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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来看我,眼泪已经擦掉了,睫毛还是湿的,黏成一簇一簇的,在灯光下面亮晶晶的。
“妈妈只是怕宝宝受伤。宝宝每次受伤的时候,妈妈都恨自己没办法替你疼。宝宝被猫抓的时候,我想替你把那些血印子抹掉,可是抹不掉。宝宝发烧赶车的时候,我想替你坐那趟车,可是替不了。宝宝跟在林渟后面受的那些委屈,我想替你受了,可是宝宝连说都不肯跟我说。”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酸来得快,快到来不及去压眼眶就热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抱住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她比我矮那么多,我要弯得很低才能抱住她,这个姿势从小到大就没变过,只是现在弯腰的角度越来越大了。
她的肩膀还是那么窄,那么瘦,小时候我趴在上面觉得刚刚好,现在我要弯得很低很低才能把下巴搁上去。
“我知道。我知道的,妈。”我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含含糊糊。
在她们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尽管错的离谱。
我追着林渟跑了七年,她们觉得我重情重义,是好孩子。
我把自己伪装成Beta,她们帮我打掩护,帮我买药,帮我瞒着所有人,觉得我这样做一定有我的苦衷。
就像我在对林渟的这件事情上,从一开始就歪掉了,追在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后面,把自己放得那么低,连自己都看不见自己了。
可她们从来不觉得我错,只是心疼我疼。
追在我身,痛在她心。
所以,我没去找沈眠。
毕竟踏入皇族还是太危险了,没有许可随随便便进去是会受到惩罚的。
我爸还在皇族边缘层工作,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回来,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把他们也拖下水。
晚上躺在床上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窗框正中间,白惨惨的光落在地板上,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枕头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躺都不对。
最后我抓起放在床尾的厚衣服套上,戴上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偷偷从家跑出去了。
从正门出去我害怕惊动陈姨,她住在楼下,耳朵好得很,一点动静就能醒。
我拐进杂物室,从窗子口翻出去了。深秋的夜凉,冷风吹得脊背发麻。没叫车,也没开灯,我的夜视力很好,月亮也算亮,把路照得灰蒙蒙的,能看清前面的轮廓。
沿着小路往沈眠的家走,那条路我坐车走过一次,坐在后座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现在我自己走,路就显得特别长,弯弯绕绕,巷子一条接一条。
沈眠的家离巷子近,估计就是把那群流浪狗养在家附近好照应。他失踪了那么多天,也不知道他的狗有没有人照应。
他家在一栋单独小楼,位置偏,楼外观很旧,墙皮剥落了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窗户框子生了锈,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
周围没住几户人家,最近的邻居隔着几百米,灯早就灭了,黑漆漆的。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在巷子口捡的生锈铁丝。
我把铁丝掰直,塞进锁孔里,拨了几下,听到咔哒一声,门开了。虽然我知道自己有这项技能,但一直没地方用,小时候拆家里的锁练出来的,拆完了装回去,装回去再拆开,来来回回拆了好多次,门锁、抽屉锁、柜子锁,能拆的都拆过。
现在用了,感觉自己偷偷摸摸,不怀好心,像做贼似的,心跳得很快,手指尖都在抖。
可这不能怪我,我是好心好意来的。
我睡不着,心里焦灼得厉害,翻来覆去地想着他可能在哪里,可能——我只是害怕沈眠不是失踪了,而是在家里出了意外,家里没有人,于是也就没人知道他怎么了。
他一个人住,没有室友,没有邻居会注意到他,如果他晕倒了,如果他受伤了,如果他生病了——没有人知道。
我宁愿相信这个是事实,宁愿推开门看到他躺在沙发上或者倒在地板上,宁愿他是病了而不是被带走了,病了可以治,被带走了就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了。
进门打开灯,发现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客厅没有人,卧室里也没有人,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床头,被子叠成方块压在床尾。
房间内部很干净,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了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
我打开冰箱,冰箱里的灯亮了,冰箱里放着一盒切好的西瓜和一盒剥好的石榴籽,西瓜用保鲜膜封着,切口整整齐齐。
石榴籽一颗一颗剥出来,满满一盒,在灯光下面亮晶晶的。
有一部分已经坏掉了,西瓜的汁水渗出来,洇在盒底,石榴籽有几颗发了白长了毛,软塌塌地塌在盒子一角。
第37章 他们动你腺体了?
盒子旁边有张便签,最开始上面写了“梁迟”,被黑色水笔划掉写了一个“梁哥”,然后“梁哥”也被划掉,变成“小迟”。
三个称呼叠在一起,划痕一道一道,写的人犹豫很久,不知道该用哪个,最后选了最亲近的那个。
合上冰箱门后,我被无力侵袭。
那股感觉从脚底升起来,顺着小腿往上爬,爬到膝盖腿软了,爬到胸口呼吸重了。
我靠在冰箱门上站了会儿,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贴着我的后背,我揉揉眼窝,上楼坐在沈眠的卧室里。
墙上仍旧挂着圣母玛利亚图,画里的圣母低垂着眼睛。画下面是张桌子,桌子上随意摆放着几颗斑点狗发卡,就是那种丑丑的、白毛黑斑的斑点狗,他别在我头上过,我也别在他头上过。
旁边还有斑点狗模型,装在透明玻璃盒子里,白毛黑斑,耳朵耷拉,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小圆扣缝上去的,跟发卡上那只差不多。
再旁边有个小王子模型,跟他送我的那个有几分相似,姿势不一样——这个模型前面有条小斑点狗,小王子低着头,手伸出去去摸那只狗的头。
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我问我自己。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次了,每次答案都不一样。
有时候觉得是真的,有时候觉得是假的,他骗过我太多次了,开学典礼是假的,饭团是假的,怀孕是假的,连“柳阿姨的孩子”这个身份都是假的。
可这些假的东西下面,好像又藏着真的东西,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剥到最后不知道剩下的是什么。
我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把我做的枪送给他,而是把它放在那里落灰,失去它本来该有的全部价值。
枪我改造过,他也改造过。
它本来可以在他手里的,本来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替他挡一下。或许沈眠有了枪就有一线生机,就能在危机时刻逃一逃了。
我捂着脸,掌心的温度贴在眼皮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立马弯腰点击查看。
是室友群的消息。
室友乙转发了条新闻帖子,标题很长,说什么“边缘层近日抓获一名无品级混入者”,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他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又急又尖:“梁哥,我找了好久找到了这个,好几天前的新闻了,你看这个是沈眠吗?我在网站上看到的,看着有点像,太糊了我也不敢确定。”
几乎立刻,我点击那篇帖子。
页面加载转了几圈。
帖子里面有张图片,很糊很糊,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或者是截图的截图,像素被压缩得剩下一块一块的色斑。周围阴暗,大概是临近晚上拍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押着一个人,看不清那人脸。只知道中间那人头发很长,垂在脸侧,遮住大半张脸。
能看到他又高又直的鼻梁,在模糊的像素里仍然看得出漂亮的轮廓,长睫毛微微低垂着,不愿意看路。
颈侧有道从耳朵下面一直延伸到领口的血痕,往下淌血,洇湿了衣服领子的布料,深色的一团。他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裤腿卷起来,露出一截脚踝,脚踝上系着一截红绳。
是沈眠。
红绳成了我敢确认他的唯一标记。
“你知道这张照片在哪里拍到的吗?”我问。
“皇族边缘层大牢附近,”室友乙回得快,“关押的都是犯人,估计沈眠不是失踪了,而是犯了什么罪被抓走了。无品级混入上阶级,这个罪够大的了。”
猪头,被抓走不就是失踪了吗。
我盯着屏幕上糊得看不清脸的照片,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室友乙还是在骂自己。
我不打草惊蛇,我悄悄地去边缘层看看还不行吗?
就看一眼,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我就站在远处看一眼,不靠近也不惊动任何人,看完就回来。
想着,我把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进领口。脑袋上的帽子压得很低,又在沈眠桌子上翻了一个口罩戴上,把下半张脸也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事的没事的,就看一眼没事的。
只要偷偷的,慢慢的,就没有人能拿我怎么样。
如果他真的被处死了也枉得我思来想去,没死的人就还有机会,死了的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真的死掉了,那么就算了,嗯,就算了。
关了卧室灯,一步一步下楼。
客厅灯早被我关了,整座房子黑乎乎的,月光也照不清脚下的路。外面也没路灯,这片区域偏僻得很,住的人少,路灯早就坏了也没人修。
走到一楼,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外面有道力,直挺挺朝我整个人撞击过来。
我没预料到,身体被他撞得往后仰,脚底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了一下,后脑勺哐当一声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小偷?!
我反手拉着他的领子把他按到地面上,动作又猛又急,把他整个人摔在地上,听到他的脑袋同样哐当一声磕在地板上,我才解恨。
我的膝盖压在他胸口上,一只手攥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握成拳举在半空中,准备往下砸。
当瞳孔收缩看清楚地上的人的时候,我傻眼了。
“沈眠……”
“你快走,快离开呀。”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特别哑。
沈眠拽着我扯着他领子的手硬扯,手指扣在我手腕上,掰得我手腕特别痛,“你快走呀!梁迟。”
沈眠声音突然拔高,后马上就碎掉了,碎成一片卡在喉咙里。
他手劲大得很,掰得我手腕特别痛,我微微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沈眠立马把自己整个身体转过去,后背对着我,肩膀缩着,整个人蜷成一团。
我摘掉脸上的口罩和脑袋上的帽子,把灯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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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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