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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粥一口菜,好歹给人喂完了。
房间里温度不低,一碗粥落肚,周闯额间渗着薄汗。
庄柳收拾下桌面的工夫,对方已经身残志坚地脱了一层,留下一件打底,眼尾耷拉着,又用那种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细看那双漆黑的眸子含了钩子,那钩子欲语还休地就引得人给他脱了最后一层,又兢兢业业地拿下花洒扯了浴巾,做好了擦身子服务的前期准备。
被服务人士却自觉过头,站那一动不动。
“裤子也得我来?”庄柳磨牙。
“哦,不用。”
周闯不甚方便,慢倍速似地去解皮带,几分钟过去,那腰带就跟沾了强力胶似的,依旧和裤子难舍难分。
“耍我好玩?”庄柳瞪他。
“是真没力气。”周闯声音又哑了点。
庄柳觉着不对劲,迅速把人扒了,简单洗漱下,轻手轻脚地拖回床上,又给人塞了颗消炎药。
“我去洗澡,你老实待着。”
“嗯,我老实。”
这人被摁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张脸,看着还有丝“祸国殃民”的味道,就是唇色过于惨淡。
庄柳凑过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在对方准备深入的时候,迤迤然起身进了浴室。
出来后,他翻出体温计。
周闯眯眼瞧着:“哪来的这玩意儿?”
“偷的!”庄柳没好气,听他那动静,涌上丝不安,不安感没一会就得到了证实,“有点低烧,先吃药,明早要降不下来就去医院。”
“嗯。”周闯这会儿倒是听话,掀开被子道,“上来睡,你也累了。”
庄柳钻进去,难得的,周闯比他先睡着。
夜灯亮着幽光,庄柳手指虚虚描摹着他的眉眼,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又在脑海上演。
他还是有些后怕,强撑着精神又过了两小时,确定周闯体温没再往上升,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就见旁边人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醒这么早?还难受吗?”庄柳问。
周闯没说话。
庄柳还没完全清醒,又迷糊了一阵,才彻底清醒:“干吗一直盯着我看?”
周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指指了下喉咙,庄柳猛地坐起身:“哑了?”
周闯捞过手机打字:【不是完全不能出声】
【开口疼】
他艰难地蹦出个音节,庄柳打断他:“闭嘴。去医院。”
去了医院才发现,纱布进了水,伤口有些感染。
医生重新包扎,又给打上点滴。
庄柳铁青着脸:“你趁我出去吃饭洗澡了?”
周闯张开嘴,庄柳食指一指:“点头。”
周闯迟疑几秒,眼见那股火要烧起来,点了头,口型道:“错了。”
庄柳微笑:“没、事。”
周闯脑中警铃直响,每一下都叫嚣着两字——完了。
==作者有话说:==
还欠一章,明天继续双章~
第45章
五年前的庄柳就不是好哄的人, 何况现在周闯连名分都没要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现在的庄柳,用不着一日,仅周闯一句话就寒了脸。
对方还在火上浇油, 打字给他:【没说谎】
庄柳磨后槽牙,确实没说谎, 都怪他,昨天压根就没想着问他沾水没。
不对, 浴室没热气、没水渍, 浴巾也是干的, 怎么洗的澡?
他还没开口,对方主动交代:【我另开了一间房】
周闯一手打字,打着点滴的那只手攥着庄柳的袖口, 生怕人跑了。
庄柳只要一动,针管就开始回血。
行!
他舔舐着后槽牙。
行!
搞这套。
等着。
肩膀一沉,周闯脑袋搭着人的肩,破锣嗓子费劲道:“都交代了。”
庄柳斜睥他一眼, 说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人喉咙都成这样了,还能这么善辩, 也不知该说他足够无赖还是足够谨慎。
他冷哼道:“下回我该在高反的时候洗澡。”
闻言, 捏着衣袖的手立马钻进去牢牢攥住他手腕, 周闯直起身,神色肃穆:“错了。”
周总学习能力强, 对于课堂上“同理可得”四个深入骨髓。
但这回的“同理”并不能有同一个结果。
伤口沾水和高反洗澡, 后者对生命产生威胁的可能性更高。
这个印证并不是基于什么医学, 而是这场祸事带来的恐慌,足以让他觉得他不能再第二次失去庄柳。
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庄柳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周闯哪根神经。
后几日, 周闯就跟个蛰伏的猛兽装鹌鹑般,伏低做小,百依百顺,时不时讨好他,包括但不限于忍着不洗澡只擦拭,按点吃药,早睡晚起保证充足睡眠以及自主到医院挂点滴。
像是进入一间收拾齐整,铺了满地的精贵物品的房间,庄柳一腔怒火想发泄都无处落脚。
于是,等最后一天打完点滴,将人从医院送回房间后,庄柳转身便往外走。
“干吗去!”周闯过了破锣嗓时期,但也没好全,低沉中掺着丝喑哑,像是大雨敲打着鼓面。
不得不认,是好听的。
庄柳揉了揉耳朵:“你不是单开了一个房间?别浪费了。”
周闯沉默了会,看着他说:“你东西都在这,过去麻烦。我搬。”
庄柳看着他,抱起胳膊道:“好啊。”
以前每回吵架,周闯都会哄,但是会等他自己先平静下来。
这中间等待的过程,庄柳会产生自我怀疑。
明明做错事情的人是周闯,反倒是他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时间久了,原本幻想中的误会就像积木似地组装成了高楼。
不可否认。
他俩看重对方高过自己本身。
但还没正式复合前,就再次被多年前的矛盾挡住去路,庄柳有种深深的无力。
看着周闯收拾东西,房间里的暖气像是忽地失了效。
深色的地毯如下水道弥漫上来的黑水,渗透薄薄的一次性拖鞋鞋底,又生出了利爪攀上小腿。
他猛地哆嗦了下,一低头,发现周闯握住他脚踝,给他换拖鞋:“不是给你带了新的,怎么还穿酒店的,不舒服。”
“……习惯。”
庄柳过日子没那么多讲究,有些精贵的习惯还是从这人身上沾染来的。
“换一只。”周闯说。
“我自己来,”庄柳让他站起来,“你怎么还在这?”
周闯眨眨眼:“这个点没有会议。”
庄柳朝他身后望去,这人装模作样收拾半天,也就收了茶几上的笔记本。
这两天两人也没怎么出门,就在酒店窝着。
他就是纯玩。
看电影、打游戏,或者索性睡觉。
好像这样就能把过去几年被关在写字楼里的时光都挣回来。
不过,常常不经意间,他的目光就会被桌子旁边的人吸引。
那人会比他更不经意地扯扯领口,勾勾唇。
两人的状态和刚在一起的那阵子还有些像,周闯常常不自觉就看着他笑。
有回忘记了是视频会议,冯将离立马发微信语音嚷嚷:“周总,收收你那骚劲!没看销售部那汇报人声音都发抖了!”
庄柳明白他的意思,他听杨胡说过,公司里流传着一句话——“周总一笑,生死难料”。
这会儿也是难料,敢情搬过去是指临时腾出一个办公场地。
地上的黑水悄然褪去,他扯了下嘴角:“周总,找漏洞是真专业。”
周闯左臂环住他的腰:“我是头一回追人,审判长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追人是头一遭,勾引人可不是。
庄柳被他温热的气息惹得一下耳朵通红,腰间更是被捏得酸软,又不好欺负伤残人士,于是挣脱起来都跟调情似的,只得语言上下功夫:“硬来?”
腰间那条胳膊一下松了劲,周闯后退一步,举起左臂,站得直溜溜的。
庄柳生生按住嘴角的笑意:“我困了,睡觉!”
第二日再去医院,医生给换了药:“愈合得不错。”
庄柳问:“医生,他这什么时候可以拆?”
“来旅游的?急着走吗?”医生问。
“不急。”庄柳回。
“那就三天后过来。”
“好,”周闯问,“医生,我能洗澡了吗?”
“用保鲜膜缠上,”医生给示范了下,“稍微溅到点水影响不大。最好让家里人帮个忙,稳妥些。”
于是出医院第一件事就是买保鲜膜。
回到酒店房间,周闯脱了衣服,看着动作挺灵活,到最后一步才想起来过于灵活,一下卡在那。
庄柳冷冷道:“继续。”
周闯笑着摇摇头,照做。
庄柳给他包好保鲜膜,起身进浴室:“进来,麻烦周总表演下那天怎么洗的。”
周闯挑了下眉,右手拿过花洒,不等庄柳反应,便忽地对准他打开了水龙头。
“周闯你大爷!”
飞溅的水珠打湿手背,滴落后沾湿了鞋面。
岸边两人全然不在意——
来到德令哈快一周,他们终于来到了柏树山。
山谷之中奔腾的灰蓝溪流如丝带翻涌,有几处大石附近还结了冰,像是蓝色矿石。
庄柳弯腰掬起一捧水,水流从指缝漏下,留了几滴在指尖,他直接就往周闯后脖颈贴,周闯被激得抖了下,笑着拿出纸巾给他擦干。
“冻红了。”他说。
庄柳说:“光天化日的,闭嘴吧。”
又在房间待了两天,周闯一点没闲着。
尤其是昨晚,没轻没重,折腾到一半还要实时播报:“亲了,会变红。”
庄柳恨不得把纱布扯下来给他缠嘴上。
周闯这会儿还真没那个意思,愣了下,撇过脸闷笑。
天幕净透,浮云慢悠悠地越过山头,棕黄的山间怪柏嶙峋,偶有几个跳跃的小黑影,来不及分辨是鼠兔还是土拨鼠,便倏地没了影子。
这里几乎没信号,没有旁的打扰,两人只有彼此,背靠着背,在岸边坐了一下午。
“往右看,过了,再回来点……”远处有人在拍照,看体型是两男生,背光看不清脸。
庄柳仰了仰头:“出来有人拍照挺好,是吧?”
“在学了。”周闯回。
“买给小老师的相机挑个基础的,别一下买太贵。”
“明白。”
对段滢母女来说,太过贵重是种压力。
庄柳当时直截了当问过,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段滢本来回的是“没有”,后来去找人的时候见着小语在专心拍照,嘟囔了声“还真没精力培养她的兴趣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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