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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煦今天上的全班，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晚上饭点他刚好在手术室里，做完手术没顾得上休息，又急匆匆去看住院部的猫狗。
这一耽搁，晚休结束，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
他原本想等陈斯从手术室出来，让他顶自己一会，再随便去隔壁吃碗面，没等到陈斯出来，先等来了女人一行人。
院里三个医生平时勉强能轮开，今天只有他和陈斯，忙得头昏脑胀，脚不沾地。
细算下来，今天周煦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午休被助手投喂了玫瑰饼，早上和陈斯拼了一杯咖啡。
然后……
就再没有了。
周煦手指开始不受控地细颤，掌心却湿得厉害，他攥了攥拳，不是普通的出汗，是那种冷冰冰的黏腻，顺着指缝往外冒凉气。
胃里一阵空落落的抽痛，心跳忽然变快，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连带着耳膜都在鼓噪。
周煦脑袋昏昏沉沉，仿佛喝了一斤白酒。后背直冒冷汗，四肢发软，手忽倏地垂下，浑身像被人卸了力。
他意识到不对，想喊人，嘴好似沾了胶水，怎么都张不开，随后直挺挺往后倒。
陈斯三人还没到大厅，楼下先传来前台尖锐的叫喊，“周医生！”
第2章 周煦还没醒
陈斯暗道不妙，第一次咒骂自己腿短。
别人长腿一迈，一步能迈出八里地。
而他，得在后面小跑。
等陈斯赶到大厅，警察先他一步到了。
大厅乱做一团，几个闹事的家属见状不对，夺门想逃。
李江用眼神示意陶叙川去看医生，自己则挡在门口，大声呵斥想要跑出去的几人，“干什么！老实站好了！”
两个男生从周煦身后麻利走上前，和李江并排站在门口。
李江扫了一眼两个男生，一个卫衣卫裤学生装扮，一个黑色长T运动裤健身达人。
两人眼神清澈，脸上还有些许做了好事的骄傲，一眼良民。
李江不再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语速很快言简意赅地冲电话那头道：“增援，滨河花园这边的毛绒宠物医院。”
医闹家属人数多，情绪激动，还有一个晕倒在地情况不明的医生。
且不提要分一个警察全程跟进昏迷医生去医院做检查。
仅凭他和陶叙川两人，无法全部将闹事六人带回派出所。
打电话的小姑娘只说有人医闹，医生被闹事家属团团围住，匆匆说了医院的名字和地址。还没等接线员问清闹事几人，有无人员受伤，电话已经挂断。
李江想着医院距离派出所仅400米，电话那头声音杂又急，先和陶叙川过来看看情况。
他三两句交代，“医闹，具体情况还没了解。闹事六人，五男一女，医生晕倒，情况不明。”
他们两人太少，向所里求助增援是目前最优解。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站在李江身边，和哼哈二将似的。
李江一挂断电话，两人好似多年好友，配合默契，你一句我一句无缝衔接。
学生男率先开口说道：“跑什么啊？”
健身达人紧随其后接道：“可能看到警察来了，害怕吧。”
学生男故作震惊，眼睛张得溜圆，用手捂住嘴巴，“啊？可是他们刚才好嚣张，那么多人围着医生，阵仗那么大，我还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呢。”
健身男继续道：“哎呀，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虚张声势，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李江听着两人相声般一唱一和，在他左右耳一秒不停。
又看向站在他跟前眼神一个劲往外瞟，小动作不停，试图逃跑的几人。
心里忍不住叹气。
都什么鬼热闹……
马佳烨蹲在周煦的旁边，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想伸手推周煦，又怕他有什么别的问题，不敢动他。
干着急地叫着：“周医生，你没事吧？”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周医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动一下手指。”
周煦能听到马佳烨的声音，脑子有意识，他清楚地知道警察来了，自己也从闹事家属圈被人拽出来了。
只是四肢好似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陶叙川把警棍往身后一插，蹲在周煦旁边，轻轻拍了几下周煦的肩膀，叫道，“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先生？”
周煦依旧毫无反应。
陶叙川改蹲为跪，观察周煦胸腔有无起伏，呼吸是否正常。
周煦手上戴着的iwtch发出一声鸣叫，陶叙川低头左右划了几下表面，查看他的心率、血压、血氧。
“都别围着，把周围空气让出来。”
马佳烨闻言，和助手一起，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陶叙川边看手表里的数据边问马佳烨：“怎么晕的？什么时候晕的？有没有撞到头？有没有基础病？”
马佳烨回：“你们进门前才晕的，没有撞到头。”
马佳烨指着门口站在李福旁边的男生道：“被那两个男生扶住了。”
“没有什么基础病。”
手表显示：两分钟前，你似乎处于非活跃状态，但从8:45分起的五分钟之内，你的心率一直高于120次/分。
陶叙川皱眉，“他平时会低血糖吗？”
马佳烨被警察突然的提问问懵了，下意识回道：“没有啊，没听周医生说过他会低血糖啊。”
马佳烨虽然进医院时间长，认识周煦时间也算久，但因为工作原因，平时一直在前台。
周煦活动空间则比她大，诊室、手术室、住院部、休息室。
宠物医院只有三名全职医生，工作强度大，一周岔开轮休两天，两天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的全班，两天九点到晚上六点的早班，一天下午一点到晚上晚上十点的晚班。
马佳烨的排班和周煦不同，虽说两人都在一家医院上班，但有时三四天都见不上一面。
两人偶尔互相分享一些零食、拼个咖啡，除此之外几乎没有聊过别的。
周煦朋友圈很冷清，说冷清其实不大准确，确切来说，他朋友圈只有一条四年前大学毕业和两个老人在大学门口的合照。
他不爱和同事说自己的私事，大多数休息时间，都是同事说，周煦坐在一旁静静地听，时不时接个话表示自己有在听。
马佳烨对他的私人生活完全不了解。
陶叙川突然发问，她蹲在原地怔愣许久。
马佳烨话音刚落，助手突然说道，“周医生中午吃了一小块玫瑰饼”，她用两只手指比了一下大小，“大概这么大。”
尽管她今天才来医院报到，除却上厕所、午休、晚休，今天一整天都和周煦待在一块。
光上班期间周煦的动线，助手比马佳烨了解周煦要更多一点。
“早上喝了一杯冰咖，应该是黑咖，液体是黑的。晚上还没吃。”
“老师今天一直在接诊。”
陶叙川立刻下了判断：“可能是低血糖。”
“你们有没有糖、饼干或者葡萄糖之类的。”
助手连忙举手，非常肯定地说道：“有，老师办公室有一盒葡萄糖饮品。他今天找本子开了抽屉，我瞄到了。”
葡萄糖饮品比糖果、饼干摄入糖分快。
陶叙川当机立断，“去拿过来。”
警察必须学习并且掌握紧急生命体征救助手法，在众多紧急情况，警察往往比医护人员最先抵达现场。
在救护车到达之前，宝贵的第一救援时间由警察掌握，为伤患提供最初步、第一时间救助。
周煦的呼吸、心跳正常且没有基础病。
按马佳烨的说法，在他们没到现场之前，周煦和医闹的家属阐述事实，逻辑、思维清晰，
突然晕倒和他一整天进食量趋近于零，情绪起伏大有关。
站在门口的李福挂断增援电话后，又拨了120。
陶叙川只是初步判断周煦情况，具体身体情况还得求助专业医护人员。
宠物医院的供暖是传统的铸铁式银色暖气片，用了很久，暖气片有几个地方生锈。
大厅里暖气片有三处，和周边商铺一起，统一由隔壁小区锅炉房集体供暖。
这会已经过了供暖时间，虽然房间还是暖的，但周煦穿得少，白大褂里只一件白色短袖。
周煦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浸湿，眼下乌青，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
陶叙川皱眉，蹲下身，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搂着周煦，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助手噔噔噔跑进诊室，又噔噔噔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支葡萄糖饮品。
陶叙川飞速扫了一眼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确认无误后，张嘴咬掉葡萄糖饮品盖子。
女人被警察打断施法，躺在地上，斜眼偷看周煦。
陶叙川左手抚上周煦的脸，虎口紧紧贴住周煦下巴，大拇指与四指用力强硬打开他的唇，将葡萄糖喂进周煦嘴里。
周煦还没醒……
女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看到自己喊来的兄弟想甩了她自己跑，也听到警察在打电话喊人。
她今天特地问过服务员，院里拢共三个医生，一个出差，另一个一直没看到，除了给小猫手术的医生，院里都是女娃娃。
医生都是高学历，他们社会地位高，赚的也多，从不拿正眼看人。
她只需哭两声，声只需大那么一点点，再往地上一坐、一躺，医生为了省事，为了名誉，为了职业规划，绝对会妥协。
女娃娃嘛……
哼，女人从未将女娃娃看在眼里。
女娃娃脸皮薄，都等不到自己热身，人就哭哭啼啼，六神无主了。
她向来想的多，做事周全，怕院长和另一个医生晚上也在，特地叫了五个兄弟给她撑场子。
三个医生又怎么样？
她这边有六个人。
她战绩素来百战百胜，上到孙子高中，下到路边卖菜小摊，只要想，从未失过手，今天还能栽了不成？
正是这样，她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她笃定今天绝对胜利。
只是她没想到，下午脸上温温柔柔的周煦，晚上居然会拉下脸和她掰扯那么久，女娃娃竟然还打电话报警。
这个事，得趁增援警察和周煦醒之前解决，八九千肯定要不到了，两千左右也行。
地面混着他们带进来的雪和土，女人翻过来叫翻过去喊。
“医生讹人了！”
“讹钱不成，心又歹毒，害死我的猫，现在又开始装死要害我！”
地上躺着一只波斯猫，软趴趴的，一动不动。
陈斯眼皮一跳，一眼认出是今天周煦叹气了无数遍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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