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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的吗？”
夏木栖重重点头。
周末，夏安安闹着要夏木栖带自己去他的小学看看，夏木栖架不住夏安安的央求，答应了。
但是，夏木栖也才上三天小学，而且都是夏代山亲自接送，七岁的他根本搞不清学校的方向，两人胡乱走着，居然迷了路。
直到天黑，他俩被好心的路人送到警察局，最后才安全地回了家。
季兰又担心又生气，拿起衣架就往夏木栖身上抽，夏木栖抱住头一声不吭，倒是一旁的夏安安开始嚎啕大哭，仿佛衣架抽在了他身上。
直到上了床，夏安安还在床角抹着眼泪，嘴里一直叫“哥哥”。夏木栖后背痛得要死，听了一晚上的哭声，实在是觉得烦，冷言冷语呵斥了夏安安几句，夏安安立马抿着嘴不哭了。
夏木栖又看着夏安安说：“笑。”
夏安安含着泪，僵硬地露出自己的大门牙。
夏木栖又说：“擦掉眼泪，躺下睡觉，不准发出声音。”
夏安安爬到床头抽了两张纸巾，胡乱擦了几下脸，然后钻进被窝，闭上了眼。
夏木栖突然发现，自己说什么，弟弟都会乖乖照做。夏安安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玩具。夏木栖有些喜欢这种感觉，毕竟，能跳能跑能哭能笑的玩具，可比桌上的奥特曼和汽车模型有趣多了。
从这天起，两兄弟几乎天天窝在一起。夏木栖最喜欢做的，就是指使弟弟做各种事，然后再给一颗糖。他给的糖，可不是上好佳的荔枝果糖，而是一个抱抱，一个亲亲，或者是一个睡前故事。
夏安安对于哥哥的亲亲抱抱喜欢得不得了，跑腿跑得心甘情愿，天天抢着给他端茶送水。夏木栖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两人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夏安安并没有如他的名字所期许的那般——平安健康。七岁那年，他的胃口突然就大了许多，一顿能吃好几碗饭，过不了多久又说饿。季兰以为他在长身体，每次都多做些饭菜，留着夏安安饿的时候吃。
但是，夏安安的体重不增反减，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与此同时，他变得越来越不爱动弹，夏木栖让他买瓶饮料他都说累。
某天傍晚，他吃完一碗荔枝之后，直接倒在了地上，送到医院时，整个人已经彻底昏迷。
最后，夏安安确诊一型糖尿病。
季兰接受不了儿子这么小就得了这种慢性绝症，当场就捂着嘴哭了，她从医生办公室一路哭到了病房门口，然后靠墙蹲在了地上。一个穿着光鲜又有气质的女人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仅引得其他人频频侧目，也把八岁的夏木栖吓得呆在原地。
夏木栖从没见季兰哭过，在他八岁的认知之中，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她开了一家很大的超市，她管着爸爸的钱，自己和夏安安每天的穿着打扮都得受她掌控。只要她一生气，全家人都不敢吱声，甚至爷爷奶奶都要跟着一块道歉。
这样一个强势骄傲的女人，在夏安安确诊糖尿病这天，蹲在病房门口哭了一个小时。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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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从这天起，夏木栖学会了一个人坐公交上下学。
家里没人得过糖尿病，大家如临大敌，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夏安安身上。夏代山和季兰24小时待在医院，爷爷奶奶每天轮流送饭。
半个月之后，夏安安出院了。
夏木栖很高兴，他终于不用吃食堂的饭菜了，也不需要害怕到开灯睡觉了。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糖尿病，他以为夏安安痊愈了，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是，夏木栖每晚都能听见季兰压抑的哭声，时不时还夹杂着夏代山的叹气声。吃每顿饭之前，夏安安都要先打针，有时候是手臂，有时候是肚子。
夏木栖不明白为什么，小一岁的夏安安更不明白。
夏安安会因为一针胰岛素哭闹好几个小时，季兰刚把他哄好，就又到了打下一针胰岛素的时间。夏安安吃不了喜欢的零食，还得每天挨针，整个人变得异常蛮横且娇纵。他会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扫到地上，把茶几上的血糖仪和冰箱里的胰岛素扔掉，还会偷偷跑去季兰的超市偷荔枝味的水果硬糖。
季兰刚要开口骂他，看到他手指头上青青紫紫的针眼，发出的声音只剩下了呜咽。夏代山一个大男人，也跟着一块哭了。
每一天，家里都被夏安安弄得鸡飞狗跳。
季兰给超市招了一个店长，开始全职在家照顾夏安安。
这段时间，夏木栖觉得自己好像也得了糖尿病——因为夏安安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夏木栖的。季兰发现之后，便让夏木栖和夏安安吃同样的饭菜，每天早上，两个孩子一块测血糖，到了打胰岛素的时间，季兰甚至会拿针头刺夏木栖的手臂，以此换得夏安安乖乖打针。
夏木栖看着手指头上测血糖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针眼，第一次萌生出让夏安安消失的想法。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近一年，夏安安才能安安份份让妈妈给自己打胰岛素。
后来，夏安安学会了自己测血糖，自己打胰岛素。但是他总控制不好胰岛素的量，有时候多了，有时候又少了，在他第二次因为低血糖晕倒的时候，季兰开始亲自接送他放学，每天中午还得来一趟学校送饭。
夏木栖沾弟弟的光，不需要再赶公交，也不需要再挤食堂。但是，他也没法再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有一年夏天，夏木栖用攒了几天的零花钱买了半个西瓜，偷偷抱回家。吃下第一口，他就满足地眯了眯眼——他已经三年没有吃过西瓜了。
夏安安一到家，照样往夏木栖房间跑，但是门锁了。
他撅着嘴使劲扭门锁：“哥，我回家啦——开门！”
夏木栖的西瓜才吃了两口，压根没空搭理他。
夏安安用蛮力扭坏门锁，跑了进去。
“哥！你吃西瓜！我也要吃！”夏安安眼睛登时就亮了，伸手去抢西瓜。
“不行，你不能吃。”夏木栖把西瓜举过头顶，一脸不满。
“我不要！”这几年，夏安安被惯坏了，在家就是小霸王一个，他踩上凳子抢过西瓜，拿勺子挖着往嘴里送，“这是我的了！”
“你先打胰岛素。”夏木栖转身出门找胰岛素。
“哥——”夏安安嘴上沾着亮晶晶的西瓜汁，“我打啦，我打啦。”
两人坐在地上，你一口我一口把半个西瓜吃完了。
夏安安擦擦嘴，抬眼看着夏木栖笑，笑完又抱着他说满是西瓜味的悄悄话：“哥——西瓜好甜呀，你真好，最喜欢你。”
夏木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种带着“香甜味”的悄悄话了，他紧绷的小脸缓和下来，刚想吐槽夏安安净知道骗人，就发现他靠着自己的脖颈闭上了眼。
夏安安又住院了。
季兰在病房门口把夏木栖骂得狗血淋头：“你怎么能带着他吃西瓜！你就这么贪吃？他说打了胰岛素你就信了？就算打了也不能这样吃吧？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要不是抢救及时，你就没弟弟了！”说到这，季兰后怕得不行，抬手就打了夏木栖一耳光，然后像小时候一样，想要打他的屁股。
医院走廊过路的人时不时看他们一眼，夏木栖又委屈又难堪，他使劲地挣扎着想要摆脱季兰，又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夏代山打完开水，远远看见这场景，匆匆跑过来拉开了两人。
夏木栖转身就跑了，他从医院一路跑到附近的一个天桥，然后在天桥旁的花坛坐了下来。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疼得“嘶”地一声。
天桥下跪着一个小孩，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拿着一个带着缺口的旧瓷碗在乞讨。有路人往里头扔硬币的时候，小孩会带着笑意做出磕头的动作。
这一刻，夏木栖觉得自己比这个没有爸妈的孩子更可怜，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一串接一串，根本止不住，像是存了好多年，只是今天正好打开了闸门。
夏安安出院之后，依旧做他的小霸王。他吃着季兰喂过来的精致配比的饭菜，抱着夏代山买给他的新款变形金刚，跟着电视里的灰太狼手舞足蹈。
到了晚上，他又闹着要和夏木栖一块睡觉。
夏木栖把他使劲一推：“走开，别跟着我！”
夏安安踉跄几步，踩到了夏木栖放在地上的赛车模型，他抬脚，看到赛车顶部已经凹陷。
夏木栖冲过来捡起赛车，死瞪着夏安安吼道：“你这个讨厌鬼，抢我的东西，弄坏我的玩具，你给我滚！”
从出生以来，夏安安就享受着所有人的包容和照顾，就连逐渐开始讨厌他的夏木栖都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讨厌鬼”和“滚”这几个字，伤到了夏安安的自尊心，他也抬手使劲推了一下夏木栖：“你才讨厌，你才是讨厌鬼！你才要滚出去！”
夏木栖被他的话刺激到，红着眼睛扇了夏安安的脸：“夏安安，你怎么不去死！”
夏安安懵了几秒，说：“我不要你这个哥哥了，我要去告诉妈妈！”他往门外跑去，边跑边喊：“妈！妈！哥哥骂我！”
最后，季兰拿衣架狠狠抽了夏木栖一顿。
不到半个月，夏木栖挨了两次打，都是因为夏安安。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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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栖最终还是没有吃到季兰的糖醋排骨，因为他在晚饭开始前，就回了学校。
夏木栖今年高三，每周只有一天休息，周六晚上就得返校上晚自习。如果他吃完晚饭来学校，时间也是很充裕的，但是，他并不想为了一碗糖醋排骨留下来，这种做法让他觉得自己很卑微，就像是——在乞讨季兰的爱。他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最喜欢的菜是糖醋排骨——因为夏安安讨厌吃酸的，这道菜季兰几乎不做。
夏木栖和夏安安开始了冷战。
夏安安每天都会给夏木栖带校外的早饭，牛肉粉，大肉包，小披萨，鸡蛋饼……一周五天几乎不会重样，有时候他还会提着一个小热水瓶站在教室门口朝夏木栖挥手，热水瓶里头装着季兰早上打的豆浆。而现在，夏安安已经四天没有给夏木栖送早饭了。夏木栖不是很在意，他只想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大学要离家里很远很远，远到不会再见到夏安安。
至于两人躲在房间偷偷做的那些事……只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反正两个人都爽到了，你情我愿的，没什么负责不负责的，而且夏安安本来就欠自己的，用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吗？
脑海中夏安安得意的笑容和高潮时痛苦又欢愉的神情重叠在一起，难得让夏木栖在课上走了神。
周五早上，一个女生把一份牛肉面和一瓶冰红茶放在了夏木栖桌上：“木栖，外头有人让我给你的，好像是你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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