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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霁行挑眉,对自己在荣景办公室听这些感到荒谬。
张潮察言观色,话锋一转:“当然,这事后来我早就忘了,毕竟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但荣总,你可能不太了解褚昀……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点点脑袋:“精神状况一直有些问题。”
荣霁行微微扬起眉头,手指停顿了一下,总算有了点兴趣:“你确定?”
张潮点头:“是。具体细节我不知道,但他后来就再没在国内上过学,听说是去治病了。我想,这其中未必没有关联。”
“我不想要‘可能’。”荣霁行摁了内线,“那你就先证明一下,你的东西有没有价值。”
秘书推门进来,请张潮离开。
“荣总,我们……”
从内间走出来的助理张叙欲言又止。
海鼎是个随时会烂在手里的哑炮,即便当做不良资产收过来当炸弹扔出去听个响,也只会脏一手自己,给对面造成不了任何麻烦。
张叙跟在荣霁行身边很久,他非常清楚荣霁行对付辰华又或褚冕根本没有任何鱼死网破的私人恩怨,年纪轻轻身坐高位的两尊大佛更像是在比量理念。
荣霁行一向认为,只有将感情与私利彻底剥离,才能让资本在市场的规则下真正高效地流动。这套原则,他贯彻始终,从不让个人恩怨影响决策,也从未因为私人情绪失控。
他对辰华当然有欣赏之处,瞧褚家那位大小姐也很有点意思,但那位小少爷,则总给荣霁行向褚冕挑战的理由。
他偏偏就是要看看,褚冕纵容家属不顾商业理性搅合市场的行为,究竟什么时候能令他从高处跌落。
他当然不是在期待辰华完蛋,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像辰华无法吞并荣景一样,荣景也从未想过撼动辰华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他就只是非常单纯——甚至有点过分单纯地——想要看褚冕在“家族制度”里吃瘪。
用他的“家人”来做文章,算是计划中贴题的一环。
听张叙始终没说出后半句担忧,荣霁行笑了一声。
他说:“我有答应什么吗?”
没有。
“他想要钱,给他一部分就是了,做一笔过桥贷款,装装样子。”
至于之后,他可没做打算。
那个也让荣景吃了一笔算计的小少爷是疯子傻子又或神经病,喜欢男的女的又或猫猫狗狗,和他没什么关系。
但和褚冕关联上,不懂事的小孩子就有意思了。
他觉得好戏才刚刚开始,尚未到高潮。
张潮走出荣景大楼,回头狠狠瞪一眼旋转门,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
但显然,即便知道这是陷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踩进去。
海鼎等不了了。
他必须拿出点更确切的消息当做筹码。
他捏着手机盘算半晌,想到褚昀再见他时那副几乎要杀人的模样,冷笑一声。
还是和当年一样,藏不住一点心事的疯子。
书房的烟味大到连新风系统都运作不及,很快渗出屋外。
时见站在门外,收回蜷在门板上的手。
他低着头,想走进去。
又深觉自己从来都走在错的路上,做下的决定永远与命运背道而驰。
他不再接受童桦演出,于是命运之手将与童桦关联至深的人一个个接连推到他身边。
像是谁在嘲讽他自顾自的决定,给他的自以为是一个教训。
该如何去面对此时此刻的褚昀?时见没能做出判断。
【这是我的名片,张潮。】
张潮递出名片:“如果,对童桦的事感兴趣,我会很乐意为你解惑。”
时见淡淡看着面前的人,垂眼看见上面海鼎集团张潮的字样,并没伸手接过来。
“当然,这里是褚少爷的主场,想必你是有所顾虑的。”张潮笑着,将名片塞进时见上衣兜里,“但我随时恭候。”
被冒犯感实在太过强烈,连时见这样的人都被惹恼。
他还没来得及从兜里掏出名片丢还回去,听见对面还在说话。
“太像了。”
时见顿住,皱眉。
“实在太像了。”张潮上上下下扫量,像是陷入了一种自我回忆中,仍然执着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他忽然住口,莫名闪躲对面的眼神。
“是吗?”时见淡淡说道,“有多像?”
他错开一步,收回目光:“如果真那么想告诉我,就联系褚昀吧,这样的话,也许我会有兴趣多听几句。”
时见走得很突然,直到回到公馆被兜里的名片硌到,才透露出不寻常的样子。
从卡片上扫过一眼,生出前所未有的厌恶,时见皱眉,毫不犹豫将镀金名片丢开,开始等待褚昀。
脑袋里在思考,怎么会这么不冷静?褚昀看不见他该生气了。
褚昀的电话来得很快,但,并没有生气。
挂断之后,时见握着手机沉默。
他想,所以是在怕这个吗?
怕影响不到时见的名字,掀动褚昀心弦。
然后,破坏时见的世界。
所以,在卧室里盯着窗外停了很久没人下来的车,心一点点沉下去。
忍也忍不了的,闯了过去。
想要看着褚昀,想要褚昀愤怒嘲讽,怎样都好,哪怕说一句“你算什么”。
但褚昀看着他脸的样子哀伤又似深情,说了“爱”。
时见的心沉至谷底,在同样说“爱”的时刻,思绪飘远。
想这个世界真是毫无可取之处,总高高在上碾踩着想求生的人。每当他想要做回自己,就迎面一个耳光。
他只想要自己爱褚昀的时候,什么都能适应。替身的位置,退让的姿态,都适应得很好。
但现在他贪心,想要褚昀也爱他。
于是开始失去。
在书房外站的时间实在有点长了,时见还是没能敲下去。
他不太想面对这个。
他转身,还没来得及识趣离开——
“怎么不进来?”门开了。
时见脚下一顿,回头看他,两人的表情竟然都很平静。
褚昀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展开笑意:“熏到你了?”
“没有。”时见过去,将他轻拥在怀中,“只是怕打扰你。”
“啧。”褚昀贴在他身上,不耐烦道:“怎么永远也记不住?我身上写了‘请勿打扰’吗?怎么总是擅作主张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时见很想点头,说“是的”,褚昀连头发丝都写着“请勿打扰”,甚至没有那个“请”字,但他的态度又的确像是无事发生。
“我有点事要忙。”褚昀从他怀里仰起头,趁着时见低头就顺势吻在他下巴上,低哑着声音,“你乖乖在家等我,嗯?”
“好。”时见依旧没有任何异议。
他说了“好”,褚昀反而自己沉默了数秒。
“不对。”褚昀说。
时见眨眨眼,暂时没领会到少爷的意思。
褚昀勾住一侧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摩挲,眼底是捉摸不透的雾。
“出门吧。”褚昀说。
时见一怔。
“别总闷在这里。”褚昀的表情并不热情,但说出口的话要烫到人了,“没有想见的人吗?或者随便去哪里转转?不是喜欢那些孩子吗?去看他们也可以。”
时见的表情一瞬间极为复杂,甚至皱起了眉。
有种……要被放弃了的感觉。
“但我回来之前,必须要看见你。”褚昀说到这里瞪着眼,反而显得整个人都没那么阴沉了,“知道了?”
时见笑笑,说:“好。”
“好什么?”褚昀皱眉,“你确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时见吻在对面振翅蝴蝶一样的眼皮上,低声说,“想吃什么?”
褚昀确信他根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但却因此笑了一声。
他捏紧手机,盯了时见很久,两人之间诡异沉默了很久。
“我很快回来。”褚昀说。
“好。”时见点头。
李知夏悄悄冒头。
褚昀终于松开手,向门外走去。直到出门前,他停下,再回头看。
“你会骗我吗?”冷不丁问。
时见答得斩钉截铁:“不会。”
褚昀笑一声:“我可以骗你吗?”
是没想到的问题,但时见还是点头:“可以。”
褚昀没再回话,转身的时候脸色却说不上好。
“少爷,去公司吗?”
褚昀坐在车后,隐在阴影中,拇指用力,折断了手里的镀金名片。
“不去。”
直到那片衣角消失在门后,时见的目光也久久没能收回。
偷来的人生果然无法心安理得吗?
他慢慢在房间踱步,像被困在了这个地方,但他又是心甘情愿的。
褚昀,究竟有多喜欢他呢?有多在意他?不是他就不行吗?
平静想完的一瞬间,时见停下,握住了手腕上的链条,让那些边缘刺痛掌心。
掠夺他人命运,理所当然霸占褚昀身边的位置,剥夺另一个人应有的一切,也该做好准备的。
那么现在,褚昀为童桦痛苦、悲伤,甚至失控,又有什么不可以?
时见这样想着,可心底冒出巨大的空洞,冷飕飕、空荡荡的,很不舒服。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不适,让人忍不住将手掩在胸口,试图压制住叫嚣着的冷风。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时见有点想不通。
从前他并没有这样摸不到的不舒服,从来褚昀给他的一切都是可感知的、具体的负面情绪,时见接受得很好。
他从未因童桦撩动心绪。
时见所有情绪都是褚昀带来的。
可是为什么?
他的手慢慢放下,眼睛慢慢盯在手臂上聚焦,上面有星星点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旧疤。
褚昀身上也有一些。
也令时见想过这是否是命运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让两个人的疤痕重叠,成为宿命的一环。
但如同褚昀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那些褚昀身上的旧疤,也没有一点与时见有关。
时见回神,坐回沙发里,捧回了没读完的书。
没关系。
他仍然在想。
如果褚昀本就不属于他,那么他就没什么好失去的。
莎士比亚替那位亡国的国王写道:Having nothing, nothing can he lose.*
可他既不是国王,也不想只做一个无所谓的旁观者。
他是闯进空宫殿的窃贼,明知宝座从来不是他的,又何必在被赶走之前装什么君子?
既然已成强盗,在被驱逐之前,难道不该心安理得享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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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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