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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搂着谢珩的手愈发紧了些。
一艘黑色的快艇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清晰,船头劈开海浪,激起两排白色的浪花。
快艇在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熄了引擎,有人趴在船舷边往下看,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什么。
裴聿川听不太清,但他认出来了船头那个人是谢珩的私人助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托着谢珩的身体往上举。
谢珩被人接住,身体被好几双手稳稳地托上了船,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晕开的大片血迹让所有人触目惊心。
船上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还有一个!下面还有一个!”
有人趴在船舷边,再次朝海面上伸出手,朝着裴聿川的方向急切地挥舞着。
“快!把手给我!”
裴聿川仰浮在海面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一滴滴滑落。
他听到那个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拼尽全力再次抬手,向上伸去。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在半空中相触时,裴聿川的手臂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落下去,激起一小片水花。
他的眼睛缓缓合上,意识消失。
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海面以下。
第109章 手术
等裴聿川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屋内空无一人,枕边摆着那枚他昏迷时都死死抓着的袖扣。
他脑子反应了两秒,随后猛地起身下床,动作太急,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眼前发黑。
他的手撑住床头柜,指节泛出青白色,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稳了两秒,然后拔掉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头,踉跄着向门外走去。
房门推开,裴聿川迎面撞上一个护士。
护士看到他急忙道:“怎么就下床了?您需要休息——”
“谢珩在哪?”裴聿川打断她,一开口喉咙仿佛有火在烧,又疼又哑。
这是谢家名下的医院,没人不知道谢珩。
更何况几小时前两人入院的动静大到不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谢珩此刻所处的位置。
护士下意识答道:“还在手术室里。”
裴聿川闻言险些站不稳。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又动了一下,才挤出一句:“……多久了?”
“送过来就推进去了,差不多有快五个小时了。”
“……几楼?”裴聿川的声音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护士看出来他想去手术室,职业素养让她下意识就想劝裴聿川不要身体还没好就随意走动。
但她对上那双隐隐发红的眼睛,又知道自己拦不住,只好答道:“三楼。”
裴聿川道了声谢,转身朝三楼去走。
电梯门合拢又再次打开。
裴聿川走出电梯,走廊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比刚才更加浓烈,灯光惨白得晃眼。
他一抬头,就看到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方亮着刺目的红灯。
“手术中”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眼底。
手术室门口站着不少保镖,而最前端的长椅上正坐着谢老爷子。
电梯到达的声响让谢老爷子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裴聿川。
他是知道裴聿川的身体状况的,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醒来并且第一时间就来找谢珩。
“过来坐吧。”老爷子开口唤道。
裴聿川顿了一下,随即沉默地朝那边走去,坐在了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的目光扫过裴聿川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还有手腕上包裹着的层层纱布,心绪复杂。
虽然海上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但老爷子看到裴聿川被送来时手里握着的那粒袖扣就大概猜到了当时是什么情况。
“……谢谢你没有丢下阿珩。”老爷子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裴聿川抿唇,嗓音艰涩:“是他没有丢下我。”
如果谢珩不受谢泽威胁不曾踏上那条船,他还不知道会被恼羞成怒的谢泽怎样对待。
虽然他是受谢珩牵连才被绑,但谢珩确实来救他了。
老爷子闻言忍不住又多看了裴聿川几眼,浑浊的眼底情绪翻涌。
沉默良久还是不禁感慨道:“小子,你对阿珩……有感情了。”
那陈述事实般的笃定语气让裴聿川无法反驳。
但老爷子好像并不需要他回答或者承认什么,转而继续道:“如果阿珩这次没有撑过来……你不用自责。”
裴聿川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老爷子,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您这是什么意思?”裴聿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喉咙似是被人掐住了,每个字都像是往外挤。
“这是阿珩自己选的。”老爷子缓缓说着,“在你和他之间,他选了你。”
老爷子的语调不带丝毫波动,似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裴聿川仍清楚地看到了他搭在拐杖上不断颤抖的手。
“他在去之前,我拦过他,没拦住。”老爷子顿了一下,有些无力,“我说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但他怕去晚了你在谢泽手上吃苦……他说他欠你太多,已经不能再欠了。”
裴聿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掠过了很多画面。
他听见自己有些发颤的声音响起:“爷爷,我想知道……谢珩给我的那粒袖扣,是什么?”
谢老爷子犹豫了一瞬,答道:“定制款信号发射器。”
他看着裴聿川变幻的表情,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最新科技研制,信号范围五十公里内精确到米,上天入地下海,无论你在哪里信号都能发出去,只要你拿着它,就一定能被找到。”
“这东西不好搞,就连谢家都只有两枚,一枚在谢珩手里,另一枚,在他二叔那里。”
裴聿川的嘴唇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翻涌的情绪险些压制不住。
他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那他衣服上的另一颗……?”
“就是普通的定位器,但你应该知道,那在海上基本没用,只能听天由命。”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裴聿川再无逃避的理由。
他终于不得不直面谢珩当时把袖扣给他就是存着一命换一命的心思。
可能最开始谢珩是想让谢泽先把他放了,然后自己再找机会跳海逃离。
但偏偏他冲动地动了手,逼得谢泽直接拔枪。
谢珩被迫帮他挡了枪,身受重伤。
所以谢珩是觉得自己中了枪逃不掉了,当时才想把他推开让他一个人逃?
裴聿川感觉自己的眼睛越来越干涩,眼底的那层热意逐渐明显,却始终没有凝为眼泪。
他只是慢慢地弯下了腰,双臂撑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很低。
像一棵被暴风折断了的树,所有的枝条都垂向了地面。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越来越重,越来越乱的呼吸。
是他的冲动打乱了谢珩的计划。
如果他当时没有动手,谢珩是不是就不会中枪?是不是就不至于让他到现在都还躺在手术室里?
裴聿川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可能。
而每一个可能都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他看着逐渐模糊的白色地板,嗓音带出了几分破碎的哽咽。
“……怪我。”
第110章 落定
谢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弯下脊背,似是再也无法承受某种重压的年轻人,不禁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很矛盾。
这五年来,谢珩对裴聿川的执着他看在眼里,原本以为只是昙花一现的感情却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深刻。
他知道总有一天谢珩会把自己耗死在这段感情上。
但他怪不了裴聿川,毕竟从始至终都是谢珩单方面纠缠人家。
当年是谢珩执意把人困在身边,也是谢珩用尽手段逼得人无路可退,一意孤行地把两人绑在了一起。
要说无妄之灾,裴聿川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因此,哪怕现在谢珩生死未卜,他也并不觉得裴聿川就应该对这一切负责。
可他也存有私心。
自己的孙子为了一段感情把命都搭上了,他怎么可能不心痛不介意?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
也是他忽略了谢珩的性格培养,以至于这孩子从小就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什么都往心里咽,什么都不肯说,到最后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要用命来证明。
所以就算裴聿川最后可能还是不愿意原谅谢珩以前做过的那些错事,就算谢珩这次可能真的再也没办法从手术台上下来了,他也想把谢珩那些默默的付出告诉裴聿川。
至少让裴聿川知道,谢珩其实没有那么差。
他只是没人教他而已。
谢老爷子伸手抚上裴聿川的背,轻轻拍了拍。
“不管怎样……阿珩都不会怪你。”
裴聿川的肩膀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老爷子望向前方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哑声道:“那孩子真的很喜欢你。”
“这五年他找你找疯了,有一次甚至下跪求我告诉他你在哪里,我当时都快被他气死,骂他怎么能为这种事情下跪求人,闹到最后甚至动用了家法。”
老爷子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人听。
“他被打得血肉模糊晕死过去,可在医院醒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问我你在哪,说如果我还不愿意告诉他的话可以继续打。”
他顿了顿,搭在拐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其实我想过告诉他,但他的精神状态那时已经很不稳定了,我怕他见到你做出比以前更出格的事情,就还是没说。”
“但他真的找不到你吗?”
走廊不知道何处刮来的冷风让裴聿川浑身发寒,一直垂着的脑袋此时也有些充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某些他不愿承认的事情仿佛马上就要被强行摆到他面前,让他再也不能视若无睹。
可他心底却又在期待着那个答案,期待到胸腔发胀,眼睛发酸。
他忍不住抬手按住酸胀的双眼,指尖用力到微微发抖。
像是疲惫至极,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某种快要溺毙的情绪里强行拽出来。
谢老爷子的声音在耳边持续响起。
“当初答应你帮你照顾你留在国内的家人,我确实安排人照看了,但你我都多虑了,谢珩从头到尾就没去打扰过他们。”
“与其说是不打扰,不如说是他把你那些家人的信息都刻意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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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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