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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他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但依然抬高音量让车里的人能够听见。
“爷爷，你让他出来。”
谢老爷子看着自己一向沉稳冷静的孙子这副模样，心有不忍。
但也愈发坚定了要把裴聿川送走的决心。
如此偏执，如此疯魔。
这样的感情注定会让身处其中的人遍体鳞伤。
他偏头安抚裴聿川：“放心，能走。”
裴聿川咬唇点了点头。
当下这种情况说不紧张是假的。
如果闹到这种局面他还走不了，他可能就真的彻底走不了了，他不敢想谢珩之后会怎么对他。
谢老爷子推开车门下车，眉目威严。
“你闹够了没有？！”他缓步走向谢珩，眉头拧起，“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家不喜欢你，你硬缠着人家干什么？！”
谢珩咽下喉中升起的铁锈味：“没关系，他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他就行了，反正……反正他不准走！”
说着他就要绕过谢老爷子去拉裴聿川那边的车门。
谢老爷子怒道：“给我摁住他！”
周围三三两两站着的保镖听令迅速围上来，怕伤到谢珩，使的都是些巧力，却让谢珩不得寸进。
裴聿川透过车窗注意到谢珩挣扎的过程中，腹部伤口带出来的血液滴落在了地上。
都不用掀开衣服看就知道那伤口有多深。
谢老爷子自然也发现了这点，面色凝重。
“把他送医院去，别让他胡来。”
闻言谢珩却是挣扎地更厉害了。
“不……不，我不去！”
谢珩知道谢老爷子的性子，他说不动他，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面车窗玻璃。
可惜谢老爷子的专用商务车私密性极强，他根本看不见车窗内的任何东西，哪怕裴聿川就坐在车窗边。
“……聿川，裴聿川，你别走……不准走，听到没有！”
“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你不喜欢我关着你我不关就是了！你为什么非要走！”
“不准走……你要是敢走，我就让你身边的人全都不好过！”
谢老爷子听不下去了，地面上刺目的红也让他看不下去了。
生怕谢珩会失血过多出事。
又想到车上的裴聿川也是一身的血。
老爷子再度长叹了口气，无奈至极。
这叫什么事啊。
他摆了摆手，示意保镖把谢珩强行带走。
保镖们立刻动作利落又专业地将谢珩拉开。
谢珩察觉到他们的意图，面容扭曲，字字句句几欲泣血。
“裴聿川！你敢！你敢走！”
这句他喊得太大声了，本就沙哑的嗓子瞬间疼痛欲裂，像是有火在烧。
他不禁咳了几声，再开口声音竟是在颤。
“你别走……下来……”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是哀求，可惜除了身侧的保镖没人听见。
裴聿川坐在车里浑身冰冷，身体始终僵直。
一直到谢珩被带走，他才感受到周围的温度。
……总算结束了。
谢老爷子拉开车门再次坐进来。
看似平静，但裴聿川注意到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吧。”老爷子开口，声音疲惫，“去机场。”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引擎。
车子终于驶出地下车库，拐上主路。
裴聿川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小子。”谢老爷子突然开口道，“走了就别回来了。”
裴聿川一愣，有些茫然。
老爷子继续道：“这次完全是因为阿珩没防备，身边没安排人，我才能把你带走，要是还有下一次……”
他顿了顿。
那一下停顿里藏着太多东西。
有无奈，有恼怒，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我就不一定能帮上你了。”
裴聿川明白老爷子的意思，抿唇点了点头。
“你要是真想回国，再等个什么几年吧。”老爷子叹道，“几年时间，应该足够阿珩放手了。”
裴聿川张了张嘴，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车子安静地驶向机场，驶向那片初春灰蒙蒙的天光下，像梦一样不真切的远方。
而裴聿川始终没有回头。
第70章 最后
医院的空气始终冰冷，消毒水的气味更是浓重。
谢珩从手术室出来后立刻被推入了私人病房。
哪怕受药物影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也始终睡得不安稳。
还没躺多久，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的红血丝让人看得心惊。
“醒了？”谢老爷子守在床边，看他清醒心下稍安。
谢珩没动，哑着嗓子问：“他走了……是不是？”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
“当然走了，不然留在这被你折腾吗？”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喜欢一个人，认真去追求不行吗？就非要强迫人家？现在这个局面我可以说是你一手造成的！”
“裴家那小子是个性子烈的，我要是不插手，任由你这样胡闹，真把人逼急眼了和你鱼死网破都有可能！”
谢珩睫毛微颤，神色不变。
“……没关系，只要他留在我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死不悔改的态度让谢老爷子又气又急。
“他为了逃离你能给你捅一刀，谁知道你再逼迫下去他会不会真的杀了你！这样也没关系吗？！谢珩，你的命就这么丢了，你觉得没关系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那小子离开？还不是因为你一点分寸都没有！可以说是疯魔至极！”
“你自己算算，你们两认识后，你受过多少次伤？他又进过多少次医院？你口口声声和我说你们是在谈恋爱，谁谈恋爱是这么谈的？！”
老爷子怒气上涌，气息不稳，说话的声音也跟着有些颤。
他痛心疾首道：“谢珩，你一定要学你父亲吗？！”
这个话题对于在场两人来说实在沉重。
病房内一时寂静无言。
谢珩仍然没动，视线虚无空洞地落在半空中，没有焦点，没有方向，没有在看任何东西，眼睛却越来越红。
谢老爷子愕然失神，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谢珩眼角缓缓滑下的那滴泪，嗓子发堵。
他没想到谢珩会哭。
谢珩从小就懂事早熟，六岁之前他不知道，但自从他在谢珩六岁的时候把他领回谢家，他就没见谢珩哭过。
哪怕刚进谢家被欺负，被嘲笑，哪怕初入商场被针对，被打压。
面对种种困境，他只会咬紧牙关找准机会加倍报复回去，从不落泪。
可现在谢珩哭了。
就因为没有留住他喜欢的人。
谢珩声音低哑无力，甚至还带着些不明显的鼻音。
“爷爷，我是真的喜欢他。”
谢老爷子一把年纪的人了，闻言却没忍住眼眶发热。
又一次。
他又一次在病床前听到了这句话。
他没猜错，谢珩果然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偏执又自我的情种。
谢珩父亲当初将想离开的谢珩母亲强行留在身边，死都不肯放手。
虽然谢珩母亲的性子不像裴聿川那么烈。
但要命的是谢珩母亲身体不好。
被罔顾意愿关起来，她整天郁郁寡欢，没多久就不得不住进医院疗养。
而在疗养期间，谢珩父亲仍不愿顺着她放她离开，两人互相折磨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谢珩母亲因病去世。
事情到这里本就应该结束了。
但谁也没想到谢珩父亲早在之前就有精神疾病，被谢珩母亲的死一刺激，本来控制得还不错的精神疾病瞬间爆发，没过多久他就自杀了。
谢老爷子时至今日仍忘不掉他一向意气风发的大儿子苍白憔悴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口中还弱弱地叫唤着谢珩母亲名字的那一幕。
那时与今日又有何不同呢？
病床上谢珩的身影仿佛跨越时间空间与他父亲重合了。
谢老爷子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你父亲当年也很喜欢你母亲，但他们不还是没有好结果？感情这种事，怎么能强求？”
“你就算不在意自己，总得为裴家那小子考虑吧？你真的忍心让他落得你母亲那般下场吗？”
“你不要以为他是个男人，身强力壮就能随你折腾，再坚强的人被逼到没办法也会变得脆弱……阿珩，时至今日，这些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谢珩表面上依旧没反应，但老爷子知道他在听。
“我老了，管不了你几年了，等你彻底掌握整个谢家，你想干什么我都拦不住了。”老爷子叹道，“但阿珩，你要知道，如果你一直这样没有任何改变，就算你找到了那小子，你们的结局估计也不比你父母好到哪去。”
老爷子的话就像谶言一直环绕在谢珩脑海里。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将喉间的苦涩悉数咽下去。
他何尝不知道谢老爷子说的是对的？
可他……就是不想放手啊。
从小他生活的环境就告诉他，有想要的东西就要做好争抢的准备，而自己拥有的东西更是要牢牢握住，不然就会被别人抢走。
谢珩严格遵循这个生存法则。
前几十年也因此确实过得很好。
但现在法则失效，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谢珩喃喃出声，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谢老爷子。
“我……”他蓦地失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住，只能发出些微弱的气音，可他仍没有停下，继续道，“好想……见他。”
谢老爷子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现象，脊背猛地绷直。
他倾身凑过去，看着谢珩嘴唇不断张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心乱如麻，赶紧按下床头铃叫医生过来。
不到一分钟，值班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赶了过来，白大褂的下摆被疾步带起的风吹得微微翻卷。
谢珩被扶着半坐起来，医生拿着手电筒照进他的喉咙，那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可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老爷子站在床尾，看着谢珩。
看着他那双眼睛一点一点被复杂难言的情绪覆盖。
是痛苦，是仇恨，是担忧，是想念，同时也是……爱。
老爷子顿时心疼不已。
第71章 五年后
四月底的天空蓝得不浓不淡，像褪了色的旧棉布，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挂在上面，时不时有飞机划过，带出长长一条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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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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