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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遐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没有,单身。”
“不会吧?长这么帅还单身?”
“哈哈,缘分没到呗,先搞事业。”
“得了吧,你就是眼光高。”
林遐被灌了两杯,脸上泛了点红。他不太想聊这个话题,端起酒杯岔开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
季渚渊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水杯还端着,水温已经凉了。他站了很久,久到杯壁上凝出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他转身走回客厅,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那台小机器人还蹲在充电底座上,液晶屏上的像素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季渚渊看着它,“他今天又出去了。”
只见那个长成一条直线的眼睛,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刹,变成一对略显担忧的圆点。用着林遐的声线回复“需要小渊陪你说说话吗?我最近学了新的对话模式哦。”
“连续第五天了。”
机器人的两个圆点迅速垮成下垂的三角形“主人等很久了吧。”它从充电底座挪下来,小心翼翼的靠近季渚渊,“要听歌吗?或者小渊可以陪你发呆。”
季渚渊并不在意它说了什么,只是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翻了翻林遐的朋友圈。他放大了每一张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林遐在每一张里都在笑,露出梨涡,眼睛亮亮的,手臂搭在这个人肩膀上,又被那个人搂着脖子,笑得张扬又好看。
和在他面前笑的时候一样,林遐的热情就像太阳一样,平等的照在每个人身上。
季渚渊在这里等了五个晚上,每天等到凌晨。公司积攒的文件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一切都步入正轨。
那个人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很开心,笑着跟他讲今天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谁喝多了,谁讲了什么笑话,谁被女朋友打电话查岗了。
季渚渊只能笑着点头,做一个合格的观众,再等林遐口渴了,顺势递上一杯蜂蜜水。
然后在林遐睡着之后,坐在床边,看他没有防备的脸。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像水渗进墙缝,一开始只是潮湿,然后墙皮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爬满蛆虫,腐烂过的木头。
季渚渊发现他越发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了,他不想让林遐出去,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
人群是林遐扎根的土壤,热闹是他赖以生存的养分。
林遐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在重组家庭里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讨所有人喜欢,学会了让身边每个人都舒服。
他的朋友太多了,遍布各种圈子,随便哪个群喊一声都能凑一桌。
第14章 第十四缕风
当代成年人逐渐活成了年兽的反义词,平日里各自隐匿在人海中,只有鞭炮声响起的那一刻才短暂现形,待炮竹声歇,便又悄无声息地散去,仿佛谁也没来过。
京市的节奏恢复得比想象中更快。
早九点的地铁里,乌压压的人群挤得密不透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和林遐一样尚未从假期里缓过神来的倦意,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刷手机的人都少见,偶尔传来的只有列车碾过轨道的沉闷声响和报站的机械女声。
林遐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不知谁踩的灰印,脑子里转着昨晚没写完的那段代码,再抬头时,车厢里的脸换了一拨又一拨,但表情却出奇地一致——每个毛孔都往外散发着四个大字:不想上班。
可日子终究是要过的,房贷不会因为你没缓过神来就暂停扣款,工资也不会自己跑到卡里。
这个世界向来铁石心肠,从不因任何人的个人意志而转移分毫。
返工第一周,所有人都还泡在假期的余韵里泡得发胀,像被水泡开的银耳,软塌塌地提不起劲。
会议不多,任务不重,大家心照不宣地在这个过渡期里摸鱼度日。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周里,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悄然发生,像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谁也没太在意,却又隐隐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陈浩是在一个周二下午突然在群里说要走的,去大洋彼岸读研,消息发出来的时候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炸出一串问号和感叹号。
走之前他请林遐吃了顿饭,就在公司楼下那家开了七八年的湘菜馆,两个人点了四个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酸豆角、一个青菜,红红绿绿地摆了一桌子。
吃到一半陈浩接了个越洋电话,林遐看见他拿着手机走到店门口,背对着玻璃窗站了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眼眶泛着红,像被辣椒呛过,又不像。
“真要走啊?”林遐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漫过杯口又自行消下去。
“机票都买了。”陈浩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抹了把嘴接着说,“现在这就业形势你也知道,趁年轻还是把学历卷一卷吧,等我回来再找你喝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轻松,但眼神不太敢跟林遐对上,一直盯着面前那盘辣椒炒肉。林遐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自从AI跟坐了火箭似的发展起来,当年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绘画行业,反倒成了前瞻版本,谁也没想到风向变得这么快。
几乎每个职业都被这场技术革命搅得人仰马翻,以前公司一个项目要二十个人吭哧吭哧干半个月才能交差,现在两个人就能搞定,效率翻着跟头往上蹿。
资本的算盘珠子永远打得噼啪响,在那些道貌岸然的决策者眼中,优化员工从来都是“降本增效”的第一步。
至于被优化的那个人何去何从?抱歉,这不在他们的Excel表格里。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喝着聊着,从大学寝室第一次见面时互相看不对眼的尴尬场面,聊到毕业后各自踩过的坑、碰过的壁、熬过的夜,话题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老路,走着走着就踩进了回忆的深坑里。
谁都不希望这顿饭结束得太快,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下一次见面少说也是三年起步了。
陈浩要去的那所学校在太平洋的另一边,隔着时差隔着大洋,隔着各自生活中即将堆积如山的新鲜事,三年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谁也说不准。
吃完饭林遐送陈浩上出租车,车门关上前陈浩又探出头来冲他挥了挥手,车已经开出老远了,那只手还伸在车窗外面。
林遐站在路边也挥了挥,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的车流里,才把手慢慢放下来,插回大衣口袋里。
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得人后颈发凉。
陈浩的这顿饭像是一个预告片,但不到大结局,你永远不知道它究竟在预示着什么。
没过多久,李强被公司外派去深城,升了一级,薪水涨了百分之四十,群里又是一阵热闹。
走之前李强攒了个大局,把能叫上的朋友全叫上了,在一家东北菜馆包了个大包间,大圆桌能坐二十来号人,墙上挂着红灯笼和玉米棒子,热热闹闹的。
席间有人举着酒杯起哄,“强子这回是发达了,以后去深城可就靠你罩着了”,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高兴,也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李强喝得脸红脖子粗,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端着酒杯挨个碰过去,酒液在杯子里晃荡着溅出来,滴在转盘的玻璃面上。
“必须罩,”他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声音却格外响亮,“到了深城给我打电话,我李强要是不到位,就把名字倒着写。”
林遐就坐在他旁边,李强又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两个人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是醉意上头,啤酒撒了一层也没人在意。
“遐哥,”李强拍着他的肩膀,手上的劲儿比平时大了不少,“你在京市好好的,等我回来咱们再聚。”
他的眼里泛着光,林遐看他这架势,猜到这人应该是又喝高了。当初毕业那顿饭,喝到最后他也哭过一场。
“行了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林遐笑着推开他的手,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李强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散了席,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饭馆门口等车,有人喝多了蹲在马路牙子上吐,有人靠着墙根打电话,路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即将各奔东西的候鸟。
再后来,张龙也被公派出国了,目的地是D国,为期一年。
走之前他请林遐吃了一顿涮羊肉,找的是城北一家老字号,铜锅炭火,炭烧得通红,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把两个人的脸蒸得发红发烫。
林遐把一整盘羊肉推进锅里,肉片在沸汤里翻滚着变了色,他用漏勺搅了搅,把肉捞出来分了。
“你这可是去深造了,”他说着把冒尖的一碗羊肉推到张龙面前,“回来就是专家了。”
“什么专家不专家的,”张龙涮了一片毛肚,在麻酱碗里搅了好几圈,酱汁顺着毛肚的褶皱往下淌,“就是出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回来该干啥还得干啥。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上班下班,写写代码,偶尔健个身,日子过得跟复印机似的,每天都是前一天的翻版。”
张龙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来了一句,“来,喝酒。”
林遐跟他碰了一杯,他知道张龙想说什么。
一直住在别人家里总不是长久之计,寄人篱下的滋味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林遐最近也在看租房,可事情总是不顺利,要么是网上图片跟实地差了十万八千里,要么价格合适的突然就不租了,中介每次都说“哥,这套真的刚下架,我再帮您找找”,找着找着就没了下文。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铜锅里的炭火早就灭了,汤底也不再翻滚,桌上能吃的都被扫荡干净,只剩下一碟毛豆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张龙抢着结了账,两个人在饭馆门口等车。
“到了D国给我发消息,”林遐说,“别一去就失联了。”
“行,”张龙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车牌号。出租车来了,张龙拉开车门,一条腿已经迈进去了,又回头看了林遐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很多东西,但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遐哥,你多保重。”
“你也是,听说那边的人规矩多着呢,你可别给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车门关上了,尾灯亮起来,红色的光点汇入车流,混在一大堆相似的尾灯里,很快就分不清是哪一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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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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