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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见周煦的场景……
躺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
“喝不惯我喝,可以叫代驾。”
第8章 结婚
周煦斜眼看陶叙川,心想,是你要叫的,等会醪糟端上桌,他不可能将那碗东西放在他肉眼可见的地方。
他假借看陶叙川,收敛地扫了一眼桌上东西的摆放位置。
纸巾……
牙签盒……
纸巾盒太小。
牙签盒只有巴掌大……
桌上还有什么?
周煦将眼神辐射范围放远了些,快速扫了几眼陶叙川桌前的东西。
大铁壶……
大铁壶可以!
哦,对,还有炕锅。
周煦可以假借喝茶,把铁壶拿起来挡在醪糟跟前。
如果陶叙川要喝茶把铁壶拿走也没事,还有炕锅。
炕锅大小也能完美挡住周煦的视线,醪糟像呕吐物难看也是陶叙川眼睛遭罪,不是自己的。
周煦误以为店里的醪糟和自己认知中和各种水果、花混搭的醪糟一样,都是用杯子装着。
于是点头,十分大度地允许陶叙川点。
陶叙川:“普通牛奶就好。”
牛奶鸡蛋醪糟上得很快。
周煦迅速瞥了眼服务员手里端着的碗,将视线缓缓移到陶叙川的脸上,试图在对方眼中看到和自己一样的问号。
怎么那么大?
为什么会那么大一碗?
醪糟不都是一杯一杯的?
最不济和酸奶一样!
小小的一碗,一手捧的下。
为什么这个碗和他老家红白喜事席面上盛汤的碗一样大?
周煦又迅速向下瞥了醪糟一眼,然后再次把视线放在陶叙川头顶,不想再去看那碗……
嗯……
醪糟。
果然如同他想象中的一样,不太好看。
周煦连假装喝水的假动作都忘了,眼观鼻鼻观心,坐姿如老僧坐定,表面端得平和,实则眼神飘忽,眼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陶叙川把牛奶鸡蛋醪糟从桌子最中间移到他手边,装作看不见周煦的动作语言,手越过半个桌子,端起涮过周煦茶水的碗,盛了半碗。
“试一下。”
陶叙川察觉不出自己语气里的笑意。
他把碗往周煦跟前推,“喝一口,不习惯我再喝,不会浪费。”
陶叙川有和周煦往下接触的想法,他相信周煦也是。
周煦工作忙,三餐极不规律,午餐吃饭时间横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
陶叙川无法忘记和周煦的初见,周煦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白大褂露出的手腕苍白脆弱。
陶叙川不喜欢这样。
于是他又劝周煦,“试一下。”
周煦有点不太想尝试。
他在医院上班,见过太多这种形状的东西,委婉道:“醪糟好大一碗,炕锅也很大一锅。”
“等炕锅上桌了,我再一起吃吧。”
话里话外都是,周煦胃口不大,这个醪糟很大碗,他只要喝了哪怕一口,都吃不下炕锅。
陶叙川越发觉得周煦孩子气,不由逗他,“没事,吃不完我可以打包回去当早餐,上完24小时脸色依旧红润有光泽,气血十足。”
周煦眼神停留在陶叙川头顶,在桌上摸索半天,心一横,端起碗往嘴里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为了以后两人熟识问外公消息,喝就喝吧。
牛奶鸡蛋醪糟的口感和周煦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入口柔软丝滑,酸甜得当,口腔里满是奶香和米酒甜香。
还……
还怪好喝的。
周煦眼神下瞟,碗里的醪糟不多,只盛了不到三分之一,但红枣、核桃、芝麻应有尽有。
他拿起勺子,若无其事舀起红枣往嘴里送。
陶叙川没有错过周煦的小动作,笑道:“还不错吧。”
周煦边喝边点头,和刚才那个誓死不从的模样相去甚远。
不到十分钟,炕锅端上桌。
炕锅和干锅本质并无太大区别,只是烧制使用的工具不同,宁市的炕锅以铸铁锅或铝锅文火烧制。
宁市的羊肉没有膻味,很多本地人会清水煮羊肉,品尝原滋原味的奶香肉味。
但周煦有点吃不惯。
羊排焦香入味,外焦里嫩、肉味酥软脱骨。
土豆提前炸过,金黄油亮的表皮,一口下去咔滋脆响。
洋葱的脆甜刚好可以很好的缓解油腻。
粉条蘸满调料,爽脆弹牙,韧性十足。
周煦大呼过瘾,一开始还想着和陶叙川礼貌社交,分一个耳朵听陶叙川讲故事。
“67岁奶奶网恋28岁男子,男子面基大失所望,愤而离席,奶奶讨要名分,男子情绪失控,在饭店砸碗摔碟,屡劝不听,最后店家无奈报警”。
“三年级小学生给同学炫耀小天才拍摄的游玩照片,同学生气自己父母不带自己出去玩,在楼梯愤怒开骂,结果没看路从楼梯上摔下去。同学义正言辞是旅游同学害他摔倒,旅游同学拒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摔倒同学不顾自己受伤,怒而报警。”
吃着吃着,故事毫无痕迹耳边飘过,脑子里只有肉、土豆、粉条、洋葱。
周煦吃了一会,进食速度逐渐减缓。
锅里的菜和肉轻微擦伤。
周煦没了第一次的局促,社交必备五百点需知也被他放得七七八八。
拿起公筷,边唠院里最近修猫修狗小事,边给陶叙川夹菜。
陶叙川起先还抬头和他说“不用”,被周煦“我吃饱了,闲着也是闲着”挡回。
周煦嘴闲着也是闲着,礼尚往来和陶叙川分享自己遇到的奇闻异事。
“去年夏天,几月我忘了。我接了一只猫,猫咪不大,一岁左右的公猫,得了猫癣。我开了一瓶喷剂,宠主回去喷了二十来天,猫好了。”
“然后宠主在平台给我们打了一星差评,说这瓶药比淘宝贵5块钱,说我们医院坑钱,让我们退。”
陶叙川不像周煦,一门心思放在炕锅上,敷衍地见缝插针插话,“嗯”、“哦?”、“是吗?”、“哇”、“你们真不容易”,以示自己有在好好听。
实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头都要埋进碗里。
周煦的话,他听得很认真,咽下周煦夹给他的肉,反问道,“这种事多吗?”
周煦仔细想了想,“还行,不多但也不少。”
陶叙川:“像之前那种医闹呢?”
周煦给陶叙川夹羊排,“有过几次,不过大多我们院长在。”
说到这,周煦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好倒霉哦。”
周煦眼里没有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难怪院长白大褂下休闲裤运动鞋,以她的倒霉程度,可不得随时准备战斗。
束手束脚的衬衫、西装领带会减缓她奔向自由的道路。
他笑完,才意识在外抹黑、编排院长,轻咳两声,主动拉回话题。
“毕竟是医院,闹太大,有损声誉是一回事,那天你也看到了,后面多少猫狗因为这个事延误治疗。”
陶叙川公安联考进的派出所,两年来周边什么奇葩警都接过,唯独宠物医院的警情一次都没有接到。
同事倒是接过三次,如周煦所说,来的医生一个是当天和周煦搭班的陈医生,两次是他们赵院长。
几次医院报警都是因为医闹。
医院监控齐全,大都是宠主不占理,想让医院赔偿宠物的购买费用、养宠费用、医疗费用以及精神损失费。
宠物医院医闹和医院医闹本质不同,法律上,人的医疗有明确的人身权益保护,而宠物属于私人财产。
医院有明确的监管部门,健全的本院安保系统和相对清晰的医疗事故鉴定流程。
而宠物医院没有,行业十分松散。
单说一个安保系统,周煦所在的宠物医院一个保安都没有。
医闹那天,医院仅有的两个男性,一个被家属团团围住,一个在手术室里,在一楼的只有一个实习生和前台。
陶叙川没去问同事三次医闹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不外乎闹事者向值班医生道歉,医生接受道歉。
即使医院憋屈,却也没办法,这个事揭不过去也得揭。
闹事者随机刷新,且不知性格、脾性如何,周煦防不胜防。
陶叙川想不出什么办法保障周煦安全,只道,“下次他们有闹事的苗头,早点报警,我们所离得近,去的也快。”
周煦笑了笑,没接这句话,接着给陶叙川夹羊排,令起一些温馨励志人心的故事,挥散有点沉重的氛围。
吃吧,多吃点。
打包回去味道哪有现吃香。
顺便把刚才行业困境也吃进去,别再提了。
他是出来相亲放松,不是完善行业规则、展望美好未来的。
周煦的夹菜放进陶叙川碗里不到一分钟,立刻被陶叙川解决。
周煦在夹,陶叙川再吃。
几个回合下来,周煦不禁有种在丢垃圾的错觉。
只要从锅里随意夹一筷子东西到陶叙川碗里,下一秒立刻消失不见。
锅里的饭和肉下去一半。
周煦夹菜夹得手酸,伺候陶警官许久,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放下公筷。
垃圾桶很上道,知道周煦不爱提这些,迎合周煦“昨晚接生三只英短,每一只都胖乎乎,贼可爱”温馨向上的基调。
在鸡毛蒜皮、家长里短、大打出手、都是喝酒我平时不这样里筛选出一个勉强称得上积极的警情。
“精神病人家属报警求助,患者边脱衣服发疯边四处逃窜,最后停在某银行说自己是新调来的保安队长,并伸手抢夺保安棍子。家属强烈要求警方,把患者抓回送至精神病医院就医。”
“哦,对了”,陶叙川补充说明,“他站在银行门口的时候是全裸。”
周煦:……
给陶叙川挑了好大一块羊排,“多吃一点,都苍老了。”
平时摊上的事和小学一年级课间状告班主任,班主任审完这个审那个,审完你的审你的,没有多大区别。
陶叙川歪头看周煦,好似对他的结论疑惑,“患者家属积极配合医院治疗。”
“患者有明确的职业规划。”
“银行安保系统完善。”
“人民群众……”
“手机摄像头功能良好。”
“很积极向上啊,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笑出声。
周煦还是太小看陶叙川。
他的胃不是放在桌下的小垃圾桶,是医院门口240升的黄色垃圾桶。
等他们从座位上起来,别说炕锅,就连一开始陶叙川说要带回家当早餐的牛奶鸡蛋醪糟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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