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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被搁置的重头戏就在明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夏天来临前正式杀青。
那天剧组收工很早,所有人都在为第二天的重头戏做准备。
为了这场戏,闻星被樊明松逼着补习了很久,临近考核,反而不想再想。他租了一辆电瓶车,开车沿着河道走,阳光下漂浮着几丝草絮,河面波光粼粼,有人钓鱼。来到市中心,这里比别处热闹很多,小半年前就出了的新款盲盒终于进驻小县城的商场,他一口气抽了三十个,想吃的太多,他又叫小杨出来吃饭,顺便让小杨帮他拎购物袋。
吃晚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华灯初上,本地唯一一家大型商场外围的LED大屏幕正在播放电影预告片,成礼延骑着重机在热带雨林驰骋,喋血街头。
闻星默默看完了那支预告片才离开。
次日早上十点,剧组开工。
今天在摄影棚拍摄,没有漫长的熟悉的过程,两个主演就位时已经除去了上半身的衣物。
两人分坐一张床两侧,披着浴巾背对彼此,化妆师往他们身上擦粉,助理在一旁守候,灯光和摄影在边上调试设备。
闻星之前从没拍过这种戏,唯二的参考是其他演员出演的床戏,和樊明松给他讲的戏——没有讲得很细,甚至没有动作设计,闻星听得一知半解,问“潘潘和李严谁在上面?”樊明松说:“到时候你们决定就行。”
到时候,现在就是“到时候”,但闻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闻星看向樊明松,试图等到他的指令,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去做。樊明松接收到他求助的目光,爽朗地表示:“我们这边差不多了,两位老师觉得可以了就告诉我一声。”
……神经病。
闻星觉得樊明松纯粹是跟他扯淡,最有用的一句话是“实在不行,你就看看礼延是怎么做的。”虽然没比废话有用多少,但成礼延确实比他经验丰富,何况这场戏的重点更多在李严,交给他——优秀的前辈、镜头里的男一号——好像也很正常。
闻星试图在剧本上找突破口,但剧本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他们疯狂地缠绵。
……真是挺疯狂的哈。
闻星不知道樊明松和成礼延是怎么说的,他好不容易拉下脸来,问成礼延:“樊导和你说过了吗?”
成礼延点头,没有解释的意思。
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闻星气闷,也不再尝试和对方沟通,一个人坐在床边为即将到来的亲密感到尴尬。
灯架搭好,粉底擦好,两人身边的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导助开始指挥清场。
电影剧组有小区楼里改建的房屋实景,也有墙面可拆卸、上不封顶的摄影棚景,一模一样的房屋摆设,根据不同的拍摄需求决定这场戏在哪个地方拍。
现在他们就在摄影棚里,棚景整个高于正常地面,两人坐在床上,显得更高,就像是舞台剧演员面对观众,等待开场。
成礼延身上凝蓄着一股低气压,即使闻星没有正面和他接触也能感觉到,闻星不知道这种情绪是来源于角色还是演员,但他又不高兴了。
情绪,人得学会控制情绪。
闻星压抑着内心的不满和躁动,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成礼延。
成礼延低着头,脊背自然弯曲,成礼延长年锻炼身体,为了拍这部戏特地减肌增脂,这样看上去更像那种得过且过的普通人,他的架子仍然在,肩宽臂长,肌肉痕迹明显,麦色肌肤抹了同色粉霜,在灯下泛出淡淡的光泽,刻意松懈过的身材称不上完美,应该说更加平易近人了。
成礼延披着浴巾坐在哪里,专心得像拳手上擂台前绑拳套的时刻,有种自成一派的凝肃氛围。闻星看着他裸露的身体,突然发现他是一个很有男性魅力的男人。成礼延看似冷淡,实则谦和,从不以身份欺压他人,待人很有分寸感,对人对己均有规矩,他不像李严贪心又窝囊,也不像军官那样阴鸷凶狠,现实中他不是那种对自身男性气概耀武扬威的蠢货,以前闻星离他太近,三言两语就能将他逗得团团转,竟然没发现这点。
正想着,成礼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闻星心下一惊,但没有移开视线。成礼延喜欢他,又亏欠他,投向他的目光往往有情有痛,故作镇定,欲言又止,但今天不一样,他坚决得令闻星惊讶。
这一刻闻星感觉他不是李严,但也不是成礼延。至于是什么、为什么,他不明白。
迎着闻星的目光,成礼延起身走到他的身前,半蹲下身体。
“我们等一下会有大量的亲密接触。”
闻星被他看得不自在,但硬撑着没有转过头:“我知道啊,都是工作,该怎么演怎么演呗。”反正演完就散伙。
成礼延点点头。
然后一手搂住闻星的大腿,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第56章 破冰
闻星惊呼一声,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悬空,全靠对方托着。他脑子嗡一下,气得肺都要炸了,顾不上什么造型不造型,直接抓着成礼延的头发往后拽。成礼延疼得“嘶”了一声,手上仍稳稳地抱着他。
“你干什么呢,成老师?”剧组众人还在场,闻星皮笑肉不笑,手上发力,直接把姓成的那颗头扯得偏了偏。
闻星被他这么一抱,顿时比他高出半截身体,成礼延必须抬头抬眼才看得见他。他看着闻星,闻星也看着他。
成礼延的神情冷淡肃然,眼珠漆黑如玄铁,丝毫不显得卑微谄媚。他现在的样子就像在接受无聊媒体的采访,有种掩饰过但同时又懒得费劲掩饰的事不关己,好像别人采访的不是他,好像突然把别人抱起来的不是他。
“你太紧张了。”成礼延说。
看见他装模做样,闻星语带嘲讽地问:“你觉得这样可以缓解我的紧张吗?”
成礼延点头。
他现在是成礼延,喝水吃饭都心无旁骛的成礼延,连点头都显得格外认真。
欺负好人总是很有趣味,闻星差点想戏弄他,下一刻想起二人龃龉,那种趣味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令人牙痒的恨意。
闻星脸色铁青:“放我下来。”
闻星的身体僵硬得像冻了三天的尸体,成礼延掂了掂他:“再等等。”
姓成的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一再冒犯他!闻星快要气晕了,他眉眼一压,音调也压低:“你放不放?”
成礼延看出来他想动手——要不是旁边还有人,他现在准挨耳光了——硬是顶着压力没有放人。
闻星被他的消极抵抗气笑了,他姿态狎昵地摸了摸成礼延的头发:“成老师放心,我等会一定不辜负你的良苦用心。“
破冰之后,樊明松让两人热身,成礼延一言不发去做俯卧撑,闻星感觉自己被人当猴耍,咬牙切齿在旁边波比跳,跳了五六十下,现场准备就绪,只留下必要的几人。
拍摄马上开始,两人躺在床上,什么还没发生已经气喘吁吁,闻星忍耐着把人一脚踹下床的冲动,自以为沉静地盯着成礼延。成礼延触到他目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感心虚,又莫名羞愧。
“各就各位。”导演授意,场务执板,“3、2、1,action!”
开机来得太快,闻星完全没做好准备,一个热乎乎的重物猛地靠了过来,闻星想也不想,一脚把人踹开。
咣啷一声,床头的座机电话被撞到地上。工作人员纷纷从机器后面冒出头,樊导慰问:“成老师,没事吧?”
成礼延摆摆手。
闻星尴尬之余又有些解气,故作惊讶地关心两句,成礼延对他只有无奈。
再来一次。
闻星这回知道了,床事上李严应该是主动方。演戏都是假的,他自己不是很介意,但不知道为什么樊明松不肯早点跟他说。
两人脱了衣服抱在一起,就连成礼延这样的老演员都有些尴尬,他尽力忘记自己,进入戏中场景。闻星则没有这种本事,两人距离太近,没有缓冲的余地,如果闻星还是闻星,成礼延就很难完全成为李严。
他们又试了几次,成礼延负责表演爱欲,闻星负责配合,试了几种演法,均未能通过,但不完全是演员的问题——樊明松改了一个机位,把镜头更多给到成礼延——似乎摄影组之前是想着重拍摄潘潘的反应。闻星感觉有些微妙。
又调整了半个小时,热身时的汗水已经消下去,闻星不喜欢这场戏,诚然李严不是个受欢迎的好角色,他窝囊又进退两难地爱他、想要他,可是潘潘呢?潘潘要怎么演?潘潘会怎么想?他忍不住开始走神,忍受着成礼延渐入佳境的表演,两人的亲密距离让他更加相形见绌,接下来的几条全是为他而停下。
樊明松看出他状态不对,大赦天下,“休息十分钟。”
镜头下的爱侣立刻分开,成礼延拒绝补妆师上前,径直去找樊明松。闻星心中更不是滋味:成礼延对角色很有想法,而且有能力去实现他的想法,自己则做不到。他感觉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不应该是这样,可是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地方错了。
成礼延和樊明松没避人,闻星看见他们在交谈,但听不见他们说的话。他短暂犹豫了一下是否应该上前,因为他过去可能也帮不上忙,而且他没有想好该说什么……管他的!他不想要这种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
闻星走了过去。
“你来得正好。”樊明松见他来了,招呼道,“这场戏你感觉怎么样?”
撒谎也没用,刚才的镜头已经表现得很明白,闻星直言道:“很难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成礼延转向樊明松:“你没和他说过吗?”
樊明松毫不避讳:“没有,我想要你们真实的反应。”
成礼延不赞成地皱眉:“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小闻第一次拍戏,缺乏临场经验很正常,你得带着他进入角色。”
闻星简直无语,靠对手演员教戏,那导演是干什么的?
成礼延没有拒绝这份被强加的责任,他思索了一会儿,目光移到闻星身上,闻星也正看着他,两人视线一碰,成礼延立刻从纷扰思绪中脱身,撇过眼睛。
“礼延,你被他带着走了。”樊明松正色道,“不要被戏外的事情干扰。”
真是荒谬!如果他和成礼延不是真的有感情,戏中的热恋与隐忍怎么会拍得这么顺畅?难道感情也像物品,该用时用、不用时丢掉吗?闻星觉得樊明松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成礼延却面有惭色,虚心受教。
闻星心中不悦,但不便多说。
樊明松和颜悦色地,拍了拍成礼延的肩膀:“好了,休息一下,再想想等下该怎么演。”
“等一下,“闻星打断他们的盖棺定论,“让潘潘主动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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