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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你笑什么。”
“没笑。”裴决说。
“你明明在笑。”
“我没笑。”
第73章 反噬
那只系着红丝带的蓝保温杯还没用上一个礼拜，神外那边的风就刮了下来。
那是个礼拜二早上九点，乔野刚分完夜班，正在分诊台收尾。张主任过来，把他叫到办公室。
“小乔。”张主任开口，那一句声音敛得低，“医务处那边今早叫我过去喝了杯茶。”
乔野怔了一下。
“怎么。”
“你大三那回那个解剖学。”张主任说，“那门课的事，今早被人捅到医务处那一头去了。”
乔野咬了下后槽牙。
“……我那一回是补考过的。”乔野说，“张主任，这一关学校那一头的成绩单上头是有数的。”
“我知道。”张主任叹了一口气，“可这一关捅出来的人，他不是要查你挂没挂。他是要把这一件事记到你这一辈子的医德档案里头去。”
乔野那一秒呼吸顿住。
医德档案。这四个字对一个规培医生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笔记上去，他这一辈子在公立医院里头的台子就到头了。
“……是谁。”
“何医生那一拨。”张主任说，“今早他那边亲自递了一份关于你的同行评议过来。评议里头那一桩'本科阶段学风问题'是头一条。"
乔野那一秒，眼前那一片白。
“张主任。”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哑了一下。
“小乔。”张主任拍了拍他肩，“这一关不是我能替你扛的。你今天中午跟我去一趟医务处那边，你自己讲清楚。你那一回补考过了的事，学校那一头我替你调档案。可你这一头你自己得讲清楚。"
“……知道了。”
从张主任办公室出来，乔野那只手攥成了拳。
他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事。他这种出身，没爹没娘，没背景，一路靠自己爬上来。他知道这一关一旦被人记到档案里头，他这一辈子就废了。他从前所有挨过的累，挑过的水，洗过的盘子，凑过的学费，全部白费。
他在分诊台那一边坐下，半天没动。
走廊那头有路过的护士冲他点头打招呼，他没看见。分诊台那边那个值班的小姑娘问他要不要那一沓签好的伤情卡，他也没听见。他这一辈子从没在那个分诊台那个位置上头这么愣过。
那只系着红丝带的蓝保温杯就摆在分诊台上头。这只杯子是裴决今早上班前递过来的。这家伙昨晚把那一袋红丝带打开，挑了一根最素净的，亲手系到杯壁上头。
乔野盯着那根红丝带，半天，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
他不能告诉裴决。
裴决那一头陈主任刚把跨科项目交给他，整个神外那一拨人都在盯着。这一关裴决不能为他出头。裴决一出头，郑明远手里头能捏的把柄就更多。
可他要是不讲，裴决迟早会知道。整间医院里头的事，没他不知道的。
他拿出手机，盯着裴决那个名字，半晌。
他把那部手机扣回桌上。
手机响了。
裴决。
乔野怔了一下，接起来。
“裴决。”
“你今早分完夜班没回宿舍。”电话那头裴决的声音平。
“嗯。”
“你那只杯子还在分诊台上头。”裴决说，“热水我替你倒了，你十分钟之内过来喝。十分钟以后我替你换冷的。”
乔野的眼眶热了一下。
“……行。”他说。
“怎么了。”
“没事。”乔野说，“我马上过去。”
“嗯。”
电话挂了。
乔野站起来，把那只蓝保温杯从分诊台上头抓起来，往神外那条走廊走。
走到神外的玻璃门外那一秒，他停了一下。他想，行吧。这件事他不告诉裴决，可他这一辈子最怕的事这一刻砸下来，他得让自己在这家伙跟前喝那一口水。
裴决从那扇玻璃门里头出来。看见他，眉头敛了一下。
“你脸色不对。”
“没事。”乔野说，把那只蓝杯子塞进他手里，“我那只是凉的，你那只是热的。换一下。”
裴决盯着他半晌。
“乔野。”
“嗯。”
“出什么事了。”
“……”乔野咧嘴，那个咧嘴绷得没力气，“裴决，今天没事，今天就喝水。”
裴决看了他三秒。
“好。”他末了说，把那只蓝杯子的盖子拧开，给他喝了一口。
那一口水温的，烫了一下乔野的喉咙。
“……”乔野把那只杯子接过来，又喝了一口。
整条走廊那几个路过的医生护士看见了这一幕。这种地方的这种举动，已经不是同事之间能解释的了。可乔野这一刻什么都不在乎。
他这一辈子最怕的事砸下来，这一刻他靠在这一只杯子上头，靠在这家伙身上。
中午乔野跟张主任一道去了医务处。
那一关磨了整整两个钟头。乔野把自己大三那回补考的事，一条一条讲清楚。学校那一头的档案中午也调过来了。补考是过了，过的成绩是八十二分。
医务处那个主任翻了那份档案，又翻了那份何医生递上来的同行评议，半晌，把那份同行评议搁回桌上。
“小乔医生。”医务处那主任开口，“你那回补考过了的事，档案上头是有数的。这一关，医务处这边不会记到你档案里去。”
乔野的喉咙松了一下。
“可是。”那主任又开口，“小乔医生，你这一关过了，往后这种事还会有。何医生今早递这份评议是按程序来的。你那一头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乔野说，“多谢主任。”
从医务处出来，张主任拍了拍他肩。
“小乔，你今天这一关稳了。"张主任说，"可是这一关之后，你那一边的小裴医生。你跟他讲一声。今天这一关明天就会传到神外那一拨人耳朵里头。你今天稳住了，他那一头明天替你撑半天，不是事。”
乔野怔了一下：“张主任您……"
“我看在眼里。”张主任叹一口气，“你跟小裴医生那点事，整间医院里头眼尖的没几个看不出来。我这把岁数过来人。你们俩这一对，撑住。"
乔野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那只手在后颈上停了三秒，到底没敛住嘴角，往下抿了一抿。
那一晚他回到那间宿舍，大壮值班不在。他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到末了，拿出手机，给裴决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有事跟你讲。
裴决回得飞快：等我。十分钟到你那儿。
那部手机搁在乔野掌心里头，烫了一下他的手。
那一辈子最怕的事砸下来，他这一回不一个人扛。
他这一辈子从前每一关都是一个人挨过去的。他妈走那一关，他高考那一关，他大学那六百块钱那一关。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他这一关身后还有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等着那一道脚步声从走廊那一头过来。
第74章 甩锅
裴决十分钟到的时候，乔野那张脸已经撑住了。
那间宿舍的灯亮着，乔野坐在那张下铺床沿上，那只系红丝带的蓝保温杯搁在矮桌上头。
裴决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他没说话，在那张椅子上坐下，等。
“医务处。”乔野到末了开口，“何医生今早递了一份关于我的同行评议。第一条是我大三那回那个解剖学。”
裴决的眉头敛了起来。
“……补考的事。”
“嗯。”乔野说，“张主任那边带我过去讲清楚了，档案上头有数。这一关稳了。”
“可是？”
“可是张主任跟我讲，这一关过了，往后这种事还会有。”乔野说，“裴决，我跟你讲，我今天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这一关你为我去顶郑明远。你那个跨科项目刚立下来，你这一头一动，整个神外那一拨人就有理由把你按下去。”
裴决听完，半晌没出声。
“你这一回。”他末了开口，“你这一关你不告诉我，是对的。”
乔野怔了一下。
“……你不生气？”
“我生气。”裴决说，“可你这一关你不告诉我是对的。我那个跨科项目刚立，我一动，陈主任那边的担子比我大。我那一头要是去顶郑明远，他第二天就会把我从那个位置上头摁下去。”
乔野的眼眶热了一下。
“可是。”裴决又说，“以后这种事，你不能一个人扛。你那一关稳住的事，你回头给我讲。我那一头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嗯。”
“什么办法。”
“这事儿你别管。”裴决说，“你那一头你自己稳住，我这一头我自己稳住。咱俩这一仗分着打。可分着打，不等于不知道。”
乔野盯着他半晌。
“……行。”他说。
那一晚两个人在那张窄窄的下铺床上头挨着睡了。这一回乔野没说话。他把脸埋在裴决肩头那一块。裴决那只手搭在他后腰上头，没动。
中间过了不知道多久，乔野开口：“裴决。”
“嗯。”
“你说我这一辈子。”
“嗯。”
“我这一辈子，凭我这只手凭我这点本事爬上来，怎么爬怎么有人拽我后腿。”
“……”
“我妈走的时候我十六。”乔野说，“那一年我打了三份工。我大一开学的时候我手里头那六百块钱是我从老家那条街上头扫了一个礼拜的雪挣来的。”
裴决那只手在他后腰上头攥紧了一下。
“我这一辈子靠这只手，”乔野说，“走到今天。郑明远这种人，他不知道我这只手是怎么练出来的。他就想着这小子草根出身，能在咱们这家医院里头站住脚，是他得替整个神外那一拨人挡的事。他不知道我这只手干净。”
“我知道。”裴决说。
“你知道。”乔野说，“你这一辈子也知道。”
“嗯。”
“……”乔野没再说话。
那一夜他睡得很深。
第二天大早是乔野这一辈子最长的一天。
那天早上九点，急诊那边送下来一台病人。男的，四十八岁，胸痛三天，自己撑着没来，到了急诊的时候已经心源性休克。乔野那天不在排班里头，是另一个值班的小郭医生接的。
小郭那一手摁住，进了胸外科。
那台台子下来，人是没保住。
那一天乔野下午去食堂的路上，被医务处那边的人喊住。
“小乔医生。”那人说，“今早那个胸痛三天的，那家属来闹了。家属说，他爸是分诊台那个值班医生没分对台子，分到了我们急诊创伤，耽误了一个钟头才转胸外。家属点名说，是你乔医生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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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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