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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嫌弃又得意的劲,像是养了一只怎么喂都吃不胖的猫,猫儿听话健康,毛色被养得油光水滑。
林阿姨上下打量我,目光从我的脸上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腰,嘴里啧啧感叹:“这孩子越长越周正了,小时候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比我们家渟强多了,我们家那个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里,脸都熬白了。”
林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我妈递给我一杯果汁。我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口,也没说话。
客厅里两个大人一个我,加上林渟,四个人,热热闹闹的。
厨房里陈阿姨在炒菜,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传过来。
聊着聊着,我妈和林阿姨聊到了什么新出的化妆品,两个人凑在一块看手机屏幕,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和林渟面对面坐着,我突然觉得好尴尬,脚趾头都快把地面抠出三室一厅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整张茶几,茶几上摆着果盘、茶杯、纸巾盒、我妈的手机。
我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我,可现在谁都没开口。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
光线的边缘刚好停在林渟的脚尖前面,再往前一点就要照到他的鞋了。
他整个人坐在阴影里,后背挺得很直。
我把自己陷进沙发里,脊背靠着软垫,手指在果汁杯壁上慢慢画圈。杯子外面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淌到我的手指上,凉凉的。
林阿姨和我妈越说越起劲,突然看了我一眼。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看了她一眼,希望她能给我安排一点活,或者别的什么事情把我支开。
没想到她却说:“小迟宝宝,干坐着也无聊,和你林渟哥一块玩去吧,你们两个人也能玩得来。”
不待我开口,林渟抬眼看我,嘴唇翕动叫了一声:“梁迟。”
我“嗯”了一声,抬头看他,顺带着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表演痕迹太重,我自己都觉得假。
“可以和你上楼或者到花园里坐坐吗?”他问。
“行,可以。”
转转也比干坐着好吧。
这么想着,我和林渟来到了房子后面的小花园。
我们背对太阳站着,荫凉,不能说是荫凉——初冬本来就凉,再过几天也许就要下雪。我跟在林渟身边一步一步地走,很久没有说话。
一阵凉风吹过来,把我额前的头发吹乱。
我没戴眼镜,风里夹杂的灰尘吹进我的眼睛里,我抬手揉了揉。
“梁迟,我想听真话。”林渟打破了我们之间诡异的安静。
我装作没听懂,问:“什么真话啊?”
他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犹豫许久才说:“我不想问,我想听你主动说。梁迟,我们坦诚相待,好不好?”
“我哪方面不坦诚了?”我问。
他点点头,笑了。倒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更像是一种无奈。
他没动,在我疑惑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我突然嗅到了柠檬香——催情性质的Alpha信息素。
这对Omega是一种很大的冲击。
我握紧拳头,压下腺体烧起来的滚烫,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笑嘻嘻回望着他:“林渟,你今天怎么了?好奇怪,话怎么这么多哇?”
“是啊,好奇怪啊,你今天的话好少。”他说。
随后加大了催情信息素的浓度。
林渟是S级Alpha,信息素强悍,一般的Omega早就被迫当场发情跪在他脚边求抚慰了。我被压得难受,欲望连带着暴虐一同涌上来,烧得眼眶通红。
“林渟,”我的声音在发抖,“既然你猜出来了,直接问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做?”
讨厌Omega,就用自己的信息素逼迫Omega失控发狂,露出狼狈不堪的样子,逼出他的欲望和暴虐吗?
我攥紧拳头,指甲狠狠嵌进手掌心,压下冲上去和他打作一团的冲动,也压下那股从腺体深处翻涌上来的情欲。
“所以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所以你骗了我七年。你是Omega。”
第44章 很坏的一个人。
“是,我是Omega。”我说。
手指还在掌心里掐着,指甲嵌进肉里,那一小片疼在手掌上聚成一个点,把别的感觉都挡在外面。
“我分化得晚,我以为我不会分化了,一辈子都是Beta,我没想到我会分化,从分化开始就是Omega ,一直瞒着,没告诉你。”
林渟看着我,深紫色的眼睛里面没什么波澜。
柠檬香还飘在空气里,他没有收回去,不过渐渐变了性质,从催情性的变成安抚性的,不浓不淡裹在周围,像层薄薄的膜。
“什么时候分化的?”他问。
“高中。”
“高中三年,大学两年,”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五年。瞒了我五年。”
我没说话。
阳光从树梢后面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小片碎光,风一吹就晃,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们之间隔着一棵还没长起来的石榴树,枝条光秃秃的,几片枯叶子挂在蜘蛛丝上,被风吹得轻轻转。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他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说我怕你应激?说我怕你闻到我身上的信息素就会犯病?说我怕你知道我是Omega之后就会像躲其他人一样躲着我,连我站在你旁边都会让你难受?
这些话说出来没有意义。
他已经知道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说那些“我怕”都像是借口。
“说话。”他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我抬起头看他。
他顿了一下,很明显,睫毛往下压了一瞬,又抬起来。
风又吹过来,从花园那头灌进来,穿过光秃秃的石榴树,穿过矮墙上的枯藤,扑到我脸上。
凉飕飕,带着土腥味。
“我知道并且很清楚从那天之后,”我开口,“你开始怕Omega。闻到Omega的信息素就会应激。我不想让你怕我。”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所以你假装成Beta。”
“嗯。”
“假装了五年。”
“嗯。”
林渟低下头,他的鞋面上沾了一点灰,大概是进门的时候蹭到的。
灰色的运动鞋,白色的鞋带,系得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压下去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我知道他不是随口一问的,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着,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他的手指动了,攥住裤缝,骨节发白。
我看着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过了一遍。
为什么现在说了?是他用信息素逼的,是他先挑明的,是他不给我留退路。
可是不是也可以不说?是不是也可以继续装傻,继续笑嘻嘻地叫他林渟哥哥,继续把话题岔开?
我可以的。
我做过很多次了。
但我这次没有。
“因为你问我了。”我说。
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你从来不问我任何事。你不问我是不是Omega,不问我为什么戴眼镜,不问我为什么总跟着你,不问我为什么跑掉,不问我为什么哭,你什么都不问。你只是看着,平静地看着,然后默默走掉。”
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不问,我就以为你不想知道。你不问,我就以为你不在乎。你不问,我就以为这样瞒着也没关系。反正你也不会发现,反正你也不会主动靠近我,反正你离谁都那么远。我只要还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就行了,我是什么性别对你来说有区别吗?你又不看我。”
他的手指还攥着裤缝,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他的睫毛垂着,下颌绷得紧。
“你现在知道了,”我说,声音落下来,“我是Omega。你该应激了吧?”
他没说话。
柠檬香还在空气里,淡淡的,没有散。他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加重。
横贯在凉飕飕的风里,贯在我和他之间。
“我、我……”
他开口,连着说了两个“我”,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有说下去。
随便什么都好了。
如果没有喜欢上沈眠,现在的我大概已经哭了,哭得很狼狈,哭得很可悲。
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泪流满面,想想是多么可笑。
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把什么都说出来,一字不落地把所有话都摊开,很丢人,也让我觉得很委屈。
我转身走了,强忍着,一丁点信息素都没有溢出来。
我不知道他应激了没有。
对于林渟,我好像说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受了。
从最开始的一般同学变成玩得好的哥哥,从玩得好的哥哥变成偷偷喜欢的人,现在又变成了普通哥哥。
兜兜转转一圈,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林渟还是那个林渟,我也还是我。
饭桌上,我妈和林阿姨还在说笑,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时不时往我碗里夹几块排骨和牛肉。
我默默低头吃着,一个字也不说。
林渟坐在我旁边,已经收回了信息素,不过衣襟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柠檬香,若有若无飘过来。
“小迟在学校谈朋友了吗?”不知道为什么,林阿姨突然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我妈“哎呀”一声,摆了摆手:“谈什么朋友,我家小迟还小呢,没那么着急。”
“哪里小啊,”林阿姨笑眯眯地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和我家渟差不多大啦,都二十出头了。Beta这个年纪也该考虑啦!”
她顿了顿,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小迟以后要找一个Alpha,还是Omega?或者跟你一样的Beta?”
我揉了揉鼻子,半开玩笑道:“Omega吧。”
“Omega啊,”林阿姨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也挺好的。小迟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男孩子。”
我往嘴里拨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咕哝一声,视线落在碗里的排骨上。
话音刚落,我余光瞥见林渟捏紧了筷子,手背上青紫色的筋脉一条条鼓起来,指节发白。
林阿姨打趣完我,又转过头去问林渟,问他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Omega还是Beta。
我觉得林阿姨对林渟找什么样第二性别的伴侣其实无所谓——毕竟林渟是S级别的Alpha,无论对象是Beta还是Omega,以后孩子的等级都是A级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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