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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替周时?”庄柳问。
“时哥经常一开就七八个小时, 这都不用上我, ”程染秋活动着手腕,“我坐着反倒累, 还手痒。两位, 给我个机会呗?”
“这路很滑。”庄柳提醒。
“没事儿, 我老家冬天常下雪,都练出来了。”
“很窄。”庄柳继续道。
“那就更没事儿, ”程染秋说, “时哥的民宿在山上, 我下班回去都开山路。”
庄柳看向周闯,后者自觉道:“前方没什么岔路了, 慢点开。我手机放这,需要的时候可以看离线地图。”
说完朝程染秋道:“麻烦。”
“您客气。”
庄柳暗道这俩是真会替人考虑,分明是看着周闯的手不利索,特地过来帮忙,还得顾着他们面子说是自己手痒。
下车绕到副驾,他道:“多谢。”
“别客气,”程染秋眨眨眼,“我是真手痒。”
庄柳笑笑,时刻注意着前路,偶尔和他聊几句。
程染秋很有分寸,不会让话掉地上,也不会过多探究私事。
原本还带着些棕黄的两侧,现在几乎全然被白色覆盖。
窄窄的路面,也只有车轮碾过的两道还有些泥土的印记。
车子在奔向无尽的白。
程染秋揉了揉眼睛。
“戴墨镜吧,”庄柳翻找着,“啧,哪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周闯的声音:“周时说小程的墨镜在他衣服左口袋。”
“嗯?”程染秋摸出来戴上,嘟囔道,“时哥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庄柳寻找未果,抓过对讲机正要开口,那边又传来一声:“你的在水果袋子里。”
“知道了。”
庄柳翻出来,和驾驶座的人对上眼神,两人不约而同笑了下。
两辆车平稳地行驶在这无人的区域,被群山环绕,为美景震撼,偶尔碾过水坑的颠簸都成了旅途中的调剂。
“下雪了!”程染秋忽然道。
“有么?”庄柳凝眸,没看出来。
“下了。”程染秋笃定道,“很小,你仔细看。”
庄柳摘了墨镜,降下车窗伸出手,风大得像是要将草原上的雪卷起来,手掌在这铺天盖地的席卷中感受到了一点湿润的冰凉。
后视镜中的手握了握,下一瞬,镜中又多了只手,搭在后车副驾的车窗窗沿,掌心向下。
庄柳勾起唇,往上抬了下手,周闯的手指也适时蜷缩起来。
两只手远远的,却像是握在一起。
“幼稚。”庄柳念叨了声,缩回了座位。
后车的车窗升起,驾驶座的人问:“是下了?”
“很小,”周闯看了下手机,“估计过了这个达坂就停。”
周时应了声。
车内又安静下来。
天色阴沉,车灯照亮泥泞的雪路,光束中已没了雪。
“停了。”程染秋说。
“你眼力很好。”庄柳又看了眼。
“算是职业技能了,不然压不住那帮学生。”
“你们老师站讲台上,真什么都能看见?”
“能,”程染秋道,“清楚得很,扫一圈就能知道都有什么小九九。”
福至心灵,庄柳问道:“程老师……”
“可别这么喊,”程染秋笑着搓了搓胳膊,“放假呢。”
“小程,”庄柳组织了下措辞,“要是……我是说假如,A带你去餐馆吃饭,其实是为了让不敢到你面前的B偷偷见见你。按照你的眼力,会发现B的存在吗?”
“干坏事儿啊?”程染秋玩笑道。
“就是有点矛盾,多年不见。”
“就来一回吗?”
“每年一次。”
程染秋思索了下,眨眨眼:“按照你的假如,这两人都是‘我’很熟悉的人?”
“是。”
程染秋看了他一眼:“应该不是恋人……家人?”
真敏锐。
“是。”
“这种情况下,A的表现不会很自在。要是一个人突然开始频繁观察四周,或是非要坚持窗边的位置,又或是很刻意地拖时间……”程染秋笑着说,“能不被我发现的可能性为零。”
“这就是你们老师的观察力?”
“其实主要看个人意愿。我要是愿意,B站我面前,我都能配合ta装看不见。”
不知有意无意,程染秋半开玩笑地补充道:“不过‘我’如果是老教师,敏锐度和观察力确实强。”
“明白了,多谢。”
一百多公里的穿越结束于一声“客气”。
后半程的天气不佳,没料到下了车还能赶上最后一抹落日。
连绵的雪山被照得金灿灿的,伫立在湖对岸。
这便是团结峰,当地人称为岗则吾结峰,是祁连山脉的最高峰,海拔5800多米,雪线在4400米以上。
云层和团结峰的积雪融合,一侧是蓝天,一侧是湖面,几近对称。
那透亮的白云像是时不时化为薄纱飘落,经年累月,一层接着一层,形成了看似平滑的冰川。
冰川融水补给着这片湛蓝的湖泊,湖面已漂浮了一团团的冰,像巨大的莲叶褪了色,晃悠悠的,发出撞击的声响。
剩余的游客都陆陆续续上车离开,最终只剩下两车四人。
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烟火的气息,没有尔虞我诈……
空旷生出了满足,辽阔滋养出身心的充盈。
庄柳端着一杯热奶茶坐在岸边,懒懒道:“现在就算秃秃站我面前,我都能大度地问他来一口吗?”
“跟他和好?”周闯和他碰了下杯。
庄柳摇头:“喝完再骂。他们呢?”
“车上,歇会再搭帐篷。”周闯感觉到手机震了下,“有信号了。”
“我怎么没有?”庄柳举着手机上下左右转了几圈。
“备用机也没有,运营商不一样。”
两个人带了四只手机,就周闯的常用机有信号。
“拿来。”
庄柳勾勾手,用他的账号加了胡女士微信。
想给对面发几张照片,一看这人手机里什么好图都没有,顺手就开了隔空投送。
周闯瞥见转出来的手机名称——“周闯平安”,慢悠悠“哦”了一声。
庄柳:“闭嘴。”
周闯笑着握住他的手:“都平安。”
等和胡女士聊完,庄柳退出聊天界面,看到了两个置顶。
一个是他,另一个备注的是“妈”。
手肘杵了下手机主人,问道:“我给阿姨也发几张?”
“好。”
聊天记录停留在周闯发的消息——【明天下午之前手机估计没信号】
还是没有回复。
庄柳发了风景照,想了想,把手机递过去:“来张自拍。”
周闯没拒绝,拿起来随手一拍。
“啧,真丑。”
庄柳挑好角度,确定自己没入镜,重新给他来了一张发过去。
【老妈哈拉湖很美】
几人趁着最后一点天光,找了安全位置搭好帐篷。
吃完晚饭,各自拿了椅子到岸边一字排开,四人潇洒落座,手里都握着一只杯子。
咚咚咚咚——
酒瓶一个个打开。
庄柳给几人都倒上:“就意思一下,整个气氛,别喝多。”
程染秋眼睛亮闪闪的,看着馋坏了,却是个不能喝的,尝了两口脸已经全红了,双手一撑,起身道:“满足了,改卷子去。”
周时把露营灯给他:“这盏也带上。”
“好嘞。”
庄柳叹为观止:“这么拼?”
“这会儿多改点,明天飞机上就能睡会。”周时笑着和他们碰杯。
周闯还得吃药,庄柳连个底都没给他尝,碰完杯就拿到了自己手里。
估计是嫌干坐着无趣,周闯也起了身:“我去转转。”
“别转太远。”庄柳说。
周闯弯下腰低声道:“遵命。”
余下的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只管喝。
虽然带的酒度数都很低,但周时毕竟到高原的时间短,控着量,都只是浅尝。
庄柳便喝得畅快些,眼尾红得将映照在眸中的星空都染了色。
不远处有身影慢悠悠走回来,周时把杯里最后一口抿了:“我去看看秋儿。”
一人迈步离开,另一人回到原位却没坐下,往前跨了一步,站到庄柳面前,弯腰看着他。
“干吗?”庄柳掀起眼皮。
周闯抬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拳头递到他面前。
“什么?”
“你要的星星。”
周闯摊开手,掌心还真躺着一颗星星,纸折的,还有一些红色的线条。
庄柳抓过来,瞥了眼帐篷的方向:“偷人老师的?”
“老师教我折的。”周闯回。
“你折的?”庄柳举到眼前细细瞧着,“难怪这么……不好看。”
“好看。”周时进了帐篷便瞧见挂在顶部的一串星星。
“学生那学来的手艺。”程染秋打量着他的脸色。
周时拉过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贴:“没喝多,高原呢,有数。”
程染秋顺势搭上他右肩,“难受吗?给你捏捏?”
“不难受,但想念小程师傅的手艺。”
“叮咚——”程染秋两根手指盖戳似地在他脑门轻点了下,“小程师傅上钟!”
夜间的气温降得让人受不住,几人早早钻进了睡袋。
外边的风声和涛声没有停歇,躺在帐篷里都像乘着船在海上漂泊。
神经紧绷的城市里,风声雨声都会被称作噪音,因为那是人类构建的社会。
但在这不一样,是他们闯进了自然的世界,声声皆是馈赠。
帐篷内露营灯未歇。
庄柳把玩着那颗星星道:“何莱说,她去看你爸妈的时候,你会提前到餐馆等着,等何莱带他们来了,你就远远瞧几眼?”
“嗯。”
“没被发现过?”
“没有。”
“阿姨是老教师了,”庄柳说,“何莱也不是一个很好的表演者。”
沉默几秒,周闯回:“我知道。”
“你知道?”
“嗯,”周闯握住他的手,“我妈装作不知道,我才能见到他们,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要得到他们的祝福,几乎不可能。”
“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庄柳扭头看向他,“不是么?”
“……是。”
明天是个很宽容的限定。
这限定如这苍茫的天地,没有边界。
只要活着,明天就是无限。
庄柳先前给的约定,也是这个意思。
今天下雪或许是随机事件,“明晚下雪”却能在这“无限”的限定中成为必然事件。
今夜,雪山为邻,湖水为伴,在这美得不真实的天地间,时间仿佛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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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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