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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个保镖走向裴聿川，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脚踝上缠了好几圈的粗绳被利落地割断，但手腕依然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皮肉里的痛感随着动作加剧了几分。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他的上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推搡着他往外走。
裴聿川垂眸跟着谢泽往甲板上走去。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甲板上，晃得人眼前发白。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把众人的衣服下摆都吹得猎猎作响。
谢泽走到船头站定，面向海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也有可能更久，海面上出现了第二艘小型游轮。
白色船身在日光下亮得几乎刺眼，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它行进的路线笔直而迅速，显然直奔这艘船而来。
“来了。”谢泽轻轻说了一句，看着越来越近的游轮，眼底映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
两船靠近，缆绳抛接，跳板架好。
一个人影出现在跳板那一端。
是谢珩。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裴聿川一眼就看出他瘦了不少。
谢珩毫不犹豫踏上这艘船的甲板，靴底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笃定。
谢泽拍起了手，掌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来得真快啊。”他伸手指向一旁的裴聿川，“看看，我可是遵守诺言没动你的心肝宝贝一根手指头，你是不是也该遵守你的诺言了？”
不用谢泽说，谢珩从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越过了所有人，径直落在了裴聿川身上。
海风把裴聿川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身上的衣服更是皱巴巴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日光太烈，没人能看清谢珩眼底的神色。
但他仍记得谢泽之前和他提的条件，摆了摆手，示意他的那艘游轮先离开。
几分钟后，游轮行驶的声音再次响起，并且越来越远，直至被海风和浪涛声彻底吞没。
从始至终，那艘船上都只下来了谢珩一个人。
他走到谢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终于将目光从裴聿川身上收回，转而看向谢泽。
“怎样才肯放了他？”谢珩单刀直入地发问，没有半点多余的试探。
谢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嘴角咧开的弧度里藏着他压抑多年的嫉恨，眼底的阴冷也被阳光照得愈发诡异。
“这要看你愿意付出什么了。”
“什么都可以。”
谢珩的声音就像是一柄利剑落下来，不带迟疑，不留退路。
第106章 祸害
“什么都可以？”
谢泽意味不明地缓缓重复着这句话。
他踱步到谢珩面前，目光从上到下，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谢珩，你还真是……勇气可嘉。”
后四个字刚说出口，谢泽就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谢珩一巴掌。
他这一下明显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掌心裹挟着风声掼在脸颊上发出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甲板上炸开。
谢珩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丝暗红的血。
他缓缓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却是一句话都没再说。
毕竟谢泽的态度再明显不过，没什么好说的了。
谢泽看着他罕见地忍气吞声，嗤笑一声，退后一步，朝身后的保镖扬了扬下巴。
“愣着干什么？谢总都说了，什么都可以。”
几个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了半秒，但看到谢泽阴森的眼神后立刻迈步上前。
三三两两的保镖将谢珩围得水泄不通，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谢珩刚开始被打后还能直起身体，到后面压根直不起腰，没多久就倒在了甲板上。
训练有素的保镖围殴都很讲究，基本上都是挑痛感最密集又不至于立刻致命的地方下手。
谢珩双手徒劳地护住头脸，浅灰色的衬衫很快沾满了灰和血，却始终没有出声，只能听到他偶尔从喉咙深处泄出的几声闷哼，以及粗重到近乎破碎的喘息。
谢泽站在一旁，双手插兜，脸上尽是畅快与得意。
裴聿川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胸口闷得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
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谢珩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他厌烦谢珩的高高在上，但谢珩仿佛天生就应该是受人仰视的。
不管怎样都不至于沦落到被人围殴，跌入泥里的地步。
如果把他救出去，谢珩就一定要经历这些的话，他宁愿谢珩从没踏上过这条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仍有一个保镖站在他身后盯着他，一旦他有任何异动肯定会被第一时间制服。
没人知道保镖打了多久。
毕竟在茫茫大海上，刺眼的日光下，时间没有任何参照物，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行了。”谢泽终于开口。
保镖立刻收手，退到一旁。
谢珩浑身都在发抖，他艰难地手撑地，试图再次站起来。
血不知道从他身上什么地方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甲板上。
谢泽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每动一下都很艰难的谢珩。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狗一样，爬都爬不起来。”他声音里满是嘲讽，“倒是很适合你。”
“不过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谢泽看着谢珩一声不吭，不断试图起身的动作，心底的烦躁感再次涌向全身。
他毫不犹豫一脚踩上谢珩撑在地上的手指，恶意满满。
“你以为你为裴聿川做这些他就会感动吗？不会的。你还记得他以前和我联手对付过你吧？你这种人就是天生的讨人厌，招人恨，就是个祸害。”
十指连心。
谢珩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终是泄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在这种痛苦的状态下，他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了以前的一些回忆。
他刚被认回谢家的时候，被谢泽处处针对。
那时的他还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承受，就如同现在。
当时谢泽每次捉弄完他之后，都会恶狠狠地和他细数他所谓的“罪孽”。
然后以一句话作为最终总结：“谁靠近你谁倒霉，你就是个祸害！”
虽然谢珩每每听到这句话后什么都没说，一句话都没反驳，但他摆着一副冷漠无畏的表情自然而然就让别人以为他从不在意这些话。
可他其实非常介意这句话。
只不过后来长大有能力了，就连谢泽也不敢在他面前随便说这种话了。
他以为早已忘却的伤害今时今日以这种形式再次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谢珩垂着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
透过散乱的头发，隐约可以看到他咬紧的牙关和绷得死紧的下颌。
谢泽肆意羞辱着谢珩，言语粗俗。
一字一句像吐钉子一样往谢珩身上钉。
“这次的事情过后，谢家估计要清算我做的所有事了，但没关系，你在我手上，想必爷爷不会轻易动手的。”
谢泽眼底的忌恨化作怒火熊熊燃烧：“明明我才是谢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爷爷为什么这么偏爱你？！”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缓过来后又是阴森森地笑了：“没事，可能是老年人年纪大了吧，爷爷也老糊涂了……毕竟不管怎么看我都不比你差啊。”
看着谢珩被他踩在脚底的模样，他终于松口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会放了裴聿川，毕竟这是你唯一的要求了，我也不至于这么无情。”
随即他又俯下身，一字一句道：“但是你，我要一辈子捏在掌心，折磨你一辈子。”
“毕竟这是你欠我的。”
“谢珩，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回谢家，是你抢了本属于我的继承权！”
谢泽正激动着，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巨响，一声接一声，几乎是无缝衔接。
他下意识猛地转身，却是迎面撞上一把还带着锈迹的活口扳手。
抬眼望去，发现这把扳手竟是握在裴聿川手中。
“别动。”裴聿川冷声警告着谢泽的同时也在警告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保镖，“这一扳手下去，谢泽不死也残。”
他站在午后的日光下，双手血肉模糊，手腕上的皮肉几乎没有一块是好的。
血珠顺着手背，手指一路往下淌，滴在扳手的钢质握柄上，滴在甲板上。
衣服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衣领上溅了几滴不知是谁的血。
裴聿川此时的呼吸很重又很急，但他握着扳手的手纹丝不动。
那把沉甸甸的武器在他手中稳得像长在了肉里，扳手的开口端正对着谢泽的眉心。
“真他妈把我当软柿子了？”
“让我们走。”裴聿川一字一句道，“现在。”
第107章 维护
谢泽一动不敢动，因为他的余光扫到了裴聿川身后的景象。
之前一直跟着裴聿川的那个保镖已经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旁边其他保镖也是被砸得脑袋发晕，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按着腹部，想冲上来却又顾忌被挟持的谢泽，不敢轻举妄动。
谢泽在心底暗骂一声废物。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居然还能让一个双手被绑的人成功挣脱并且拿到武器反打。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谢泽是真想把这群人一个个全丢海里喂鲨鱼。
他看着裴聿川不知道怎么从旁边的维修箱里摸出来的大号扳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扯出一抹笑。
“我刚刚都说了会放了你，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裴聿川不为所动，冷声道：“意思就是，我不仅要走，还要带谢珩一起走。”
“走？”谢泽嘴角的冰冷笑意像是在嘲笑裴聿川的自不量力，“走去哪？在这茫茫大海上你们能去哪？！”
“而且你不是也烦他吗？怎么？都把人逼出精神病快要整死了，这个时候来当好人了？”
裴聿川咬牙看着眼前面目可憎的人，将扳手又逼近了几分，一字一顿道：“与你无关。”
他的视线一寸都不敢移动，生怕一错眼谢泽就找到可乘之机脱离掌控。
甲板上的气氛愈发凝重，众人仿佛都被定身了，不敢做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生怕打破僵局导致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谢泽脸上的笑容终于一寸一寸地消失了。
他盯着裴聿川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开口道：“裴聿川，你是不是贱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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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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