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挑高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这是容曼仪最喜欢的白檀香。
宋鹤清换了拖鞋,走到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他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太太,有人找您!”保姆朝楼上喊道,然后去给宋鹤清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随后便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缓慢、优雅,一声一声,仿佛踩在时间的节拍上。
宋鹤清几乎能想象出容曼仪下楼时的模样:腰肢轻摆,裙裾微扬,每一步都风情万种。
比人先到的是一股高级的香水味。
不是浓烈艳俗的香,而是清新中带着魅惑的气息,像雨后的玫瑰园,又像深夜盛放的昙花。
“清儿,终于舍得来看妈妈了。”
温柔似水的女声响起。宋鹤清循声望去,楼梯转角处,容曼仪正缓缓走下。
时间似乎对这个女人格外宽容。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实际上已经五十三岁了。
那一身浅绿色真丝旗袍完美勾勒出她窈窕婀娜的身段,旗袍上绣着精致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颈间、手腕、耳垂上佩戴着成套的翡翠首饰,那翡翠在她身上并不显年龄感,反而衬得她肌肤如雪般白皙。
她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身材也完全没有走样。
那一双桃花眼天生自带春波,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柔情。
纤纤玉手做了延长甲,上面镶着细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在宋鹤清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永远从头精致到脚。
她的一举一动都优雅动人,一颦一笑都妩媚天成。
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温柔亲切,仿佛永远不会生气,永远不会失态。
他本该深爱这样的母亲。可是母亲的行为却给他的童年带来了一生都忘不掉的自卑。
如果母亲不是小三上位嫁到宋家,如果母亲不是出轨改嫁到盛家,或许……他也可以自信地活着。
“清儿怎么瘦了?”容曼仪施施然走到沙发旁,挨着宋鹤清坐下。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过来。
“看上去最近过得不太如意啊。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如说给妈妈听听。”
宋鹤清垂下眼睑,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只是年底工作繁忙而已。”他轻声说。
“算了,你向来不愿意跟妈妈讲心事的,”容曼仪翘起小指,优雅地端起保姆刚送来的花茶,轻抿一口,“那便不讲吧。”
短暂的沉默在母子间蔓延。
宋鹤清不知道该如何与母亲相处。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不堪的过去,太多没有说出口的怨恨和愧疚。
“妈妈最近过得怎么样?”他终于找到一句安全的问候。
容曼仪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少女:“最近刚和泽弟从瑞士滑雪回来,还有点累呢。不过我们已经计划好了,今年去夏威夷过年。”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泽弟说要在海边买一栋别墅,让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大海。”
宋鹤清勉强笑了笑。
母亲总是最会生活的那个人,她这辈子没上过一天班,却能把享乐发挥到极致。
她懂得在每个年龄段展现自己最独特的魅力,然后利用这种魅力,精准地筛选优质男性,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拿下。
就像现在的丈夫程泽。一个三十岁的科技新贵,大学时和室友研发芯片赚了第一桶金,如今公司估值已经过百亿。
而容曼仪就是探听到程泽幼年丧母,缺乏母爱,于是以温柔关怀的姿态接近他,满足他对母爱的全部幻想,不出半年,两人便结婚了。
宋鹤清还记得得知他们结婚消息时的心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恶心、难堪和悲哀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参加婚礼,只托人送了一份礼。
“程先生今天没在家吗?”宋鹤清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听到关于那个年轻继父的事。
容曼仪却笑得更灿烂了,那笑容里带着甜蜜:“我刚才说瑜伽垫坏了,他就立马出门给我买了。真是的,明明在网上下单就行,他非要亲自去挑。”
她摇摇头,语气是埋怨的,眼神却是幸福的:“男人啊,有时候就像小孩子,非要证明自己有多在乎你。”
宋鹤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一点也不想听他们的甜蜜生活。
宋鹤清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忽然,容曼仪轻轻靠在了宋鹤清的肩膀上。
“清儿,”容曼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知道你心里苦。”
宋鹤清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容曼仪继续说,声音温柔却透着冷硬的现实,“男人多得是,换一种口味,说不定更香。”
宋鹤清彻底愣住了。
他侧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近在咫尺的脸。
容曼仪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动作充满怜爱,眼神却清醒得可怕:“你该学学妈妈。男人啊……”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是用来玩的,不是用来爱的。”
那一刻,宋鹤清忽然明白了。母亲什么都懂。她早就看出他对盛灼的感情,看出他的痛苦和挣扎,只是一直没有说破而已。
而她给出的建议,是她用半生实践得出的生存法则:不要爱,只要玩;不要真心,只要利益;不要执着,只要及时行乐。
宋鹤清看着母亲美丽依旧的脸庞,看着那双看透世情的桃花眼,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学不会母亲的游戏人间,他只能在痛苦中沉沦,在爱而不得中煎熬。
容曼仪坐直身体,又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她拍了拍宋鹤清的手背,语气轻松地说:“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留下来吃饭吧,我让阿姨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宋鹤清机械地点点头。
他想起昨晚在酒吧看到的视频画面,想起画面里盛灼被扶进房间的背影,想起庄苏寻那些残忍的话语。
也许……母亲是对的。
-
从容曼仪家吃完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宋鹤清开着车,穿过城市璀璨的灯火,看着街景不断向后。
容曼仪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他握紧方向盘,目光发直。
回到宋家时,听到院子里传来笑声和球拍击打的声音。
他走到前院,看见了父亲和大哥正在打羽毛球。
宋镇涛穿着运动服,虽然年过半百,动作却依然矫健。
宋桦则穿着休闲装,每次挥拍都带着年轻的力量感。
最欢快的是车车,它追着羽毛球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声。
这一幕温馨得让宋鹤清怔在原地。
他看着父亲和大哥你来我往,看着车车笨拙地跳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多好。
没有复杂的感情,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只有最简单的亲情和陪伴。
宋镇涛先注意到了他,停下动作,朝这边挥了挥手:“小清回来了!”
宋桦也停下来,擦了擦汗,看向宋鹤清。
宋鹤清走过来,车车立刻扑过来,前爪搭在他腿上,吐着舌头哈气。
他蹲下/身揉了揉车车的头,狗子满足地眯起眼睛。
“爸,大哥。”他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宋镇涛把球拍递给一旁的陈姨,示意她接着和宋桦打,自己则走向宋鹤清。
走近了,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蹙:“小清,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宋鹤清避开宋镇涛关切的目光。
宋镇涛仔细端详着他,有些不自在地问:“你去看你妈妈了,她……过得怎样?”
宋鹤清看着父亲的脸。
发现鬓角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
他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过得很好,”宋鹤清听见自己说,“爸爸,你应该让自己也过得好。”
听到容曼仪过得好,宋镇涛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她过得好就行,过得好就行……”他喃喃着,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过往。
宋鹤清忽然不敢再看父亲的表情。
他转头,却撞上了大哥投来的视线。
宋桦已经停下打球,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沉得像压着千斤重的东西。
大哥肯定听到了父亲的话,也看到了父亲听到容曼仪过得好时那种掩藏不住的欣慰。
大哥的母亲安慧敏才是父亲的原配。
而她母亲容曼仪,不过是当年插足他们婚姻的小三。
可即便容曼仪后来出轨盛朗,离开了宋家,父亲却依然对她念念不忘,深情到至今从未想过再娶。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却从没关心过他的原配妻子过得好不好。
宋鹤清感到一阵难堪。他为自己母亲当年的行为羞愧,也为父亲对原配的冷漠感到心寒。
更让他难过的是,他理解大哥此刻的心情有多么复杂。
“爸,我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宋鹤清匆匆说道,不敢再看宋桦的眼睛。
宋镇涛这才回过神,连忙说:“好,好,你去休息。要不要让陈姨给你煮点热汤?”
“不用了,谢谢爸。”宋鹤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楼上,宋鹤清在浴室放了一缸热水,把自己沉进去。
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太多画面:容曼仪温柔美丽却看透一切的笑容,宋镇涛苍老而深情的眼神,宋桦沉默而隐忍的神情,还有盛灼……盛灼在监控录像里被扶进房间的背影。
水渐渐变凉时,他才从浴缸里起身。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形容憔悴的自己,眼神空洞得像个木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宋鹤清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整个人僵住了。
盛朗。
他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宋鹤清深吸一口气,指腹划过接听键。
【干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2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