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打断他,问道:“是今年秋天吧。”
舅舅愣了愣,道:“哦对,这没过春节,总觉得还在去年。”
舅舅又道,年初二那天,人家女孩也要去山上吃杀猪饭,让外婆掌掌眼。外婆于是跟舅舅讨论,第一次见面,要不要给她准备红包。
舅妈在厨房里喊道:“莫莫过来帮忙。”
莫澄秋连忙放下饺子,去厨房冲干净手上的面粉,走到舅妈身后,道:“我来了。”
舅妈吩咐道:“你那双筷子,在边上等着,等我炸好这第一锅排骨,你帮我尝尝味道。要是咸了淡了,我还能调整。”
这简直是最轻松快乐的活儿了。莫澄秋眼巴巴地等着。
舅妈先炸薄荷叶,油温很高的时候,把薄荷叶撒进锅里,叶子在锅里翻滚,颜色变深,质地变硬,闻起来很清凉。然后炸排骨,腌好的排骨上裹一层薄薄的淀粉,慢慢炸至金黄,夹了一块给莫澄秋。刚出锅的排骨外壳脆脆的,里面还是嫩的,汁水锁在肉里,好吃极了,莫澄秋一边被烫得嘶气,一边向舅妈点头。
舅妈问:“要不要再多炸会儿?你喜欢香一点的,还是嫩一点的?”
莫澄秋咽下嘴里的肉,道:“就这样,刚刚好。”
她炸完所有排骨,捞出来沥油,然后和炸好的薄荷一起倒回锅里,大火快炒,撒一点儿盐,出锅。
薄荷是墨绿色的,排骨金黄油亮,莫澄秋没忍住又夹了一块,薄荷的香味很妙,不仅清新解腻,搭着肉吃,越嚼越香。
舅妈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笑眯眯地问:“好吃吧?上海吃不到吧?”
莫澄秋嘴巴里都是肉,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点头。
舅妈和舅舅谈恋爱时,认识了三岁的莫莫,从小看着他长大,甚至还去学校给他开过家长会,跟自己的小孩儿没什么区别。事实上,自己的两个小孩从小调皮捣蛋,总是惹她生气,莫莫却从不要人操心,只会令她怜爱、骄傲,一点儿负面情绪都没有。
等两个表弟回家,晚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一家人整齐地坐在桌边,表弟黄景川说道:“哥,你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今晚我们喝点儿?”
这要是喝上了,双胞胎肯定抓紧机会灌他,莫澄秋不是很想喝,推脱道:“我前两天咽炎。”
表弟黄景岳大大咧咧道:“喝点儿酒杀杀毒,病好得更快咧。”
舅妈拍了他一记,道:“胡说什么呢。”
莫澄秋道:“我再休养两天,年初二陪你们喝。”
大家各自倒了酒水饮料,伸手将杯子碰到一起,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丰盛佳肴,屋内装饰着舅妈去花市买的蝴蝶兰、马蹄莲、百合等,红红紫紫,馨香温暖,是莫澄秋错过了好几年团圆与喜庆。
可是与家人团聚的时候,莫澄秋突然想起任老板,他一个人在山上过年吗?
第81章
吃完年夜饭后,三位长辈留在家里看春晚,两位表弟都要出去找朋友玩儿,一起打牌、放烟花。
莫澄秋想了想,跟他们一块儿出门了。
他们两个都喝过酒了,没法开车,准备叫车出去。莫澄秋站在他们旁边,也在等网约车接单。
毕竟是除夕夜,还在外面跑网约车的司机不多,他们一时都叫不到车,站在马路边等。
黄景川问:“哥,你去找方知哥吗?顺路的话,我们把你捎过去呗。”
现在网约车软件可发达了,能够添加途径点,中途把部分乘客放下,再去终点。
莫澄秋道:“应该不顺路。”
城里其实地方不大,稍微绕一绕也远不到哪里去。黄景川道:“你去哪里?别打车了,跟我们一块儿吧。”
莫澄秋说了一个地址。
黄景川惊讶道:“这么晚了,你往山上去?”
莫澄秋道:“嗯,有朋友住山上寨子里。他一个人过年,我去看看他。”
从他们父母这一辈开始,年轻人就基本都到城里打工了,不爱住在山上,村寨里常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哪有年轻人会独身一人住在山上的寨子里呢?黄景川问:“你这朋友……几岁啊?”
莫澄秋道:“三十多,怎么了?”
虽说现在社会治安稳定,可夜黑风高、又在山里,出点什么事儿也说不定。莫澄秋离家多年,他们可从没听说他在本地有一位在山上独居的怪人朋友。黄景川操心道:“要不叫你朋友来城里玩?和我们一起,人多热闹。”
莫澄秋道:“不用,你们玩吧。”
黄景岳灵机一动,道:“这会儿载客到山上,都得空车回城里,没有司机愿意接你的单的。这样吧哥,我们都别打车了。反正你没喝酒,你开我车,把我们送到地方,再开车过去找你朋友,怎么样?”
莫澄秋一想,确实比在这里等车强,很快答应道:“好。”
黄景川还想说些什么,但这两人已经说好了,纷纷取消网约车订单,回到小区里开车,他也只好跟上。
莫澄秋是和表弟们一起学的车,虽然很少开车,但他记得各种操作,起步、刹车、打灯、转向,各种动作熟稔,丝毫不见生疏,黄景岳也就放心地把车交给他了。
他把双胞胎送到他们朋友家,黄景川临下车时嘱咐道:“哥,你开车上山小心点儿啊!”
他导航往任驰宇家的那个村子,前二十分钟是平整柏油路,可从路口往山上开,路就变成了弯弯曲曲的水泥路,两边没有路灯,只能靠车灯照亮前面的几米黑暗,再通过护栏上反光的路标判断路的走向。
上次过来,是任驰宇接他上山的,那时候是白天,这段路又是任驰宇常走的,因此他开起来轻松平稳,很快就到了,莫澄秋也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自己上手握着方向盘,才发现这段路很难开。
但狭窄的山路上,他也没本事调头回去,只得硬着头皮往前,每次拐弯时都心惊胆战。幸好前后都没有车,慢点儿开也没人催他,就这么一路颤颤巍巍地开到了任驰宇家门口,挂上P挡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立刻去敲任驰宇家的门,想在车上坐一会儿,缓口气。他刚才开车时非常专注,现在车停下来了,感到一阵后怕,心脏嗵嗵乱跳,背上也浮起一层冷汗。
不过,他上山时开了远光灯,进村后也没顾得上关掉,换成近光灯。刚才停车时,强烈的光束闪到了房子里看电视的任驰宇。
任驰宇从窗户里看到他家院子外停了辆从没见过的车,过了半晌也没人从车上下来。他直觉有些不对,去到外面,走到车边敲了敲驾驶座那边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很熟悉的脸。
任驰宇一愣,问:“怎么是你?”
莫澄秋也没想到,他看一眼手机、给表弟发一条消息的功夫,任驰宇竟然就出来了。
见到了人,路上的惊险又被欣喜覆盖。莫澄秋微微笑了,问:“是我怎么了?不欢迎我吗?”
任驰宇立刻道:“欢迎,当然欢迎。怎么在车里坐着不进来?”
莫澄秋拉上窗,开门跨下车,道:“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出来了。”
他把车锁了,任驰宇看他脸色算不上好,探手去试了试他的掌心,摸到薄薄一层还没来得及消的冷汗,心中了然,问:“开夜路上山很难吧。”
莫澄秋撑着面子,道:“还可以。”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任驰宇捉着他不放,指腹安慰地蹭了蹭他的手背,莫澄秋就任他牵着,跟他回家。
每年春节都是咖啡产季,忙都忙不过来,任驰宇其实也不怎么回上海过年。
其实,就算他回上海,他亲爱的家人们大概率也不在上海,指不定在哪个温暖的海岛上度假呢。
刚到云南的时候,他喜欢呼朋唤友、热热闹闹地守岁,通宵聊天、打牌、喝酒、放烟花,一点儿也不会感到人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但近年,有的朋友去了别的地方;有的朋友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
如果他想,自然能交到更多新朋友,但他突然发现一个人过年也挺好的,晚上在庄园里陪不回家的咖农和工人们吃顿饭,回到家里贴春联,放着春晚当背景音,在微信群里发红包抢红包,在平静安宁中开启新的一岁。
任驰宇知道莫澄秋今天和家里人过年,就没怎么给他发消息,怕他分心,不打扰他享受珍贵的团圆时光。
没想到他没声没息地,大晚上跑上山来找他了。
任驰宇牵着他,转身往院子里走的时候,没压住嘴角,很轻很快地勾了一下。
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狗看家护院的DNA动了,也跟着出来。可惜它察颜观色一番,没有施展本领的机会,此时又“哒哒哒哒”地跟着他回屋子里。
任驰宇开门时松开莫澄秋,一边让他先进去,一边弯腰按住狗,在玄关的地方给狗擦脚。
房间里大灯都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和沙发旁的台灯。电视的音量也不大,纯粹起到一个bgm的效果,春晚热闹的音效衬托得房间里更加清冷。
莫澄秋心想,难怪他刚把车停到门口,任驰宇就知道了。
任驰宇随手把狗擦干净,直起身开灯,道:“进去坐,喝点什么?”
莫澄秋道:“都可以。”
任驰宇问:“喝啤酒吗?”
莫澄秋犹豫了一下,心想他在家吃年夜饭的时候不陪表弟们喝酒,却来陪任驰宇喝,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任驰宇又问:“还是给你泡点儿蜂蜜水?”
莫澄秋的私心占了上风,说:“我也喝一点啤酒吧,毕竟过年呢。”
任驰宇道:“喝了酒就不能开车,晚上不回去了?”
莫澄秋本就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时候其实没有过夜的打算,只是想见他,想在一起呆一会儿。但那段夜路太难开,他现在不想再经历一遍了。大过年的,万一不小心把表弟的车蹭了,总归不太好。
莫澄秋不想回去了,但没直说,很矜持地征求屋主的意见:“可以吗?”
任驰宇道:“可以。明天我送你回去。”
他去冰箱那边拿酒和杯子,又洗水果、切水果。
莫澄秋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电视,突然有一个湿乎乎、凉丝丝的东西顶了顶他的手,他一低头,原来是小狗,正谄媚地摇尾巴,努力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塞。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狗,小声道:“灰灰,你还记得我吗?这段时间你乖不乖呀?嗯,你好像长胖了。”
狗得寸进尺,前爪扒拉着沙发边沿,轻轻一跳就到沙发上了,莫澄秋吓了一跳。
这狗又长大了、变壮了,蹲在地上时还不觉得,跳到沙发上就显得很大一只,莫澄秋往旁边挪了挪,给它腾出一点位置,狗趴下,努力把身体缩小,盘成一团,最后把下巴搁在了莫澄秋的腿上,闭上眼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2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