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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尽显疲惫虚弱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力量，动作迅速而矫健，完全没有往日里的虚浮与无力。
曾经在运动中打下的底子，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快步冲到围墙下，没有丝毫畏惧，双手撑住围墙顶端，腰身用力，翻身一跃，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稳稳地落在围墙外侧的地面上，林遐没有丝毫停留，立刻站直身体。
他仰头看了一眼围墙上方的红外监控摄像头，眼神冰冷，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恨意，对着摄像头，缓缓举起右手，比了一个极其嚣张的中指。
接着他的双唇无声地一张一合，口型十分清楚。
‘劁你爹的季渚渊。’
随后转身钻进白桦林，将把那片灌木悉数抖落在身后。
林遐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奔跑过了，山间的风灌进他略显宽松的衣领，灌进肺里带着一股生涩的草木腥气，他却觉得这是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东西。
出租车司机正跟着车载DJ的鼓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方向盘，远远看见一个人从山坡上跌跌撞撞冲下来，蹿到路边挥手拦车。
他踩了脚刹车，摇下车窗，看清了来人。
衣服是好料子，但蹭得又是泥又是草的，头发里还插着半截干枯的松针。司机没忍住，笑了一声：“哟，嘛呢，您这是让猴给抢了，还是被狗撵着跑呢？”
后视镜里，那个年轻人一头栽进后座，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报地址时因为喘得太急，字句都碎成了好几段：“去……致远壹号…麻烦您快点，师傅。”
……
庄园安保控制室里，值班保安端着茶杯看了一眼屏幕，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围墙上翻了出去，像在完成什么户外运动的打卡项目。
旁边的另一个监控画面显示这个人两分钟前还坐在花园长椅上，和一个穿白色短袖的小伙子聊得很开心。
保安反复切换着画面，最终确认那个翻墙出去的人是他今天放行的那辆车上的后座乘客，这才把画面切回去。
他挠挠下巴，又喝了一口铁观音，对旁边的同事说：“你看看人家，有力气不去健身干点啥，搁这儿翻墙玩。”
“有钱人嘛，什么癖好都有。”
“……要不要跟主办方说一下？”
“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算了，就当没看见。”
第52章 终于逃出来了
出租车在城市穿行了近四十分钟，彻底远离了郊外那座看似奢华却如同炼狱的庄园，一头扎进了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南二环。
致远壹号是个建成有些年头的小区，虽然没有高端别墅区精致，却多了几分踏实的温暖。
窗外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小吃摊前排了一堆人，老板娘掀开蒸笼时被白汽蓬了一脸，放学的孩子喊着另一个孩子的名字追过去，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市井喧嚣。
这一切都在告诉林遐，他终于回到了人间。
林遐看着一栋一栋往后倒的楼，直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撞入眼帘，停稳的那一瞬间，林遐才觉得勒在他骨头上的铁丝一根一根地被抽走了。
他靠在后座上，额角的冷汗滑下来，也懒得擦。
司机师傅已经关掉了车载音乐，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倒也没催，慢悠悠地拿起着收款码，语气随和：“小伙子，到地儿了，一共六十八块钱。”
林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慌乱逃离，身上别说手机，连一毛钱都没有，所有东西都还留在梓熙汇那边。
他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压下心底的慌乱，对着司机师傅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神情，声音还有些沙哑：“师傅，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山上游玩，不小心把钱包落在山上了，手机也一并丢了，我就住在这小区里，我现在上楼找朋友取钱，马上下来给您结算车费，您看行吗？”
他说话时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眉眼间的干净与真诚也藏不住，丝毫没有市井骗子的油滑与心虚。
再加上一身衣着虽然脏乱，却都是价值不菲的高端面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骗车费的人。
司机师傅本就是个随性的人，今天跑了一天车，也累了，本就打算跑完这单就收工回家，因此也不着急。
他打量了林遐两眼，爽快地摆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看你也不像骗子，你上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不着急。”
“谢谢您，师傅，我很快就下来。”林遐连忙道谢，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悄悄挪了一寸，他三步并两步上楼，走到钱杰家门口，抬手按下门铃，只是响了两声，房门就被打开。
钱杰穿着一身居家服，看到门口站着的林遐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错愕。
他盯着林遐，这人像刚从山嵬嘴里吐出来似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皱巴巴的，衣襟和裤腿上蹭得又是泥又是草汁，膝盖那两块布料被草浆染成了青绿色。灰扑扑的一身，活像从难民营里钻出来，刚用两条腿量完一整片无人区。
“遐、遐哥？”钱杰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就要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是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遐急切地打断。
眼下不是坐下来解释的好时机。林遐只想先把车费结了，不能让师傅在楼下干等着，更怕耽误久了节外生枝。
他伸手拉住钱杰的胳膊，语气急促：“一时半会说不明白，我坐出租来的，身上没带钱，你先跟我下楼，帮我把车费垫了。”
钱杰虽然有满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出口，但看着林遐这副紧绷到极致的模样，还是把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立刻点头，转身从玄关处拿起手机，跟着林遐就往楼下走。
两人一路快步下楼，回到出租车旁。钱杰二话不说，直接扫码把车费付给了司机师傅，还多付了一些，算是感谢师傅愿意等待。
司机师傅笑着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收下，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开车离开了。
看着出租车尾灯拐过小区路口消失不见，林遐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像被拍上沙滩的鱼，在滚烫的沙子上扑腾了太久，鳞片都快干了，终于等来下一个浪头把它重新卷回水里。
两人这才重新上楼，钱杰家是两室一厅的户型，装修不算奢华，却布置得温馨又舒适，客厅里摆着婴儿床的雏形，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满是家的温暖。
王娜听到动静，从沙发上站起身，怀孕后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身形比之前圆润了一些，孕吐反应早就淡了，脸色红润，气色看着极好。
看到一身狼狈的林遐，王娜眼里也闪过明显的惊讶，连忙走上前，“遐哥？”接着把沙发上的孕妇毯收起来搭在手臂上，“吃饭了没有？锅里还有排骨，我给你盛一碗——”
林遐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连忙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礼貌又周全：“不用麻烦！嫂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突然过来打扰你和钱杰，把家里弄脏了。”
接着钱杰拉着林遐进屋，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沙滩裤递过去。
林遐接过来还带着洗衣液淡香的衣物，推开卫生间的门，把身上的脏衣服剥下来。镜子里那张脸模糊地映着，他没多看，套上T恤，拉好裤腰，然后他低头解下手表。
表带内侧卡着一层细密的泥沙，混合着干涸的汗渍，糊在金属扣节的缝隙里。
他把表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会儿，指腹蹭过表带内侧，洗净之后他也没有戴回去，扯了张纸巾把表包住，推门出了卫生间，经过餐桌时顺手搁在了桌面上晾着。
这下三人在沙发坐下，钱杰心里的疑惑再也压不住，刚要开口追问，就见林遐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娜也看出了端倪，她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林遐有话跟钱杰说，却因为自己在场而难以开口。
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对着两人道：“你们俩先聊，厨房还烧着水呢，我正好把晚饭热了，顺便洗一下水果。”
说完，她对着林遐笑着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把客厅彻底留给了两人，贴心地给他们留出了说话的私密空间。
钱杰坐在林遐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担忧。
他盯着林遐，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晦暗，那是一种与往日里阳光开朗截然不同的状态，像被乌云彻底遮蔽的暖阳，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他认识林遐这么多年，从青涩懵懂的校园，到摸爬滚打的社会，林遐一直都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不管是遇到棘手的工作难题，还是生活里的琐碎烦心事，他永远都是一副乐观从容的模样，坦荡利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连开口都显得无比艰难。
原本到了嘴边的一连串追问，看着林遐这副模样，竟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53章 吗？
林遐坐在沙发上，指尖死死扣着自己的膝盖，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拖鞋上的小熊图案，喉咙滚动了好几次，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被季渚渊囚禁的这段经历，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过往。那些被禁锢在别墅里的日日夜夜，面对季渚渊偏执疯狂时的恐惧与恶心，桩桩件件，都像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只要稍稍触碰，就是钻心的疼痛。
他没办法把那些具体的细节说出口，光是在脑海里回想，都让他生理性地反胃。更何况，这份经历太过荒诞，惊悚到不知该从何说起。
客厅里的安静越来越沉重，厨房传来隐约的水流声，林遐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挣扎，有痛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窘迫。
向来清亮温和的声音，此刻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露。
“钱杰，”他顿了顿，双眼避开了钱杰过于关切的目光，“我……我被季渚渊关起来了，手机、钱包…全都被他收走了，我一直没办法跟你们联系，今天，才好不容易逃出来。”
即便只是这短短一句话，已经耗尽了林遐所有的勇气。
说完之后，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的羞耻与痛苦翻涌而上，让他几乎不敢去看钱杰的眼睛。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季渚渊是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对他敬重有加的弟弟，是事业有成、待人谦和的青年才俊，两人关系向来亲近，这“囚禁”听起来就像是玩笑话一般。
林遐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要怎么回避那些具体的原因，该如何搪塞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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