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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靖回到办公室,在椅子里坐下。
靠进椅背,闭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温热的。他能感觉到那点温度,在皮肤上慢慢扩散。
李岳祁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玻璃杯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喝点。”
凌靖睁开眼睛。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了。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没在意。
“李岳祁。”
“嗯。”
“你刚才在门口,”他说,“看我干什么?”
李岳祁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看你说话。”他说。
凌靖转过头。
“说什么?”
李岳祁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因为喝水而湿润了一点的嘴唇。
“说你查那些事。”他说,“说你自己查的。”
凌靖没有说话。
李岳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正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在发抖。
他握紧了。
“你知道吗,”李岳祁说,“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们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凌靖愣了一下。
“什么眼神?”
“不是看嫌疑人的眼神。”李岳祁说,“是看……”
他想了想。
眼睛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照得发亮。
“是看一个敢说实话的人。”
凌靖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光。很亮。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李岳祁。”
“嗯。”
“你相信我吗?”
李岳祁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那只手。
那只手还在抖,很轻微。他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插进那只手的指缝里,扣紧。
“我信。”他说。
下午三点,纪委的人走了。
凌靖站在窗边,看着那两辆白色的车开远。
它们先是缓缓驶出停车位,然后拐上马路,汇入车流。越开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白点,消失在街角。
他一直没有动。
李岳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了。”
“嗯。”
“接下来呢?”
凌靖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远处有几只鸟飞过,黑点一样,划过那片灰白的天,很快就看不见了。
“接下来,”他说,“等。”
李岳祁看着他。
“等什么?”
凌靖转过身。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
“等那些人自己跳出来。”
他看着李岳祁。
“跑了的那几个,”他说,“他们会回来的。”
李岳祁愣了一下。
“为什么?”
凌靖没有说话。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
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岳祁。
李岳祁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名单。上面有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金额。日期从三年前到半年前,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
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
“他们拿的钱。”凌靖说,“每一笔,我都查过。”
他看着李岳祁。
“他们跑不了的。”
李岳祁看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有点皱了。
然后他抬起头。
“你早就准备好了?”
凌靖点点头。
很轻。
“从老爷子签字那天起,”他说,“我就知道会有人跑。”
他走回窗边。
窗外,一辆车开过去,喇叭响了一声。
“跑得越快,”他说,“回来得越早。”
第64章 你在哪,我就在哪
那天之后,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真的慢。公司的事还是一堆一堆的,凌靖每天早出晚归,电话不断,文件签了一摞又一摞。但那种紧绷感,那种随时可能出事的压迫感,好像松下来了一点。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终于被允许往回缩了缩。
李岳祁每天早上跟着凌靖去公司,晚上跟着回来。他在休息区坐着,看杂志,喝水,偶尔和路过的员工点点头。那些人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打量,变成了习惯。有时候还有人主动给他倒杯水,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都说不用。
他就那么坐着。等凌靖忙完。
那天下午,凌靖在开会。李岳祁一个人坐在休息区,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默。
「在干嘛?」
他回复:「等人。」
陈默:「还是那个凌靖?」
他:「嗯。」
陈默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
「你可真行,等了四年,现在天天守着。」
李岳祁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没回复。
陈默又发了一条:「我下周去上海出差,顺便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
「出差?」
「嗯,公司派我去的。」陈默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李岳祁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好。」
陈默到上海那天,是周三。
天阴着,没下雨,但风很大。李岳祁去机场接他。站在出口等了十几分钟,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挤出来。
陈默瘦了一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围着一条浅色的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些,软软地垂在额前。Omega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只有走近的时候,才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白茶味。
他看见李岳祁,眼睛亮了一下。
“等很久了?”
“还好。”
两个人往外走。陈默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的,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格外清晰。
“你那边怎么样?”陈默问。
“还行。”
“还行?”陈默斜了他一眼,“就还行?”
李岳祁没说话。
陈默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啊……”他说,“什么都闷在心里。”
李岳祁把陈默送到酒店。
房间在十二楼,不大,但干净。落地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灰蒙蒙的,高楼一栋挨着一栋。
陈默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你们这儿的天,”他说,“跟北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灰得不一样。”陈默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北京的灰是干的。你们这儿的灰是湿的。”
李岳祁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天了?”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高中时一样,温和的,干干净净的。
“一直都看。”他说,“只是没人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陈默。”李岳祁开口:“你……”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默看着他。
“我什么?”
李岳祁想了想。
“你怎么样?”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还行。”他说,“跟你学的。”
晚上,两个人找了家小馆子吃饭。
陈默点的菜,都是李岳祁爱吃的。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的时候,李岳祁看着那盘红烧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陈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高中时候就知道了。”他说,“你偶尔富态一次都点这个。”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还行。但不如那个人做的好。
陈默看着他。
“想什么呢?”
“没什么。”
陈默没有追问。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陈默忽然放下筷子。
“李岳祁。”
“嗯。”
“你那个……”他顿了顿,“那个腺体的事,怎么样了?”
李岳祁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陈默。
陈默也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担心。
“你怎么知道?”
“我哥那个朋友说的。”陈默说,“凌家那边的事,多少能听到一点。”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他最近在治。”他说,“每周去三次医院。打针,吃药,做理疗。”
陈默听着。
“有效果吗?”
李岳祁想了想。
“有。”他说,“他说能感觉到一点了。信息素。”
陈默愣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了?”
“嗯。”李岳祁说,“以前是失控。现在能控制一点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看着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你呢?”他问。
李岳祁抬起头。
“什么?”
陈默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了,”他说,“你呢?”
李岳祁没有说话。
窗外有人在走过,脚步声匆匆。饭馆里的人声嗡嗡的,混成一片。
“我能感觉到他。”他说。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
李岳祁看着他。
“他在旁边,”他说,“我能感觉到。”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岳祁,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行。”
吃完饭,两个人在街上慢慢走。
上海的夜,比北京亮。霓虹灯到处都是,红的绿的黄的,闪得人眼花。路边有卖小吃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走不动道。
陈默买了两串烤鱿鱼,递给李岳祁一串。
“吃。”
李岳祁接过来,咬了一口。
有点辣。他嘶了口气。
陈默在旁边笑。
“还是不能吃辣?”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李岳祁。”陈默忽然开口。
“你以后……”他顿了顿,“有什么打算?”
李岳祁想了想。
“没什么打算。”他说,“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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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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