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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渚渊被他这一番话堵得一个字都接不上,站了两秒,松开手,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了下去。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闭上眼睛,耳朵却一直竖着听旁边那个人打字的声音。
林遐的拇指敲在屏幕上的频率不快不慢,偶尔停一下,大概是在思考对方发来的内容,然后又是一串连续的敲击,中间夹着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
季渚渊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越过林遐的腰际,试图从反光的角度辨认屏幕上的对话框,顶端的备注名只有两个字——穆阳。
那个和林遐一起看雪山的大学生,那个隔三差五就在林遐朋友圈底下点赞的人,那个被他晾了十几天却还蹲在原地的狗皮膏药。
他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一个学地质的研究生,没有实验要跑没有论文要写没有导师要找吗,为什么林遐和他还能聊起来。
最让他难受的还不是这点,是林遐居然记得和穆阳的对话。
一个人被关了那么久,逃了一次又被抓回来,刚落地的夜晚,洗完澡坐在床上,本该是身心俱疲、什么都不想管的时刻,他还能想起来要查微信,甚至还能在几百个好友里精准地找到穆阳的对话框点进去。
季渚渊越想越烦。“哥。”他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层刻意加厚的鼻音,“你手机太亮了,晃眼睛睡不着。”
林遐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一格,继续打字。
“调了。”
“还是太亮。”
“已经最低了,你转另一边睡不就完了。”
季渚渊没转。
他不想转,他的脸朝着林遐这边,又把脑袋往枕头里陷了陷,从睫毛底下往上偷看,目光先是落在林遐搁在被子上的小臂,然后是腰腹处的睡衣被顶出来的一道浅浅的褶,再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季渚渊赶紧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只被踩到尾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来的猫。
可身体不配合,那股从腹部翻上来的燥热根本不打算体谅他今晚的处境,他只好裹着被子,把呼吸刻意放得均匀而绵长,把自己装成一个已经睡着了的人。
结果装着装着,就真的跌进了梦里,那是一个他很久没再梦到过的场景。
漆黑的仓库,空气里混着烟臭味和铁锈味,两个看管他的绑匪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季渚渊的手腕被绳子磨破了,嘴里塞着一团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破布,腮帮子被撑得发酸。
其中一个绑匪走过来踹了他一脚,接着他听见那个人说,“一会儿给你老子打通电话,记得哭大声一点,不然就杀了你。”
说话的语气很随便,像在教一只狗怎么叫。
季渚渊没有哭,也没有点头,只是在黑暗里安静地睁着眼睛,尚处于年幼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父亲那个性格,他是不会放弃自己的选举来救一个小孩的,策划这场绑架的人大概要失望了。
至于自己,死了就死了吧,母亲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拿来炫耀的成绩单,父亲需要的是一颗不会碍事的棋子,没有人需要他活着,他自己也不太需要。
他不怨谁,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和生活,一切都是合理的。他不怕死,他只是有点好奇,死和活着之间到底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会不会像穿过了这层黑暗就是另一道门,或者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
外面忽然有脚步声,又有一个绑匪一边推门进来,一边喊着另外几个小孩都跑了。
那两个绑匪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其中一个说了句要不要留一个人看着这个孩子,另一个已经冲到门口去了,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他被绑着呢,不可能跑,还是先找那几个,不然明天咱们兄弟四个的画像就要上电视了。”
跑动带起来的风把仓库里沉积了很久的灰尘卷起来,然后门被从外面摔上,世界又安静了。
季渚渊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灯泡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了门锁再次被拨动的声音。
这一次的动作很轻,和刚才绑匪粗暴地摔门完全不同。
铁门被推开一道很窄的缝,微弱的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然后一个小孩钻了进来,穿一件深色的卫衣,看身形是个少年,动作里有明显的紧张,但没有犹豫。
他走到季渚渊面前蹲下来,先把塞在嘴里的破布扯出来,然后开始解他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绑得太紧,那孩子的手指细得没什么力气,抠了半天才把绳头从死扣里挑出来,指甲在粗麻纤维上刮出一声声细碎的沙沙响。
终于,麻绳掉落在地,那小孩把季渚渊从地上拽起来,抓着他的手就往外跑,边跑边嘟囔“你别怕啊,我们很快就出去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问他还有没有力气,接着自顾自地补了一句“那些坏蛋都往右边去了,我们一定能找到警察叔叔的。”
声音听上去哆哆嗦嗦的,应该是自己也怕,却还壮着胆子安慰季渚渊。
那只手始终没松过,五根手指紧紧地扣进他的指缝里,和仓库里那股从水泥地渗进骨头缝里的冰凉完全不同,这只手是热得像从普罗米修斯那里偷来的一粒火种,几乎要灼伤季渚渊,甚至让他那只被绳子勒麻了的手也慢慢有了知觉。
季渚渊不记得有谁这样握过他的手,这种温度不在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触感里。
他们跑进了一片林子,头顶的树冠把月光切得稀碎,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偶尔几块碎石,季渚渊盯着前面那个后脑勺,只觉得这个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周围的一切都被压进背景里,糊成一片意义不明的灰色。
此刻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个,在无止境的丛林里踩着彼此的脚步声向前跑。
第62章 这人真装
林遐昨晚和穆阳聊到将近凌晨三点,手机从掌心滑落时,屏幕还亮着,可此刻醒来,周身没有半分熬夜后的疲惫困顿,反倒神清气爽,
像是有人趁他睡着之后替他做了一个全身按摩,连紧绷了多日的肩颈都松快了些许。
或许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精神上的松弛有时候比睡眠本身更能修复神经。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就发现身边的床铺是空的,正要重新合眼,主卧衣帽间的门开了。
他翻了个身,正准备再赖几分钟,余光扫到季渚渊从卫生间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露出一片冷白色的胸膛和锁骨末端那两颗骨节,还带着刚冲完热水澡之后特有的浅淡红晕。
他看到林遐醒了,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这么早就醒了?我吵到你了吗?”
林遐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地毯上去洗漱。等他收拾好走到餐厅的时候,只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几片吐司、一碟清炒时蔬和两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季渚渊坐在他对面,头发已经半干,额前碎发松散地搭在眉骨上方。
早饭在沉默中吃完了,季渚渊收了碗筷,起身走进主卧的衣帽间,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林遐本来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猫蜷在他大腿上打盹,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猫的下巴,听见脚步声便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扫过去,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拍。
那身衣服太帅了,他曾经在某个时尚博主的帖子里见过这套西装,说是五月中旬刚出的秀场新款,浅卡其色的双排扣,利落的宽肩线把整个肩背的轮廓拉得笔直,驳头裁得很阔,线条顺着衣襟一路垂落延伸到腰线,收得极稳,将肩宽腰窄的轮廓衬得一目了然。
面料是哑光的,带着极细的肌理感,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暖调光泽。
同色系的衬衫和领带几乎融为一体,袖口微微堆起,露出几颗同色包扣,每一道褶皱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
林遐当时还看了一眼价格,然后默默退出了那个页面,仿佛多留一秒都是对余额的不尊重。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了实物,真是万恶的有钱人。
“哥。”季渚渊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袖扣的位置,然后再次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今天有些忙,不得不去总部看看。”
他顿了顿,接着朝林遐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期待,“我们一起去吧。”
林遐轻轻地拍了拍猫的屁股,只见对方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从沙发上跳下去,走到落地窗前把自己重新摊成一张毛毯。
接着林遐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朝衣帽间走去。他的衣服也被季渚渊从客卧搬到了主卧衣帽间里,挂在季渚渊那排西装的对面,泾渭分明。
他拉开柜门,从里面随便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
…………
砺金总部坐落在市中心最贵的那条金融街上,整栋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六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冷调的光泽,像一把倒插在地面上的巨型刀片。
车刚在砺金总部大楼门前停稳,便有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小跑着下了台阶,微微欠着身,拉开车门。
季渚渊先下了车,转身站定,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出,想扶住还在车里的林遐。
林遐的视线从他摊开的掌心上滑过去,假装没看见,自己按着座椅边缘跨了出来。
这种事情发生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季渚渊很是习惯地收回那只悬了半秒的手,并肩和他走进旋转门。
大堂挑高将近二十米,深灰色的花岗岩地面从旋转门一路铺到电梯口,浅米色的洞石墙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弧形边缘,砺金的logo嵌在正中央的背景墙上,金属字边缘锋利,泛出一圈薄薄的蓝。
前台的接待员原本正低头翻着一叠访客登记表,听到脚步声抬眼一扫,目光刚触到季渚渊的脸,整个人就立刻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脊背绷得笔直,连带着胸前的工牌都轻轻晃了一下。
那声“季总好”还没说出口,季渚渊已经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倒是跟在后面的林遐抬手朝她晃了一下,动作不大,两根手指从额角往外一划,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职业素养让她条件反射地回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方向,接待员飞速坐回高脚椅,点开微信上置顶的闺蜜对话框,接着疯狂输出:“我的老天奶啊!我们公司好像来了个明星。”
“帅得我差点忘记喊季总好”
“腿巨长,五官是那种纯帅的路子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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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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