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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驰宇走下台阶,把解酒药递给胖子旁边的人。一个女孩忍不住好奇,问他:“任老板,这是你朋友?”
任驰宇回头,才发现莫澄秋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站在台阶中间,跟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他身上。
任驰宇看着他,笑了笑,道:“对,这我朋友,陈秋。”
任驰宇报菜名一样,报了一串名字,道:“米玛、南加、德吉、张顺、桑顿、桑珠。”
莫澄秋点了点头,道:“你们好。”
名叫米玛的女生不满道:“任老板!你怎么能让客人一个人呆着?”
莫澄秋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是我自己想要休息。”
南加走在米玛身侧,关切地问莫澄秋:“你还好吗?是不是有高原反应?来这里的第一晚是最容易高反的。”
莫澄秋不自然道:“嗯……其实我还好,没有特别的反应。”
任驰宇插话道:“米玛和南加明天结婚。其他人是伴郎伴娘,而我,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大家笑起来,桑珠问:“陈秋,你从哪里来?”
莫澄秋道:“上海。”
他补充道:“但我是云南人,老家普洱的。”
大家此起彼伏地“哦”,一会儿说普洱茶,一会儿又说西双版纳的大象。
话题又回到明天的婚礼。莫澄秋放慢脚步,落在队伍的最后,默默松了口气。
任驰宇溜达到他旁边,问:“吃过饭了?”
莫澄秋道:“吃过了。”
任驰宇看看他手里的袋子,问:“去观景台了?”
莫澄秋点头。
任驰宇指指鸡蛋糕,问:“好吃吗?”
莫澄秋打开袋子口袋,道:“你吃。”
任驰宇“嗯”了一声,不客气地捏走一块,三两口吃完了,道:“不错。”
米玛回头跟桑珠说话,看到任驰宇在偷偷吃东西,开玩笑道:“任老板,晚饭没吃饱呀。”
任驰宇又从袋子里拿了一块蛋糕,随口道:“那是,我留着肚子吃这个呢。”
这下大家都发现了,张顺问:“是不是观景台上一个大叔做的?”
莫澄秋说是的,然后打开口袋,邀请他们吃。
除了醉酒的桑顿,其他人各自拿了一块,一袋点心刚好被分光,简直像算好的一样。
准新娘米玛一边吃鸡蛋糕,一边问莫澄秋:“陈秋,你会骑马吗?明天婚礼的筵席布置在山谷里,得从村里骑马过去,不然要走很久。你要是能骑,我帮你借一匹!”
莫澄秋还没说话,任驰宇就道:“可别,他刚学呢,要是摔坏了,就要有人来找我问罪了。”
米玛笑道:“好吧。”
任驰宇对米玛道:“他是我的客人,你别操心了。到时候我骑马带他就行。”
南加对莫澄秋道:“朋友,加个微信,我把婚礼的电子邀请函发给你。”
婚礼邀请函是他和米玛一起精心制作的H5,放了许多恋爱期间的甜蜜照片,背景音乐也是他们最喜欢的一首藏族情歌,很有观赏价值,也很有纪念意义,南加恨不得转发给所有人。
莫澄秋尴尬地笑笑,但笑容被口罩盖了大半,只有眼睛露出几分抱歉。他在想怎么才能不伤和气地婉拒婚礼邀请,就听任驰宇道:“他手机坏了,用不了微信。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他看邀请函的,待会儿我们回房间,我把邀请函投屏到电视上,循环播放一整晚。”
南加乐道:“一整晚倒也不必,看个两遍就行了。”
米玛敏锐道:“任老板,我们明明在和陈秋说话,你这个样子,陈秋一句话都说不上。”
“好了好了,”任驰宇道,“我不说了。”
米玛看着莫澄秋,道:“陈秋,我们办的是很传统的藏族婚礼,你肯定没见过!明天我们没时间招待你,你跟着任老板,让他带你玩,吃得开心玩得开心!”
莫澄秋求助地瞥了一眼任驰宇,期待他能帮忙把邀请敷衍过去,或者换个话题。但任驰宇似乎是打定主意不插话了,在旁边装哑巴,对莫澄秋眨了下眼睛,示意他自己想办法。
米玛说:“陈秋,明天你一定要来!”
莫澄秋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道:“嗯,好的。谢谢你们,祝你们新婚快乐!”
米玛和南加陪他们溜达到酒店门口,还要回县城的家里,于是就在门口道了别。
莫澄秋去洗衣房拿烘干了的衣服,任驰宇闲着也是闲着,陪他一起,见他神色郁郁,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说:“明天你要是真不想去,就别去了,没关系的,客人那么多,他们又忙,不会注意到你去没去的。”
“去的。”莫澄秋很诚实道,“但我身边的现金不够送礼金,要先去银行取钱。”
答应别人的事情,莫澄秋都会尽量兑现。而且他吃软不吃硬,威胁逼迫在他身上只能起反作用,但如果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他反而拒绝不了。
任驰宇说:“你算是我带的人,不用额外送。”
莫澄秋道:“这怎么好意思。”
任驰宇道:“就这样。你只要带个人去就行。”
莫澄秋转念一想,也不和他争辩了,心想等回普洱了,请任驰宇吃顿饭,买个东西送给他,还人情吧。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任驰宇道:“明早七点出发,晚安。”
第6章 Day 2
既然要去参加婚礼,还是要打扮得正式一点,才得体。莫澄秋是个体面人,在香格里拉置办行李时,顺手拿了一件衬衫,现在看来是无比正确的举动。
第二天七点差一刻,莫澄秋准时带着行李出现在酒店一楼,任驰宇正吃着早饭呢,抬眼看到他下来,不禁愣了一愣。
这人穿了件衬衫,浅灰色条纹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都往后抓,只留了一缕搭在额角,漂亮的眉眼与光洁的额头完整地露了出来。前两天的青春感突然被收敛起来,整个人莫名长了几岁,显得很沉静,甚至有几分严肃的气场。即便大半张脸仍被口罩遮着,也足够令人惊艳的。
任驰宇这才相信,这人跟方知是同龄人。因为那种成熟的气质,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能拥有的。
任驰宇喝了口咖啡,等他坐到他对面,道:“早。昨晚休息得好吗?”
莫澄秋点头道:“早。很好。”
任驰宇心直口快,道:“这么正式,又不是你结婚。”
莫澄秋笑了,道:“还好吧,我结婚可不穿这个。”
说话间他也打量了一番任驰宇,见他穿着前天那套亚麻衬衫、工装裤和登山靴,很潇洒很随性,像是参加完婚礼能直接去放牛的样子。
酒店早餐是自助式的,莫澄秋把箱子放在桌边,去拿面包和咖啡。任驰宇已经吃完了,但仍坐在桌边等他。身侧窗外就是雪山,天气晴朗,但山峰处有云挡着,时隐时现。任驰宇对着山发了一会儿呆,就听到对面的人说:“我吃好了。”
莫澄秋不想别人等他太久,因此吃得很快。任驰宇把头转回来,“哦”了一声,道:“那走吧。”
两人把房卡还给前台,就上了车,往德钦县城的方向去。路上莫澄秋有些焦虑,问:“藏族婚礼有什么禁忌需要特别注意吗?”
任驰宇大大咧咧道:“没有吧,哪有那么多讲究。”
莫澄秋很难放心,沉默片刻,道:“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我还是想上网查一下。”
任驰宇笑了,解锁了手机交给他,道:“给。”
莫澄秋边界感很强,没有乱瞟屏幕软件,快速点开搜索引擎输入问题,看了几个网站后才安心。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的文化差异,祝福新人、尊重他们的信仰就好。
隔着两条街,他们就听见鞭炮的响声。新娘家的屋院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既有新郎家接亲的车队,也有新娘家的亲戚。任驰宇插空停好车,对莫澄秋道:“我进去打个招呼。你跟我一起,还是?”
来都来了,不进去打招呼就不礼貌了,莫澄秋没犹豫,道:“一起。”
“行。”任驰宇见他爽快,也很高兴。
屋外的院子里,有位僧人一边念经,一边烧松香敬神,保佑新人旅途平安。一进屋子就遇上了伴娘桑珠,她穿着很传统很正式的藏服,引导他们往房间里走。新娘还在房间里化妆,家里的女性长辈正在为她整理婚礼时要穿戴的黄金、南红、蜜蜡、红珊瑚、绿松石等耳环、坠子、项链首饰……
朝南的桌子上有一个华丽的珐琅盒,桑珠说那叫做切玛盒,是新娘的嫁妆,里面装有金银、铜钱、吉祥结等,其上供着佛塔,塔顶生莲,有华盖,四周垂着璎珞,精美无比。
这个房间里都是女眷,任驰宇也只认识新娘,因此没有进去打扰。接着往里,路过另一个房间,一屋子的僧人,念着祝福、祈愿、寓意美好的经文。最后一个最大的房间,是新郎与男方亲友的休息室。南加坐在一张长桌的主位上,穿着隆重的藏族礼服,戴宽檐礼帽,身后一把三尺长的藏刀倚着墙,威风凛凛,像是旧时代的勇士。
南加道:“任老板,陈秋,早!吃过饭了吗?”
长长的餐桌边,几个男人在喝酥油茶,吃新娘妈妈做的、很香的包子和饼。他们两人明明吃过早饭,但人在高原上似乎很容易饿,这些高热量食物也就格外有吸引力。总之,任驰宇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在桌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倒了酥油茶,就着酥油茶吃青稞饼,可比酒店早餐香多了!
莫澄秋跟着他打了一圈招呼,也坐在他身侧。其他人不知不觉就开始用藏语聊天,莫澄秋听不懂,也没人向他搭话。旁边的任驰宇吃得特别香,莫澄秋不禁吞了口口水,拉下口罩,捧着碗一样的杯子喝酥油茶。
不同藏区的酥油茶也是有区别的,甘南地区的酥油茶口味像蒙古咸奶茶,迪庆藏区的酥油茶奶味香甜,酥油味不重,额外加了碎核桃,意外地符合汉族人的偏好。
“尝尝这个。”任驰宇撕了一块饼给他,说,“我以前和南加一起做过生意,把当地的松茸卖到大城市的餐厅,算是赚了第一桶金,才有钱去普洱种咖啡豆。”
青稞饼的味道很淡,口感也比较粗糙,咀嚼中有粮食的清香和碳水的微甜。桌上还有一个木头盘子,里面摆了几串葡萄。
香格里拉是国内最好的葡萄酒产区,德钦周边的低纬度高海拔干旱河谷区域,如奔子栏、斯农村、阿东村、西当村都是葡萄产地。酿酒葡萄个头比水果葡萄小一圈,果皮更厚实,水分也少,不过糖分高,果香味充足,和莫澄秋以前吃过的葡萄都不一样。
吃吃喝喝地坐了会儿,米玛的妹妹进来,通知他们新娘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桌边的人陆续起身,以新郎为首,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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