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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看完,李立华牵着祁连和另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进门。
那个人大概就是周荣口中的宣传口的同事,手里还拿着一个相机。
李立华和周煦打招呼,“来啦,比我想象中快。”
祁连显然还记得周煦,热情地摇尾巴,轻轻拿头碰了碰周煦的手。
周煦顺手摸了摸祁连的头,出于职业习惯,微微俯身,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祁连受伤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皮肤,周煦摸到一团粗糙的隆起,那是新生的骨痂,骨痂好似一团没抹平的灰泥,牢牢糊在骨干上。
“长得不错”,周煦低声说,指尖稍稍用力按压,“疼吗?”
祁连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但腿没有抽回去,只是肌肉在周煦掌心下微微绷紧。
骨痂已经形成,但还不够致密,现在这个阶段,看起来像好了,其实很脆弱。
很多骨折的猫、狗会面临二次骨折,就是这一阶段没有持续系统康复。
家长觉得已经毛孩子长了骨痂,是康复的讯号,于是不再进行系统、专业训练,也不在意他们的运动是否过量。
李立华在另一张单人沙发落座,主动给同事介绍周煦、陶叙川。
“这位是周煦,是位宠物医生,祁连出事后就是他做的手术。前期的康复训练也一直是他在指导。”
李立华又指了指陶叙川,“这位是他的爱人,陶叙川,我们兄弟单位的,滨河派出所。”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李立华将话题扯回正题。
“如果没有什么异议的话,周医生您看看协议,签个字吧。”
周煦拿起桌上摊开的协议,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很仔细,看完后也没着急签字,而是将协议递给陶叙川。
接待室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等两人将所有协议看完,已经过了很久。
陶叙川冲周煦点点头,周煦拿起笔,却发现手中的笔比想象中要沉得多。
签订协议一式两份,一份存档,一份交由周煦、陶叙川二人保管。
最后一点落下,李立华解下项圈上的牵引绳,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立华的手指在绳柄上停留了两秒,想伸手摸一摸祁连的头,却又缩了回去,将绳柄递给周煦。
李立华喉头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开口。
“以后,它就交给你了。多余的话不说,你是医生,比我专业多了。”
“只是希望你有空能抽时间多陪陪它。”
“它不比普通宠物……长期的训练、工作,会有一定程度的应激,不会像其他宠物狗一样粘人。你……耐心多等等他……”
“名字如果觉得拗口,不习惯,可以改。”
周煦没立即接过李立华手上的绳柄,而是像朋友那般和李立华寒暄,“下周家里乔迁,和朋友一起来家里吃个饭?”
“啊?”
话题转换得太快,李立华还沉浸在祁连要被领养走的难过里,周煦突然开口,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陶叙川拄着拐杖起身,隔着茶几拍了拍李立华的肩膀。
“我们新房装好了,乔迁宴到时候你们可得赏脸来,咱们兄弟单位交流交流办案经验。”
陶叙川开玩笑道,“来的时候别忘了给祁连带个乔迁礼物,他那个小房子我们还没来得及买对联,新房新气象,它很需要一副新对联。”
从上个礼拜就紧绷着情绪的李立华一愣,将陶叙川的话掰碎了在心里反复想了几遍,得出了三个结论。
一是祁连名字不会改。
二是他不用和其他训导员一样,一个月甚至好几个月才能见祁连一面。
三是他和周煦、陶叙川是朋友。
朋友往来很正常,去家里做客很正常,所以他和祁连时常见面很正常。
李立华眼睛莫名发酸,眼睛像进了细沙,磨得眼睛又酸又胀,他眨眼的频率越来越高,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从鼻腔窜上来的涩意。
他迅速低下头,不想让众人看见自己脸上的狼狈。
可是眼泪根本不听指挥,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泛红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最终滴在他深蓝警服上。
他没有抽泣,也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
在这个充满规章制度纪律的房间里,李立华第一次允许自己在这一刻,哪怕只是一分钟,不再是一名办事人员,而是普普通通的祁连家长。
车子驶出区基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身随着路况轻微颠簸,后座上的祁连仿佛自带减震器。
每当轮胎碾过减速带,它那双竖立的耳朵会顺势抖动两下,身体却纹丝不动,甚至连搭在真皮座椅上的肚皮都没有离开半寸。
空调风口的暖气直直吹着它的鼻尖,它舒服地呼出一口长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噜的声响。
祁连不似周煦之前想的那般警惕、不安。
反倒适应良好。
周煦逐渐放心下来,将眼神从后视镜转向陶叙川。
“乔迁你们这边有什么讲究?”
陶叙川没回周煦的话,而是反问周煦,“你们那有什么讲究吗?”
周煦:“按照你们这边的习俗来吧,我们那挺麻烦的。”
陶叙川侧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有多麻烦?”
周煦努力回想外婆给舅舅家置办入宅的东西和流程。
“入宅那天要敬天公,八仙桌摆贡品,贡品要三牲六斋五果、茶叶、鲜花、糖果、酒,就连贡品摆放方位也有讲究。”
陶叙川没听过三牲六斋五果这个词,不由问道,“什么是三牲六斋五果?”
周煦:“三牲是鸡、鱼、猪,五果是苹果、香蕉、菠萝、火龙果、橘子,六斋就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传统糕点,粿那些。”
“这些东西不能随随便便摆在餐桌上,贡品要放在八仙桌上,八仙桌方位正对大门,桌前还得围着一块绣着金玉满堂的红布。”
“家里安神龛,请神、请土地公才能办入宅仪式。”
这时刚好有一个长达70秒的红灯,周煦扭头看陶叙川。
“入宅时间具体到秒,家人亲戚朋友手里拿着三根香在大门口等着,时间一到,由最年长的长辈领着晚辈进屋,大家口里喊着进喽,一间间房走一遍,然后去神龛把香插进香炉,入宅仪式才算结束。”
“结束后主家在家宴请亲朋。”
“入宅的时间要去庙里找人问。”
“我不太懂这些,办不好反倒犯了忌讳,所以当时装修就没安神龛。”
仪式繁琐又隆重,光贡品的准备工作时间就有的忙,更何况还要请客、布置、问神。
陶叙川鼻尖皱了皱,“好麻烦的。”
周煦很是赞同陶叙川的话,“对吧。”
小时候家里条件没那么好,为了省钱传统的糕点都是自己做。
外婆会提前几天找妯娌、亲朋来家里帮忙,几人分工合作。
有的把大米送到买米的地方碾成粉,有的制作馅料,前序工作准备就绪,大家围坐一团包粿,等蒸完粿,盖完红印,天早黑透了。
忙活了一天,还只是做了一种糕点。
还没等休息,第二天外婆又开始张罗第二种糕点。
如此反复,直至制作完所有糕点。
红灯转绿,周煦抬头看后视镜,祁连闭着眼睛假寐,耳朵却竖着听周煦、陶叙川聊天,十分怡然自得。
“你们这边有什么仪式吗?”
陶叙川的视线也跟着周煦往后视镜看,两人视线在后视镜相会。
陶叙川冲周煦挑了挑眉,肩膀不自觉地向后打开,胸膛挺得老高,仿佛要把身上那件衬衫撑爆,好让周煦看清衣服里面藏着的默契二字。
周煦被这个动作惹得轻笑出声。
臭屁的要命。
偏偏陶叙川嘴里还在说正事。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不是宁市人,我爸妈虽然参加过几次同事红白事,但只看热闹并不讲究。”
“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周煦顺着臭屁精往下说,“那……我们乔迁宴就请家人朋友来家里热闹热闹?”
“行。”
陶叙川说完,整整三秒钟,车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声和祁连咕噜咕噜的声音。
突然,周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刚才陶叙川挺起胸膛的模样,越想越好笑。
这个念头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导火索。
“噗”,一声短促的气音打破了死寂。
周煦猛地扭头,正好撞进陶叙川那双憋得通红的眼睛里。
两人对视了一秒,谁也没忍住。
下一秒,压抑的笑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第43章 乔迁
装修逐渐接近尾声,家具、家电一件件入场。
周煦、陶叙川带祁连去新家的次数越来越多。
祁连很喜欢陶叙川为他准备的秘密基地。
阳台冷硬的瓷砖地上铺了一张米白色的绒面地毯。
角落里,放着一张全包木制小沙发。
靠墙定制了一整面原木色洞洞板,五颜六色的牵引绳、各式各样的衣服分门别类挂好。
洞洞板下面是一个同颜色的置物架。
顶层整齐码放着分装好的罐头、零食,中层是狗粮,底层则是收纳得整整齐齐的拾便袋和湿巾。
祁连到新房,哪都不愿意去,只将头搁在沙发扶手上,赖赖唧唧眯着眼往沙发上一瘫,直至陶叙川、周煦办完事喊它,才慢慢悠悠从沙发上起来。
每每周煦都笑祁连对自己狗生认知清晰。
上班的时候拼劲十足,小组评优次次榜上有名。
退休了走哪躺哪,安心享乐。血性?警惕?职业病?全抛到天边去了。
趁周煦和安装师傅聊天,陶叙川拿拐杖轻轻点了点祁连的头,嗤笑它,“和你爸有样学样。”
家具、家电几乎都进完了,但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如锅碗瓢盆、杯子地垫,都还没买。
饮水机前接水的间隙,吃饭,甚至上厕所,只要得空,陶叙川手的恨不得粘在手机上,在屏幕上划动不停,再把东西一件件丢到购物车里。
不是为了乔迁宴,只是想在那个他和周煦的房子里,亲手铺上“欢迎回家”的地垫,在杯架上摆一对独属他们的小狗水杯。
乔迁的日子周煦和陶叙川没有特地找人算,而是凑了一个两人都轮休的时间。
时间是周四晚上六点半,一个十分普通工作日的下班时间。
乔迁宴当晚,六点家里还只有陶虹、陶运方、陶叙川和周煦。
六点二十,门铃陆陆续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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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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