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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到了,男人带着他的微波炉下去了,电梯里只剩下他和费远洲。
费远洲往前移了一步,阴影从陶诺身上撤开,陶诺却跟着费远洲也往前了一步,依然站在他的影子里。
十二层到了,费远洲走出电梯,陶诺跟在身后,自娱自乐地玩着踩影子的游戏。
“你把……”费远洲猛然转身,陶诺埋头就扎进了对方怀里。
一时羞恼,陶诺半天抬不起头来。
费远洲半拥着他,直到走廊的声控灯熄灭。
周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费远洲身上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好似是洗衣液的香味,又像是衣服纤维本身气味,总归是很好闻,陶诺很想辨别清楚那股味道,没忍住用力深深一吸……
“陶诺,你在闻什么?”一开口,灯亮了,走廊恢复明亮。
陶诺退开了几步,头仍是低低的:“那个……你、用的什么香水?”
“我身上有异味?”费远洲抬手嗅了嗅,回忆自己在路途上是不是沾到了什么。
“不是,不是。”陶诺摆动双手否定,“是很好闻的味道。”
“是吗?”费远洲语气带笑,“我从不用香水,可能是……”他故意一顿,“我自己的味道。”
自己的味道,那不就是费远洲皮肤上透出来的吗?陶诺的头垂得更低了,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这多冒犯,跟月饼似的。
“我、我先、先回去了。”陶诺转身就逃。
费远洲叫住他,接上没说完的话:“带上月饼和凯撒过来。”
“哦、哦。”陶诺迅速开门,砰一声关上。
费远洲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给陶诺发去微信。
Ansel:【直接进门就好,大门密码你知道的】
陶诺托着发烫的脸在玄关平复了许久。
换了身卡通家居服,陶诺牵着月饼和凯撒到1202门口。他照常敲了敲,没人应。费远洲先前打过招呼,陶诺便输入密码开门进去了。
客厅灯亮着,不见费远洲身影:“费先生?”
陶诺放开了两只狗,看月饼跟着凯撒去了露台,陶诺便也去露台看。
露台上放了上次的那张圆桌,很有讲究地铺了桌布,桌上已经放了一盒干果拼盘和一盘水果切盘,还摆上茶台、茶具,看起来费远洲像是打算泡茶。
地上丢着大小不一的彩色灯笼,月饼已经追着圆形灯笼玩上了。
“月饼!Stop!”陶诺赶紧上前阻止要对灯笼下狗嘴的月饼,“不许咬!凯撒,过来教教你傻兄弟。”
陶诺对凯撒示范,用手轻轻碰了一下灯笼,随即收回手。
凯撒蹲坐着有样学样,也伸爪轻轻碰了一下灯笼,然后落爪收回。
“真乖!”陶诺笑着摸凯撒的头表扬,又转头对月饼绷着脸道,“饼饼,看见了没,只能轻轻碰,不准咬!”
沉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费远洲换了丝绸家居服,靠在露台门边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陶诺被笑得有点尴尬,该不会落在对方眼里自己跟狗子们是一桌的吧。
“你找到方法了。”费远洲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你之前说的,让凯撒带着月饼,我趁这两天试了试,真的有效!”
“嗯。”费远洲嘴角噙笑。
陶诺“呀”了一声跳起来,刚进门的时候顺手把月饼和螃蟹放玄关了,他解释:“我去把东西拿进来。”
陶诺从费远洲身边跑过,费远洲侧身让他,沐浴露的香气裹了陶诺一身。
费远洲拖来三张椅子,在其中一张上放了上次社区活动兑换回来的兔子玩偶,没等陶诺问,费远洲先说了:“热闹。”
没想到一本正经的人竟还有些童趣。
两人两狗,外加一只兔子玩偶和一地的七彩灯笼,的确够“热闹”的了。
“我去烧水泡茶,同事送了很好的茶叶。”费远洲起身,衣角被拉住。
陶诺动作比嘴快,抓了人衣角又立即放开:“有其他喝的吗?”他在陶汝杰那儿已经喝了一肚子茶,不想再喝。
“不喜欢?”费远洲想了想,“除了茶叶,他还送了糯米酒,要喝吗?”
“嗯,可以。”陶诺点头。
费远洲在玻璃杯里倒满糯米酒,还撒上了干桂花:“之前看做桂花酿的时候这么弄,试试看。”
陶诺浅浅啜了一口,甜酒混着桂花香入喉,他眼睛亮了亮:“好喝。”
“好喝就行。”费远洲也尝了一口,点头认可。
月亮渐渐升高,银盘像被水洗过一样明亮。
月饼大概玩累了,和凯撒并排趴着,它今晚倒是乖巧,居然没来桌边守吃的。
露台一圈种满了费远洲买回来的花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生机勃勃又无比祥和。
“天阶夜色凉如水。”陶诺忽道。
“冷了?”费远洲进屋拿来一张薄被。
“也……还好。”陶诺只是脱口而出,不是真的冷,但既然拿过来了也就接了,“谢谢。”
费远洲又塞过来一个薄垫子:“垫椅子上坐,舒服些。”
陶诺也接过道了谢:“费先生,你真细心。”
费远洲自己也垫了个垫子坐下:“可能受母亲影响。”
他不太主动提母亲,唯有的两次都是中秋前后,想来是真的很思念她。
“你妈妈……”陶诺犹豫了一下,“她是什么样的人?”
费远洲沉默了几秒,陶诺以为自己不该问,正要岔开话题,费远洲却又开口了。
“她喜欢读书,喜欢养花,喜欢在花园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念诗给我听。她走的那年我十五岁,病逝,来势汹汹,没太多时间跟我告别。不过也好,她没受太多罪。”费远洲三言两语,平静地讲述着曾经一度走不出来的那段时光,“她说,无论以后在哪里,要记得多看看月亮。”
陶诺没有说话,把捏在手里的玻璃杯轻轻放回了桌面,怕惊扰到他。
费远洲抬头看向夜空中那轮温润的圆月:“她说‘无论在哪里’,但我觉得她可能更想说的是‘在故国,看故乡的月亮’。”
“所以你执意回国了?”陶诺问。
费远洲摇头:“不是执意,是如愿。”
陶诺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糯米酒,一口气喝了,随后低下头,手指在空杯边缘慢慢转动。
“其实我已经独自生活了十多年。爸妈离婚的时候,我还不会说话,一直是外婆带着我。长到上幼儿园,外婆走了,我就没家了。”陶诺在笑,眼眶却红了。
“从幼儿园开始,我就是寄宿。只有在各种节假日,爸妈才会把我接到他们家里去,一起吃一顿饭,然后又送我回来。”
“他们……对我不坏,因为我从小就衣食无忧啊。”陶诺冲着费远洲努力地笑,“你知道吗,我生活费比其他同学都高,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从不犯愁。他们尽力给足了我物质条件。”
“他们……并没有亏待我,对吧?”他心里早有答案,却偏要费远洲认同。
“我也很自由,中考、高考,大学专业,我只要能考上,他们都不管,随便我自己做主。你看,他们对我不坏,是吧?”
费远洲往陶诺边上挪近,抓起他垂下的一只手握住。
冰凉的手滑入费远洲宽大而温暖的手掌中,轻轻一拢,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没事,我很好。”陶诺脸颊泛了红,想要抽手,动了动没抽回来,只得任由费远洲握着,耳朵又灼烧了起来。
费远洲的手掌干燥有力,还有些厚度,手指并不光滑,粗糙的地方刮得陶诺手痒。
他试图延续话题:“他们要经营新的家庭,有新的生活,也不想新生活像先前那样再次破裂,所以有时候顾不上我很正常,我理解,我知足……”
“不说了,诺诺。”费远洲轻拍他手背,“我们蒸螃蟹吃好不好?”
月光落在他脸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陶诺的轮廓,俊朗的五官像跟月色借了温柔,脸上的笑意又像陶诺饮下的米酒,在身上暖融融地发酵。
陶诺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费远洲去厨房处理螃蟹,陶诺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转回头,陶诺又给自己倒了满杯。
他举起那杯米白色的酒液对着头顶的月亮一邀,又朝那只一动不动的兔子玩偶低手,最后转过身看向厨房忙碌的身影,垂眸笑道:“对影成三人。”
一口喝尽。
第15章 肩宽
费远洲等螃蟹蒸熟的时间里,给杨薪发去了信息。
Ansel:【糯米酒不错】
杨:【我就说了,这是好东西】
Ansel:【还有吗?】
杨:【不是,你还能喝上瘾?】
Ansel:【告诉我在哪里买?】
杨:【不是说不如你的葡萄酒吗】
Ansel:【葡萄酒不错,糯米酒也不错】
得到直接肯定,杨薪满意了。
杨:【买不到,我家人自己酿的,下次给你多留一些】
Ansel:【多谢】
正题说完,杨薪憋不住开始八卦。
他跟费远洲同岁,已经成了家,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而费远洲在公司连个恋爱绯闻都没有。上次一起出差,好不容易捕捉到一点苗头,人类的好奇心真是可怕。
杨:【上次思念你的人怎么样了?】
费远洲原不打算谈论这个,抬眼瞟向露台上独酌得有滋有味的人影,低低笑了一声。
Ansel:【他喜欢你的糯米酒】
杨:【原来如此】
杨:【好事将近哦】
费远洲没再多说,送上了中秋祝福。
“费先生,你会蒸螃蟹吗?”陶诺浑身燥热,摇摇晃晃钻进了厨房。
陶诺喝完了费远洲拿出来的三瓶米酒,脑子放空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费远洲一直生活在国外,怕是没吃过大闸蟹,更不会处理大闸蟹。
“我会搜索。”费远洲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陶诺。
陶诺要拧开喝,费远洲阻止了,用瓶身贴了贴他的脸:“这个冰脸。”转身从储物柜另外拿了一瓶常温的,“喝这个。”
“哦。”陶诺反应慢了半拍,但头脑十分清醒,他眯着眼睛笑,“微醺,微醺。”
糯米酒的度数很低,费远洲见他虽然看起来有些迟钝,但口齿清晰眼神清明,信了他。
在陶诺的指挥下,费远洲调好了姜醋。
陶诺眨巴着大眼睛,对费远洲橱柜里的各种调料瓶啧啧称赞:“好齐全。”比自己家的全多了。
热腾腾的大闸蟹端上了桌,蟹黄的香气在露台上散开。
月饼和凯撒闻到了气味,围了过来。
“这可不能给你们吃。”陶诺拿起一只给月饼嗅嗅又拿走,“闻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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