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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连谢珩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他的眼底居然显露出了几分恳求。
他道:“所以……我想补偿你。”
“怎么补偿?”裴聿川想到这些天谢珩的所作所为,语带不屑,“送一些我不想要的礼物?还是缠着我自顾自地关心?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你就说补偿?谁稀罕你的补偿!”
谢珩听着这些对他而言堪称残忍的话,罕见地茫然无措。
他感觉每一条走向裴聿川的路都被彻底堵死,他无法走过,无法靠近。
“那你告诉我……”他嗓音暗哑至极,几欲失声,“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都听你的……”
“我想要你离我远点。”
裴聿川冷漠又果决的话语像是一把利剑,将谢珩从头到脚贯穿,让他痛不欲生。
谢珩自以为维持住了体面的表象,但事实是,真正的痛苦从来都藏不住。
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重物压垮了一样,腰身都直不起来。
明明屋内的温度很舒适,他的额角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裴聿川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一瞬间真的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受到的那些委屈,他口中又不受控地吐出刺人的话。
就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发泄。
誓要将他内心所有的不甘与怨恨通通砸到谢珩面前,让他知道他有多过分。
“从头到尾,我想要你做的事都只有这一个,可你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怎么都不肯放过我。”
裴聿川说着也有些激动,眼底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水光。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怎样才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谢珩,你告诉我行不行?”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抽走,谢珩不受控地弯下脊背,大口喘着气。
喉咙里突然间涌上一股反胃的感觉,他想吐。
他知道他此时应该尽快联系何渡,可他连拿手机的意识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不断盘旋着裴聿川最后那句话。
又是这句话。
又是不想看见他。
五年前裴聿川离开时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句。
然后裴聿川就消失了五年。
谢珩视线内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然后逐渐溶解。
迟钝的感官内唯一清晰的只有面前的裴聿川。
他竭尽全力想撑起身体,想开口说话,却是浑身发麻,要命的钝痛感随机出现在他身体各处,让他只想蜷缩起来缓解一下。
尖锐的耳鸣声在他耳边响起,挥之不去。
可一道声音穿透了这足以屏蔽一切的耳鸣声,让他浑身血液都开始发冷。
谢珩艰难抬头,死死盯着裴聿川正不断张合的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清晰的唇型让他知道他没听错。
“……无所谓了,反正你现在也关不住我,我又何必和你说那么多?”
“不过你这个病看着还挺严重,找医生好好治治吧。我可不想之后又有人找来说一些要我和你在一起的屁话。”
“挺烦的,我也不可能答应,我有我自己的工作生活,过段时间我就会走,帮不了你。”
谢珩用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不敢置信地向裴聿川确认:“……走?”
裴聿川点头。
谢珩眼前发黑,感觉耳边轰隆隆的,世界从远处开始坍塌,并逐渐逼近。
他连开口问裴聿川要走去哪的力气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五年前裴聿川头也不回离开的那一幕。
裴聿川又要走。
又要离开他。
这才回来多久?
这次是不是又要和五年前一样,走了之后藏起来,让他怎么都找不到?
这个想法让谢珩头疼欲裂,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整个人的意识都不甚清明,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裴聿川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别开眼低声道:“我给你打120。”
他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起身准备离开。
椅子被他推开,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可他才刚站直身体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抓得极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节用力到泛白,不肯松开分毫。
裴聿川偏头看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谢珩失力下坠。
他似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后没有任何支撑点,便只能狼狈地半跪在地。
但他始终没有松开裴聿川的手腕。
哪怕他连手都有些抬不起了,但他还是死死抓着。
这只手就像是他在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垂着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听不清的音节。
裴聿川甩了下手,没甩开,被抓得更紧。
“……别……”
微弱无力的声音颤抖着传进裴聿川的耳朵里。
他莫名就没再继续试图甩开。
裴聿川垂眸看着谢珩缓缓将脑袋靠在他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近乎死寂的室内才响起谢珩模模糊糊的声音。
“……别走……别……这样……”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似乎下一秒就要被人掐断,但他还是执着道:“……别这样……对我……”
第97章 晕倒
裴聿川表情没有变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看着跪倒在他脚边,脆弱不堪的谢珩,他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明明知道谢珩有重度焦虑,受不得刺激,他却还是选择了肆意发泄。
可当他真的亲眼目睹谢珩病发到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时,心里居然一点都不好受。
谢珩的呼吸又急又浅,哪怕脑袋靠在了裴聿川身上,却仍在往下滑。
他的腰背越来越弯,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裴聿川感受着自己手腕上向下的力道,犹豫了一会儿后顺势蹲了下去。
他对上谢珩发红似要落泪的眼睛,嗓子一哽,思绪难言。
“……谢珩,松手。”他声音很低,却又不容置疑,“你现在需要的是医生,不是我。”
谢珩牙齿都在止不住地抖,上下牙关磕碰间根本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他还是硬生生从齿缝中挤出来声音。
“……不。”
他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是没能再次发出声音。
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谢珩用尽全力控制自己僵硬的身体往裴聿川身上靠。
脑袋埋入裴聿川的肩颈处,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看见他的眼泪。
“别……走,别……离开……”
他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一样,不断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哑,越来越无力,断断续续得让裴聿川几乎听不清。
那种从骨头缝里不断往外扩散的寒冷与痛楚让谢珩几欲晕厥,他咬了咬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一些,却愈发动弹不得。
谢珩突然开始痛恨自己的没用。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以至于他只是伸手抓住裴聿川都极为吃力。
只要裴聿川想,现在估计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甩开丢下。
就像五年前一样。
裴聿川沉默了一会儿,准备把谢珩推开。
可他才刚抬手,就感受到肩颈处传来了一点湿润。
他不由僵住,不可置信地侧头去看谢珩。
破碎且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聿川……求你……”
颤抖似乎会传染,裴聿川这一瞬感觉自己胸口闷得不行,指尖也有些不稳。
他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再次抬起手,放到谢珩的肩膀上,将人推开。
动作不重,只是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紧贴拉开到了一臂远。
裴聿川甚至没完全松手,留了一只手扶着谢珩的肩膀,让他不至于突然失去支撑点而直接摔倒。
他看着谢珩,发现他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仿佛刚刚的那丝湿润只是他的错觉。
可当他微微偏头,余光便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衣服上确实留有一小块水渍。
他没感觉错。
谢珩真的哭了。
或许是这个事实过于意外惊人,裴聿川突然忘记了他本来想说的话。
他试图想起,可脑海里全是谢珩的眼泪,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裴聿川不禁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谢珩的口袋,果不其然从里面翻出了一小瓶药。
瓶身上什么都没贴,看不了用药说明。
他打开瓶盖问道:“吃几粒?”
谢珩想说他已经不能吃了,因为他前不久才用过超出标准剂量的药,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把他送医。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
看着裴聿川从药瓶里试探性地倒出两片,他闭了闭眼,顺从地张嘴把药吞了下去。
裴聿川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蹙了蹙眉,以防万一还是打了个急救电话。
等待救护车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一句话没说。
谢珩是已经彻底失声了,裴聿川则是不知道说什么。
继续放狠话?谢珩明显已经受不得刺激了。
可让他关心谢珩?他又觉得憋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珩的身体越来越沉,裴聿川能感受到自己手臂撑着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裴聿川凑过去把他又扶起来了点。
可还没几秒,即便有裴聿川扶着,谢珩身体也逐渐向前栽倒。
裴聿川下意识往前靠将人接住。
谢珩又靠在了裴聿川的肩侧,嘴唇嗫嚅着不知道想说什么。
裴聿川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些。
谢珩这副浑身骨头仿佛都被强行抽掉的样子,让他连推开他都做不到。
他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想着救护车应该快到了,终是放任了谢珩靠在他身上。
又过了一阵,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裴聿川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偏过头,抬手去推靠在他肩上的谢珩。
“救护车来了。”
没有反应。
他又推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谢珩的身体顺着他推的方向晃了晃,又软绵绵地倒了回来,靠回他肩上。
裴聿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向谢珩的脸。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地覆在眼睑上,像是睡着了。
但他鼻尖的呼吸太浅了,浅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裴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颤:“……谢珩?谢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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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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