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后来试过无数次,换了更好的车,挑了更好的天气,身边坐过更懂赛车的专业人士。
可每一次冲过终点线,计时器上的数字都差了那么一截。
好像那天的风,那天的弯道,那天的心跳,全都卡在了一个他再也够不到的位置。
为什么谢珩强迫他上床的时候他会那么委屈,甚至开始掉眼泪?
从小到大,他一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对着外人流泪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可以受伤,可以流血,可以咬着牙把骨头接回去,一声不吭。
可那个时候被谢珩压在床上,他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且铺天盖地的委屈。
就好像全世界谁都可以欺负他,唯独谢珩不行。
为什么在谢珩面前他格外容易生气,总是被三言两语就挑起怒火?
他跟别人相处的时候,明明脾气不算差。
别人说几句难听的话冒犯了他,他笑笑就过去了,懒得计较。
可谢珩哪怕只是说一句语气不对的话,他就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那些怒火来得又快又猛,根本不是理智可以压得住的。
为什么出国五年还会时不时想起谢珩?甚至去做了个纹身,就为了把挖定位器的那道疤留下。
当时他告诉自己,这道疤的作用就是时时刻刻警醒他,让他一直记得谢珩给他造成的伤害。
可他想得最多的,真的是伤害吗?
不是的。
他想起最多次的,是谢珩本人。
这些年他在新加坡遇到了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有不少都对他投怀送抱过。
可他一个也没接受。
他曾以为他是被谢珩折腾出了阴影,对亲密接触有了本能的抗拒才屡屡拒绝别人。
但总是无意识地将别人和谢珩做对比,觉得那些人还不如谢珩好看,这是阴影吗?
裴聿川发现他好像骗不了自己了。
更别提回国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为什么在知道谢珩有焦虑症后主动询问他的病情却又很快摆明态度说不在意?
为什么情绪失控诉说自己在国外有多辛苦,故意刺激他让他也跟着难过?
为什么看到谢珩性命垂危的模样,就会心烦意乱?
为什么谢珩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他却还是不想原谅?
如果只有恨,那么在他们跳海前谢珩那句用命说出来的对不起足以消解他们之间的所有仇恨。
毕竟还有什么仇恨能跨越生死?
可他还是放不下。
因为放不下的从来都不是恨。
仇恨不能跨越生死,爱可以。
正因为内心最深处不为人知的爱意始终蠢蠢欲动,所以恨意才如此刻骨。
裴聿川终于不得不承认,许嘉媛是对的。
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谢珩。
爱和恨被分隔在两端,像两股相反的力量,将他整个人从中间撕开。
裴聿川开始思考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优柔寡断,矛盾别扭。
明明喜欢为什么又要恨?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因为谢珩真真切切地囚禁过他,伤害过他。
那些伤害不是误会,他恨谢珩才是他作为一个被伤害过的人,最基本最正常的反应。
但爱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根发芽。
不讲道理,没有逻辑。
每一次想起谢珩的时候它就会发颤,每一次他对谢珩的恨意消退一点点,它就迫不及待地往外冒。
因此他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轻易原谅谢珩。
如果他就因为喜欢放弃了恨,那他受过的伤害吃过的苦都算什么?他又算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被伤害,伤害之后连一句对不起都不需要就能原谅一切的人吗?
不,他不想这样。
所以他恨,他必须恨。
恨是他对自己最基本的交代。
可是爱又怎么办?
爱就长在恨的隔壁,隔着一堵薄薄的墙。
恨的火焰烧得越旺,那堵墙就越烫,墙那边的爱就越躁动不安。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砸破那堵墙,可那样做的结局只有一个。
就是无论爱恨,全部沦为一片废墟。
裴聿川做不到,但他更做不到心里带着隔阂去爱人。
那算什么爱?
那是只是一种扭曲自虐且不健康的纠缠。
那不是爱,是折磨。
所以他需要先处理掉那些恨。
只有到那个时候,他才能坦然地走向谢珩,不是因为冲动,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真的准备好了。
准备好把那些恨意放下,腾出手来接住那份早就在那里的,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爱。
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第113章 坦白
谢珩在icu待了十多天,期间一直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间极少。
裴聿川有时候会去医院找医生了解谢珩身体的恢复情况,但从没亲自去探视过。
他承认他在逃避。
他不想看到谢珩性命垂危,了无生机的样子,他受不了。
谢珩转出icu的第四天,他已经能够被人搀扶着下床了。
裴聿川得知这一消息后不禁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他回家将之前收好的行李箱找出来,订了一张飞往新加坡的票。
临上飞机前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谢珩发了条短信。
然后手机关机,飞机冲破云层。
裴聿川本来半个月前就应该回新加坡处理工作,但现在硬生生拖了这么久,一落地就忙得不行。
积压的文件堆了半尺高,需要他拍板的事情排着队等,会议一个接一个地开,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一连好几天连轴转,哪怕裴聿川精力再好都有些撑不住。
但他想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然后回国。
一旁的助理看着裴聿川聚精会神却眼下青黑的样子,按照吩咐递上一杯黑咖啡后忍不住开口劝道:“裴总,其实下午的季度汇报可以往后推一推的,您不用这么……”
“不用推。”裴聿川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屏幕,“就下午。”
助理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出去。
下午的会议开得冗长而磨人。
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数据、图表、市场分析一页页翻过去,裴聿川坐在主位上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问几个一针见血的问题,把汇报人问得额头冒汗。
会议结束时已经将近七点,落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裴聿川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太阳穴两侧的神经在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程洲文不在,他的工作量不可避免地变大了。
但这也没办法,他总得习惯。
裴聿川拿起手机看了看,通知栏里挤满了邮件和消息的推送,却仍然没有谢珩的名字。
他临出国前发的那条短信仿佛石沉大海了一样,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裴聿川不由轻啧了一声,有些烦躁。
想再发点什么过去,但一时又有些拉不下脸。
纠结了好一会儿又觉得算了,反正等忙完这一阵他也会回国。
有什么事到时候当面说好了。
又这么过了几天,裴聿川经历了一系列的高强度工作后终于得以喘口气。
但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回国,程洲文先来了新加坡。
裴聿川看着突然出现在公司的程洲文,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怎么在这?”
程洲文在裴聿川对面落座,答道:“来陪我爸看病。”
“前段时间我爸体检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心脏病有恶化倾向,新加坡这边有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国内的医生推荐我们来这边做个手术。”
裴聿川闻言神色严肃了些:“严重吗?”
“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程洲文倒是没有像裴聿川那样如临大敌,“我查了那个专家,他做这类手术的成功率相当高。”
“什么时候做手术?”
“还早。”程洲文始终不紧不慢,“得先在这边做个全套检查,再根据检查结果把身体调养到适合做手术的状态,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少说得一两个月吧。”
裴聿川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程洲文眼底带笑刻意道:“裴总放心,我可是把国内的工作都交接好了才跑这边来的。”
裴聿川哪里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调侃,也不禁笑道:“你的持股比例可不比我小多少,我哪担得起你这句裴总?少把我说得和黑心资本家一样。”
“哪有黑心资本家像你一样?”程洲文挑了挑眉,“我可听你助理说了,最近你忙得天旋地转的,一点休息时间都没给自己留。”
其实就算裴聿川的助理没说,程洲文也能看出来。
毕竟裴聿川脸上的疲惫几乎是完全掩盖不住。
“这么逼自己干什么?启元又不是明天就要破产了。”
裴聿川垂下眸子,忽然有些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程洲文说自己打算回国的事情。
尤其是前不久程洲文才问过他会不会因为谢珩而留在国内。
当时他那么笃定地回答不会,这才过多久啊,他的答案就发生了变化。
裴聿川是真觉得自己的脸挺痛的,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
但这事瞒谁都瞒不过程洲文,更何况也没必要瞒。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找不出什么委婉的表达,干脆放弃直接道:“我想把工作赶紧干完然后回国。”
程洲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一瞬后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不是之前还不想吗?”
裴聿川抿了抿唇,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道:“因为我发现我有点喜欢谢珩。”
话音落下,整间办公室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死寂。
就连程洲文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整个人直接怔在了那里。
“就前段时间的事……其实我也没想到。”裴聿川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道。
程洲文缓缓眨了眨眼,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裴聿川,语气半是迟疑半是肯定道:“你是认真的。”
“当然。”裴聿川毫不犹豫道,“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预料,但真切地听到裴聿川亲口说出他喜欢谢珩这句话时,程洲文还是心下一阵酸涩。
一场长达七年的感情博弈终究落下了帷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