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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哥,你还是不是Beta了?”室友乙在电话那头拍了拍胸脯,“Beta比Omega强,有义务保护好自己的爱人,像Alpha保护Omega一样。沈眠那么弱,上次都受了那么重的伤,细皮嫩肉的。”
室友甲也跟着附和了几句,他们完完全全搞反了我和沈眠的左右位,而且完完全全不知道我是一个高阶Omega。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替我操心,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想笑,又有点暖。
室友甲乙虽然闹闹哄哄、一惊一乍的,但我知道他们是可以深交的好朋友。
我最后到底还是没告诉他们我是S级别的Omega。室友甲乙也没问,我也就不说。
有些事情,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该想一些什么,该做一些什么,潜入皇族区未免太过胆大,我又为自己感到恼怒,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真是可笑。
最近雪下得大,也不知道沈眠有没有注意保暖,身上的伤刚好不久,可是要好好注意保暖才是,要是被冻伤了肯定又痒又疼。
周围都蒙上了层白色,因为接近年底,皇族区的人收敛了一点,不再那么明目张胆,他们这一做法激怒了好多上民与贵族,他们害怕造反,害怕自己失权,于是安插了好多士兵看管我们。
只要有分级,压迫是一定会来的。
在家待得太久了,日子过得像一锅温吞的水,不沸也不凉。我把《枪械大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书页的边角都被我捏软了,折痕一道叠着一道,早就过了还书的期限,不过也无所谓了,没人催,也没人管。
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踩上去能没过脚踝。林渟又来找我了。
他本来就清瘦的身体好像更加消瘦了,黑色大衣裹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脖子上缠着一条深棕色的围巾,进门时肩膀上落的全是雪。我妈请他在屋里坐,她并不排斥我跟林渟来往,可能我从小就跟林渟走得比较近,我妈也清楚林渟的性格,知道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没戴手套,骨节分明的大手冻得通红。
就这一会儿就冻成这样了,那长期待在外面该有多冷啊。
我坐在他旁边,他也没再提喜欢我的事情,好像那些话、那些事都不存在一样。我们之间隔着一杯热茶的距离,茶水冒着白气,他低头看着那团热气,没有说话。
我对他说我想出去看看。他问我想去哪里,说都可以陪我一起去。
我想去无品级地带。
去看看沈眠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他出生的地方,去看看他曾经走过的日子。我没说出来,但林渟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站起来把围巾重新缠好,说走吧。
我穿得很厚,可还是冷。
冬天太冷了,冷到那些还没来得及飞到遥远南方过冬的大雁都冻死了,身体僵直地倒在雪地里,羽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冷到寒风刮在脸上像在进行一场漫长的酷刑,一下一下地割着皮肤,不留情面。
太冷了,冷到让人以为一个冬天就是一辈子。小时候不太懂,看书时读到“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又熬过了一个冬天”中的“熬”字,不明白为什么活着要用“熬”来形容。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明白了。
我来到了无品级的贫民窟。
房子摇摇欲坠,有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雪从洞里面落进来,落在地上积成一堆,没人去扫,好像扫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寒风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角落里的纸片哗啦啦翻飞。老人和孩子蜷缩在一起,薄薄的毯子盖在身上,冻得人发抖,饿得人发昏。
他们望着我和林渟,眼神空洞无光,对这个世界彻底丧失了希望。
我没受过苦,以至于我不知道真正的苦是什么样子的。
好像有的人生来就是享福气的,有的人生来就罪该万死,到死都没有一处土地安放他的尸骨。
我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白色的雾在我眼前弥漫开来,散去之后,眼前的一切重新清晰起来。
我站在他们面前,穿着厚实的冬衣,口袋里还有余温的热水袋,可我发现自己与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山海,怎么都跨不过去。
“饿不饿?”林渟偏头问我。
我摇摇头,只说了句谢谢。
谢谢他带我来这里。
穿过破损不堪的房子,狭窄的小巷子里有孩子在跑。他们穿得特别少,衣服上打着补丁,袖口磨得发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棉絮。
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涕挂在嘴唇上面快要流到嘴里了,他们也不擦,随手用袖子一抹,继续跑。
小女孩和小男孩都是乱糟糟的短发,分不出性别,头发黏在一起,沾着灰和雪水。
部分刚分化的Alpha和Omega还不会控制信息素,劣质的信息素味道飘得到处都是,混在灰尘和冷风里,闻着让人鼻子发酸。
一些孩子发现催情性信息素可以让人发热,能产生一点微薄的热量,为了抓住这点热,他们肆无忌惮地释放催情性信息素,像在风雪里划火柴取暖,一根接着一根,明灭之间以为自己抓住了温度,可火焰熄灭之后,剩下的只有更深的冷。
但信息素不能一直释放,他们的身体还不够成熟,肆无忌惮地散发信息素只会对身体有害。
他们不知道,也可能知道,只是顾不上。
冷是真的,饿也是真的,没有什么比当下更让人害怕的了。
沈眠小时候也像他们一样吗?我在想。
看到这些,好像我手上套的厚手套都不暖和了,浑身上下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来,凉透了。我从来都不知道的,站在高位往下看,什么都看不清楚,看得不真切。
这个冬天会死人吗?会死多少人?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递给一个脸蛋通红的小孩。小孩接过饼干,仰头看着我,也不说话,乌黑的眼睛里很冷。
他问:“你是上民吗?”
我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是,我是上民。”
“哦,”他说,“上民居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子?”
“很大,很美。”
“哦。”他淡淡答应一声,没有羡慕,也没有向往,仿佛在听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身后跟上来一个更小的小孩,双眼皮,挺漂亮,应该是个小女孩。她伸手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勾住男孩的手指,男孩立马把我给他的饼干塞到女孩手里。女孩拿着饼干,眼睛亮起来,欢呼雀跃地叫哥哥。
“谢谢你呦哥哥。”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将饼干塞进磨损严重的口袋里,仰头看着我和林渟,似乎是有点害怕,悄悄往男孩后面躲了躲。
“他们是谁呀?”她小声问。
“压迫我们的人。”
男孩淡淡说了一声,拉着小女孩走远了。两个人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男孩瘦瘦的,小女孩矮矮的,走得很慢,可一步都没有回头。
压迫者。
是啊,是压迫者。
贵族和皇族的一切利己生活,不就是对下层人民的压迫吗?上流人的狂欢,下层人的悲鸣。
我握紧手,又缓缓松开。
眼前有一棵大树,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灰黑色的枝干,上面落了层薄薄的雪花。
恍惚间,我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孩跑过来。他一路跑过来,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眼睛格外亮,跟别人不一样,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海水一样,浅淡的蓝色。
快跑到我面前的时候,他消失了。
好像这一切都不存在,或许又存在,不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沈眠会不会曾在这条巷子里跑?
会不会也曾疯狂释放催情性信息素,让自己暖和起来?我心里又酸又涨。
沈眠只是一个,无品级还有千千万万个沈眠。我帮了一个,剩下的呢?
可我帮的又算什么?
可能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对他们只是施舍,我甚至没有任何的感受和念头。我有点难受,这个场景给我带来的震撼太巨大了。
书上写的,和用眼睛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梁迟,你在发抖。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去吧。”林渟站在我身边开口。
我仰头看他,他眉毛上铺了一层雪,白花花的,晶莹剔透的,整个人像从雪里长出来的。我努力弯唇笑了一下:“是啊,太冷了。”
“嗯,太冷了。”
“什么时候才没有阶级区分呢?”我突然问。话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自己从喉咙里跳出来。
“可能不久后,也可能永远都存在。”
“没有东西会永远存在的。”我反驳他,“宇宙都有可能在某一天消逝。”
“嗯,你说得对。”他回复得简短平淡,没有任何波澜。
我说:“要让皇族的统治消亡。”
“不现实,”他说,“至少在十年几十年内,大部分上层完完全全共情不了下层。拼命钻进皇族和贵族以及上民的人,有谁愿意放弃自己的地位和该有的权利和待遇?太不现实了,梁迟。”他低下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看着我,,“就算有一天真的变了,那个时候我和你都不在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嘴时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那就不在我这一代消亡。在我下一代,下下一代,总有一代会消亡。”
“那就努力活到那一天。”他说。
我闭上眼睛。
是呀,太不现实了。
存在了几百年的制度,怎么可能十几年、几十年就被推翻了呢?建立一个新的政权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可能真的有那一天,我也死了。
我又呼出一口白气,眨眼,瞬间蒙在眼球表面的泪水滑落下来,热热的,贴着脸颊往下淌,在冷风里迅速变凉。
“走吧。”我说。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落在肩膀上,围巾上。
身后那条巷子被雪越盖越厚,孩子们的脚印被新雪填平了,再过一个晚上,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第52章 陈年旧事
小时候我喜欢跑。
在贵族圈层里看不到下层人,只有我们主动下去才能看到他们。没有通行证或者其他合法途径,是进入不了上面阶层的,更别说跨越了。
我很少想过当年我父亲是用了怎样的力气去跨越阶层的。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打破一层阶级的壁垒?要多久才能实现跨越一个阶级?
那时候我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
贵族的小孩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比如我,还有小皇冠戴。
但贵族的小孩部分也爱欺负人,一些分化特别早的高阶Alpha和Omega心高气傲,小时候我被他们霸凌。被他们关在小房间里掐打,说我是不会分化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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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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