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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小胖叫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怎么样?”陆正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膝盖磕破了,额头肿了一块,其他的……应该没事。”
陆正“嗯”了一声,没说话。
小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陆正转头看他,眼神冷冷的:“过了?他把我工具柜弄成那样,把客户的车差点毁了,我说他几句怎么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说让他滚蛋,说他是废物……”
“他本来就是。”陆正打断他,“一个二十三岁的人,连勺子都不会用,连水管都拧不好,不是废物是什么?”
小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师父说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去把工具柜收拾了。”陆正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走出厨房。
经过厕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一条缝,他能看到何相鹤坐在马桶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额头上敷着一条湿毛巾,白色的,是他平时擦手用的那条。
何相鹤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陆正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何相鹤变了。
变得很安静。比以前还要安静。
以前他虽然不说话,但至少会在铺子里走来走去,会蹲在门口看猫,会在吃饭的时候偷偷看陆正。现在他哪儿都不去了,整天待在小房间里,坐在床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吃饭的时候,陆正喊一声“吃饭”,他就出来。坐在桌子对面,低着头,用勺子把饭扒进嘴里,吃完就自己收碗,放进水池里,然后回房间。
他不看陆正。
一眼都不看。
以前他至少会偷偷看,会被陆正发现后慌张地低下头。现在他连偷看都不看了,好像陆正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陆正觉得这样挺好。清净。
但小胖觉得不好。
他发现何相鹤只敢理他。
早上他来上班的时候,何相鹤会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他一眼,如果他一个人在,就会走出来,站在旁边看他干活。如果陆正在,他就缩回去,门关得紧紧的。
小胖给他带吃的,他会接。小胖跟他说话,他会点头或者摇头。小胖给他糖,他吃了。这次没留着,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含了很久。
但陆正一靠近,他就往小胖身后躲。
那天下午,小胖在修一辆自行车,何相鹤蹲在他旁边,帮他递工具。
他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但小胖指着扳手说“那个”,他能拿对。小胖指着螺丝刀说“这个”,他也能拿对。
小胖夸他:“你真厉害,学得真快。”
何相鹤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那个笑被陆正看到了。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到何相鹤对小胖笑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点不舒服。
妈的,自己好心收留他,到成恶人了?
“小胖,去把那辆车的机油换了。”陆正走过去,把水杯放在桌上。
小胖应了一声,站起来去干活。
何相鹤看到陆正走过来,立刻站起来,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绕了一个大圈才回到小房间。
他绕开陆正。
像老鼠躲猫一样。
陆正的脸沉了下来。
“站住。”
何相鹤的脚步停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有回头,肩膀微微耸起,像是在等什么。
“你躲什么?”
何相鹤不说话,只是站着,身体微微发抖。
“我问你躲什么?”陆正的声音提高了。
何相鹤终于转过身来,但低着头,不看他。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说话。”
何相鹤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怕……”
一个字。
但足够了。
陆正愣了一瞬,然后冷笑一声:“怕?你怕我?你小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何相鹤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微微耸起,像是随时准备挨打。
陆正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你看看你那个样子。”他的声音冷冷的,“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我打你了吗?我哪次打你了?”
他忘了前两天把人摔在地上的事。或者说,他不觉得那是“打”。他只是拽了一下,他自己摔的。
何相鹤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滚回去。”陆正说,“别在这儿碍眼。”
何相鹤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回了小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陆正听到了。
他站在铺子里,胸口堵得慌。
“师父。”小胖的声音从车底下传来,小心翼翼的,“你……你别对小鹤那么凶了,他怪可怜的……”
“可怜?”陆正哼了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吗?”
“以前什么样?”
陆正没说话。他不想说。说了就显得自己还在意那些事,还在意那个人。
“干活。”他说,“少管闲事。”
小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陆正出去买饭的时候,何相鹤从小房间里出来,走到正在擦工具的小胖旁边。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小胖。
是一颗糖。
橘子味的。
包装纸是新的,不是上次那颗。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也许是陆正买菜的时候找零顺手放在桌上的,他偷偷拿了。
“给……”何相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用气说话,“你……”
小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给我的?”
何相鹤点头,把糖往他手里塞。
小胖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甜的。
“谢谢。”小胖说。
何相鹤看着他吃糖的样子,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笑。那个笑很纯,很干净,像个孩子。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是陆正回来了。
何相鹤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恐惧。
他转身就跑,啪嗒啪嗒地跑回小房间,门关上的声音比上次重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太急了,没控制好力道。
陆正拎着饭盒走进来,看到小胖嘴里含着糖,愣了一下。
“他给的。”小胖指了指小房间的门。
陆正没说话,把饭盒放在桌上。
“师父。”小胖犹豫了一下,“他其实挺好的,就是……就是怕你。”
“怕我就对了。”陆正打开饭盒,语气硬邦邦的,“省得他给我惹事。”
“但他不是故意的。他脑子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脑子坏了不是借口。”陆正打断他,“他弄坏东西,我骂他,天经地义。我又不是他妈,没义务哄着他。”
小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正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陆正又没睡好。
他躺在躺椅上,听着小房间里传来的声音。何相鹤在翻身,翻来覆去的,床板吱呀吱呀地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的、压抑的哭声。
何相鹤在哭。
躲在被子里哭,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陆正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
他想起何相鹤对小胖笑的样子。
那个笑容,干净的、单纯的,像个孩子。
和从前那个混世小魔丸两模两样。
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别想。跟你没关系。
他不用对这个人好。
不用。
第5章 讨好
小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何相鹤怕陆正怕得要命,这他理解。
师父那个人,嘴毒起来连亲妈都不认,更何况何相鹤这种脑子坏了的小可怜。
但问题是,何相鹤也不能整天躲在小房间里不出来啊。人是社会性动物,总闷着会闷出毛病的。
再说了,师父也没那么可怕吧?
好吧,师父确实挺可怕的。
但小胖还是想试试。
第三天早上,他提前半小时到了修车铺。
陆正还没起来,躺椅上搭着一条薄毯,人已经不在了一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小胖蹑手蹑脚地走到小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小鹤?是我,小胖。”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何相鹤从缝隙里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看了看小胖,有往他身后看了看,确认陆正不在旁边,才把门开大了一点。
“早。”小胖压低声音,“我给你带了豆浆,还有包子。肉包子,可香了。”
何相鹤的眼睛亮了一点。
他从小房间里走出来,跟在小胖后面,脚步很轻,像怕踩死蚂蚁似的。
小胖把他带到铺子后面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张破旧的小板凳,平时是放杂物的。
他把板凳上的灰擦了擦,让何相鹤坐下,然后把豆浆和包子递给他。
“吃吧,趁热。”
何相鹤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包子。肉汁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伸出舌头舔掉,然后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小胖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小鹤,我跟你说个事。”
何相鹤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他。
“你别那么怕师父,行不?”小胖说,“他那人吧,就是嘴臭,心其实不坏的。你越怕他他越来气,你懂不懂?”
何相鹤低着头,不说话。他的手指捏着包子,捏得馅都要挤出来了。
“你看啊,”小胖挠了挠头,“师父虽然骂你,但他给你买床垫了不是?还给你做饭。他要真烦你,早把你扔出去了,干嘛还管你吃管你住?”
何相鹤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不信?”
何相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个字:“打。”
小胖愣了一下:“师父打你了?”
何相鹤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有一块淡淡的青紫色,是前两天磕的。然后又指了指膝盖。
“那是……那是你自己摔的。”小胖有点心虚地说,“师父他不是故意的……”
何相鹤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啃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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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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