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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梁嘉宁的语言系统一时卡壳。他不知道丁世扬有没有向身边的同学或老师出柜,也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被这样介绍。现在最稳妥、最不容易惹麻烦的说法,应该是朋友,而不是男朋友。
可正当他想把“朋友”两个字说出口时,对面的男生忽然激动道:“我知道你是谁!”
梁嘉宁松了口气,以为对方也是他的订阅者,便露出营业的微笑来:“你想要签名还是合影?”
“什么签名合影?“男生愣了一下,解答刚刚的问题:“你是Dr.Ding的爱人吧?我在他的桌子上见过你的照片。”
“啊……?”
这话让梁嘉宁的大脑宕机了。
男生带着他走到丁世扬的工位前,指着桌面上相片框:“这个是你吧?”
梁嘉宁弯下腰,仔细去辨认那张照片。
——这居然是一张九年前,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合影。
背景是丛邵文和梁嘉安第一次婚礼现场的草坪、鲜花、白色拱门,还有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大海。当时是合影环节,摄影师安排新郎新娘一张,两家人一张,最后又把伴郎伴娘也叫上台,拍了一张全体宾客的合影。
梁嘉宁记得,这原本是一张多人合影,他右边的是丁世扬,左边还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可现在桌上的这张照片,被人细心地裁掉了所有部分,只剩下他和丁世扬。
照片里的梁嘉宁笑得很腼腆。那年他刚刚满十九岁,还处在一个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敢去做的年纪里,就那样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替父亲送姐姐出嫁。而他身旁的丁世扬,脸上挂着一贯拍照时标准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是因为刚刚结束的致辞赢得了满堂喝彩,自信心满涨,好像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大的赢家了。
“是我。”
是我们。
梁嘉宁觉得有些眼热,用笑容掩饰道:“这都快十年前的照片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来我……”
男生点头:“因为你没怎么变嘛,”他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意指梁嘉宁那一头显眼的长卷发,“Dr.Ding也在我们的聊天群组有提到过,他每周二、周四的午饭时间要跟自己的爱人打视频电话,让我们吃饭时不要发出声响,也不要乱走动。”
“……不好意思……”梁嘉宁替丁世扬的这种无礼行为向对方道歉。
“哈哈,没事,我们都习惯了。”男生摆摆手,“现在很少有人在工位上吃东西了。”
梁嘉宁:“……”
他已经可以想象丁世扬肯定还干过更多让人无语的事情,但他也无能为力,只好替对方在菩萨面前多美言几句了。
那男生又说:“如果你要找Dr. Ding的话,可以直接去教室找他,距离下课还有很久,但把叫他出来说两句话是没问题的。”
“好的,谢谢。”
他之前没怎么来过理学院的教学楼,于是循着对方给的教室号一路找了过去,而后发现,丁世扬代的似乎是个大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他从后门进去,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可现在讲台上却空无一人,他正疑惑丁世扬人呢,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先通过教室内的音响传了出来——
“不要告诉我,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公式是怎么推出来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前排某个位置站起身,几步走上讲台,用粉笔敲了敲那写满一整面“天文”的黑板。
“上节课,我已经完整向你们推演过一遍。现在再问一次,还是没有人会。”
那男人转过身,语气更加难听:“你们的理解能力,是集体失效了吗?”
教室内鸦雀无声,如死水一片。
丁世扬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两枚二十面骰子,举起来展示:“如果还是没有人自告奋勇,那我就采取随机点名的方式,叫一个人上来写。”
他看了一圈台下。
“Anyone?”
依旧没有人出声。
“好的。”他点点头,一把将那两枚骰子抛在讲台桌面上。
两枚骰子在木桌上骨碌碌地转动,于寂静中缓缓停下,丁世扬低头一瞧,念出上面的数字:
“八、十六。”
“很好,都是偶数,都是二的幂次,那么请第八列,第十六排的这位同学站起来,上来写一下完整的推导过程。”
此话一落,教室里大部分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空气散落,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的讨论声。从第一排第一列开始,密密麻麻的人头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往后倒来,大家都想看看坐在第十六排第八列的那个倒霉蛋到底是谁——
最后一张多米诺骨牌最后停在梁嘉宁的面前。
“……?”
梁嘉宁愣在原地,直到身旁的同学小声提醒他:“同学?同学?老师让你上去写推导过程。”
台上的丁世扬本来已经低头翻看教案了,余光扫到那一排站起来的人影却愣了住。
那个人……怎么……怎么那么像梁嘉宁?
他眯着眼,从胸前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抬头往阶梯教室后方一望。
但此刻不只丁世扬发现了异样,周围的学生也纷纷注意到梁嘉宁这个异类。
他们专业有这号人吗?穿着打扮也和教室里一水的格子衫T恤完全不同,看起来更像隔壁文学院的。
梁嘉宁被前后左右的同学礼貌又强硬地架了出来,硬着头皮往讲台上走。他原本想解释一句自己只是来旁听的,但刚走到讲台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递过来的粉笔所打断。
“请吧——”丁世扬将粉笔塞到梁嘉宁手里,示意他在黑板上写写。
Dr.Ding坏水大发,认为梁同学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就算不懂完整推导,开头最基础的几步总该能写出来吧?
不能。
梁嘉宁承认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数学白痴,他的高数都是补考一次才过的。
众人只见那个第十六排第八列的倒霉蛋,站在黑板面前,握着粉笔,僵了好一会儿,然后落下了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最后,黑板上浮现出三个大字:
我 不 会。
那字迹越写越轻,颜色越来越浅,以至于坐在后排的同学根本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
“丁世扬,你跟我出来一下。”梁嘉宁将粉笔塞回黑板下方的卡槽,拍了拍手,径直从教室前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完噜…
第36章 VLOG.36
VLOG.36 路上是否有飞来的横弹
“黑板上那是什么字啊?我不……什么?”后排的同学拍拍前排同学的肩膀。
“我不会。”
“我去,这么大胆,这谁啊?敢在Dr.Ding的黑板上写中文,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咱们专业的吧?看着眼生。”
“咱专业哪有那么潮的男生?还是长发诶,好漂亮,感觉他刚刚从我身边经过,都带过来一阵香气……”
“……?”
“不是……他和Dr.Ding一前一后出去干什么了?”
同学们第一次在Dr.Ding脸上见到如此可爱的笑容,和那些平时的礼貌的假笑、嘲讽的诡笑不同,这次似乎是发自内心的,是真的被对方所感染到,还露出了牙齿。
“今天真是来早了,早知道往前坐坐了,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失算。”
“失算!”
梁嘉宁把丁世扬叫出来后,先是抬手给了他一拳,“丁世扬,你故意的?”
男人一脸无辜:“没有,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丁世扬带着眼镜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有欺骗性,叫人一时分辨不出来他话里的真假。
“——同时掷出一个八和一个十六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二五,我没有当过老千,这两个d20也是我在卡牌游戏里挪用出来的。”他将骰子掏出来,摊在掌心,递到梁嘉宁面前,“你可以验明真伪。”
梁嘉宁抱着胳膊,没有要接的动作,“我说的是这个吗?”
丁世扬想了想,承认,“我以为那么简单的推导,你应该会的。”
“……你就是坏!你那底下一百多号的学生没有一个会的,我能会吗?”
“对不起。我是好人。”他伸手去扯梁嘉宁两只打成的死结胳膊,又低头凑过去,想要亲吻对方的脸颊。
“……!”梁嘉宁偏了偏头,警惕地往走廊两头看看,幸好还在上课时间,现在四下无人,“……这里是学校!”
丁世扬耸耸肩,“我知道这里是学校。”可学校里也没哪条规定写着,不能亲吻梁嘉宁吧?趁对方愣神的间隙,他俯身在那张微启的唇上重重印了一下,满足道:“梁同学,如果你想知道那个公式是怎么推演出来的,你可以继续听我的课程,我会再给教室里那群鹌鹑完整演示一遍。”
梁嘉宁对那套如天书一般的公式毫无兴趣,也不好意思再折回教室当假学生,他考量一番决定,“我去咖啡店里等你。等你下班我们一起走。”
丁世扬眼神一亮,“难道你是专门来接我下班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回学校办点事情。”
丁世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down下去,梁嘉宁瞬间心软,不自觉哄人道:“不过事情已经处理完了。现在是专门来接你的。”他揉揉丁世扬的耳朵,“快回去上课吧,大家还在等你呢。”
——实则不然。
没人在等丁世扬。相反,教室里那一百多号人,几乎是集体祈祷:God please!就让Dr. Ding一去不复返吧!
作为导师麾下的一员得力干将,丁世扬时不时就会被抓来给本科生代课。他的口碑在群众里相当……相当有名。相比让年轻帅气的Dr. Ding站上讲台,同学们更愿面对那个照本宣科念PPT的老教授,至少安全系数高一些。因为只要是Dr. Ding代课,就会在课前点一次名,课后再点一次名,中途离场、迟到、早退,一律视为缺勤。一旦被他记进小本本里,那就直接失去期末考试资格,装哭或者装太奶去世,都没用。
更可怕的是提问和上台板书环节,想必刚才大家已经见识过了。丁世扬来每次丁代课,整间教室的气氛都会变得十分诡异,所有人坐得笔直,目不斜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精准锁定,拖上讲台羞辱。
但丁世扬本人不知道这些,更不想把时间花在讲一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理论上。这既消耗他的宝贵生命,也浪费他的大脑算力。他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之笨的一群人,即使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即使他把答案都提前剧透了,还是听不懂学不会。他不好为人师,也缺乏耐心,所以铃声一响,不管题讲没讲完,话说没说完,他就会干脆利落地转身,例如现在——
“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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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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