简直跟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柏新母亲大概是叹了口气:“可惜性格没随我。”她往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这么胆小的一个人,怎么追到的你。”
随后,她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裴玙。屏幕上是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名字叫做“Song”。
邮件内容十分简单,就写着几句话:母亲,近来我总是在夜里做出一些伤害裴玙的举动,我怕是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那头魔鬼了。我与他几番殊死搏斗后,却还是败下阵来,痛不欲生大概如此。不孝子宋柏新,在此请求母亲,在我死后,请把我的骨灰交予裴玙处理,如果他还要我的话。
什么狐死首丘,越鸟南枝,胡马依北风,我只想留在裴玙身边。
第68章 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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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上山,太阳下山,裴玙一直在流泪。
宋柏新母亲缓缓站了起来,她双手抱胸,立在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万家灯火:“你睡着期间,很多人来看过你。你的经纪人,小葛,还有方炽……”
在说到方炽的时候,她缓缓转过了身:“小伙子坐在轮椅上,一直在哭。说你受苦了。”
裴玙心碎得直闭目,泪水淹没手机屏幕,他抽噎着:“我没吃一点苦,是宋柏新太苦了,他的心得多痛,多挣扎啊……我好恨自己……”
“小玙。”
宋柏新的母亲轻轻唤了一声裴玙的名字,裴玙泪眼朦胧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全世界最痛苦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在他的面前。
“你已经救过小新很多次了。”
单人沙发旁的圆形茶几上放着一只手提包,宋柏新母亲点了点手提包:“你要看看他留给你的东西吗?”
裴玙迷茫地点了点头,宋柏新母亲从包里拿出来一道信封和属于宋柏新的那个铂金戒指,只不过从裴玙的角度看去,戒指居然是悬在空中的。待到宋柏新母亲把信封和戒指交到他手上,裴玙这才发现,原来是戒指上挂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警察在小新的睡衣左胸口口袋里发现了戒指,说戒指上的那根东西是头发。小新的头上没有这么直的金发,我想应该是你的。”
裴玙“哇”地一下就大哭了起来,他恨不得把那枚戒指硌到自己身体里。宋柏新母亲就抱住了裴玙的头,她揉了揉底下人的脑袋:“妈妈要去处理很多事情,你也知道小新是影帝,他要给很多人交代。裴玙,你告诉妈妈,你能自己看这封信吗?”
怀里的裴玙点了点头,他仰起头发现宋柏新母亲的睫毛是湿润的。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提包往病房外头走,手放在门把手之上时,她的后背僵了一下。
裴玙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听见女人压抑又克制的声音:“小玙,你也听过小新的那句话吧,合作三次就是家人。你、小新和我都是家人了,我实在不能再接受一次心碎了,你能明白吗?”
坐在病床上的裴玙痛苦地点了点头,他的嗓音像是受了一记闷棍:“我、我尽量……”
宋柏新母亲走后,整个病房就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虽然很安静,但是裴玙却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裴玙手上的信封颜色很朴素,上面残留着一点松香味道,那是信封被宋柏新抚摸过留下的痕迹。
对折的信纸被裴玙摊开,裴玙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字,首先发现了信纸上有几处字迹是漫漶不清的,像是被雨水滴过。裴玙的大拇指划过那几处被水泡肿,略微凸起的部位,像是透过信纸,擦干了宋柏新的眼泪。
宋柏新在信上写道:
裴玙:
在我提笔之时,脑袋里无比确信的一句话是,裴玙,我爱你,未增未减。在横店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对你的喜爱就装到了最满,是我太小心翼翼了,为了避免这份爱溢出来,让你吃了很多苦头。我仍然记得在我父亲去世后,我母亲曾经一度不允许我踏入父亲的书房,但我总能想到办法偷偷进去。我很喜欢看父亲留下来的书,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叫做《蜘蛛丝》的故事,故事里佛祖释迦牟尼在莲花池旁漫步,看见池底正对着十八层地狱,地狱里的所有人都在尖叫着受刑,佛主于心不忍,放了一根蜘蛛丝下去,想要拯救一个活着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件好事的受刑人。受刑人在炼狱中挣扎,看见那根银色蜘蛛线垂在自己面前,他发疯似的抓住蛛丝往上爬,他害怕蛛丝断掉,毫不留情地踹下所有跟着他一起往上爬的人,佛祖叹气摇头,切断了那根蜘蛛丝。我第一次看这个故事的时候,快要恨死佛祖了,为什么要放一根那么易断的东西下去,为什么要既要度人又要杀人。直到那天在山洞里,你把你头上的那根金发给我,我才明白佛祖的用心良苦,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每我快要支撑不下去之时,我就抓住这根金发往上爬一点。裴玙,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神明,你从未想过切断这根发丝,你甚至站在莲花池旁耐心等我爬上来,是我自己放弃了。当我意识处在清醒状态之时,回想起自己在夜间对你的所作所为,那真是痛得魂飞魄散,我的心理医生说得没错,我开始有了杀人倾向。我一次次做梦我顺着你的金发爬到了莲花池旁,你伸手抱住了我,分开之时胸口却插着一把刀,明明在梦里无法感受温度,你却在我怀里一点点冷掉。枉我自恃聪明,竟然在写下这封信时才明白,佛祖放下那根蜘蛛丝意在让众生学会自度。裴玙,我无法度我自己,我无法确定自己爬上莲花池后,身后藏着的是鲜花还是刀刃,我无法用未知去赌上那么一次。裴玙,对不起,我把你的勇敢退还给你,我要先走一步,这一次换我在门外等你,你知道的我向来耐心很好,这一次你就让我多等你一会儿吧,我也想看看你一头银发的样子。再次遇到你,我一定会握住你那双苍老的手,我们一起将门给推开。我的神明,我恳请你代我勇敢!
你怯懦的信徒宋柏新
裴玙将这封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他不是没见过宋柏新的字迹,宋柏新的字十分遒劲有力,手腕无力的人根本模仿不出来。
而在这封信里,宋柏新的字迹已经完全扭曲了,精神上的混乱导致他的肉体也开始不堪一击起来。
裴玙把信收回信封里,他盯着对面的那道白墙看了好久好久,直到眼睛开始刺痛起来,他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宋柏新,你是真的混蛋,你连死都不让我死。”
宋柏新的母亲和唯姐很快就处理好了宋柏新的后事,她俩在裴玙住院期间给宋柏新的影迷做了一个关于宋柏新的个人网站,网站里可以观看宋柏新生前参演过的所有电影和电视剧。并且宋柏新的母亲公布了自己老家的地址,那是宋柏新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在不影响其他居民的情况下,影迷朋友们可以有序地前往小区里追思,悼念或者献花。但是宋柏新的母亲不会对外公布宋柏新的墓地所在处,对外是说不想有人去打搅自己的儿子,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裴玙最后会把宋柏新安置在哪里。
在宋柏新走后的那年冬天,范启界带着《草原悲歌》踏上了东京电影节的红毯。该电影的主创一个已经离世,一个恨不得范启界下地狱,长长的红毯之上只有范启界一人的身影。在颁奖嘉宾宣布本届东京电影节最佳男演员是宋柏新之后,是宋柏新的母亲上台领了奖,她的声音无喜无悲,只是告诉大家她来拿回属于自己儿子的东西。
当晚宋柏新的母亲就坐上了回上海的航班,她的双脚再次踏进赛华公寓里时,她差点忘记了这套房间原先的样子。房间里无论是客厅还是卧室,所有的家具都被人蒙上了白色的防尘罩,地上一层厚厚的灰,唯一没有灰的那几块地方,似乎是几个人为留下来的脚印,整个房间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和一丝丝的酒味。
宋柏新的母亲顺着那股酒味,在斗室门口找到了气味的源头,斗室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里头的裴玙头发凌乱,白发之间混杂着几缕黑发,已经自然生长到锁骨处。
小小的斗室里已经没有任何书籍,全是各类颜色的酒瓶和空掉的药瓶。裴玙不知道是醉了还是药效上来了,他跪在地上,把脸埋在了窄床上睡觉,这张小床的床单十分“特别”上面铺满了宋柏新生前的各类衬衫。整个斗室十分诡异像是裴玙呼唤宋柏新回来而设下的道场,为数不多正常的物件,是散在床单上的一些杂物:两个骨灰盒、收音机、戒指、小木雕、马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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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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