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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野那一头,看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出声。
他那一头想起那一天,去那个家属家里头。那个家属那一头,捂着脸哭,讲他那一头那笔钱一分没敢花,讲他那一头对不起他爸。那一天,乔野那一头坐在那儿,太懂那个家属那点苦。这一回,那个家属那一头,那口憋了三年的气,出了。那笔钱,退回去了。那三个没保住的人,有了说法。那一桩,到这儿,才算真的,了了。
那一个多月里头,裴决那一头那个跨科项目,恢复了。陈主任那一头亲自跟院里头打了招呼,那个项目,按原计划立。乔野那一头分院那个轮转,提前结束,调回了本院急诊。
两个人,又能隔一条走廊了。
那天乔野那一头回本院急诊报到,张主任那一头在分诊台那儿等他。
“小乔。”张主任说,“回来了。”
“回来了。”乔野说。
张主任那一头,看了他一眼,那一双老眼里头,有点东西。
“你那一头这一趟。”张主任说,“分院那两个月,查那一桩,被泼脏水,被设局。我那一头听说了。”
“都过去了。”乔野说。
“没过去。”张主任说,“小乔,你那一头那一趟,把那一套害人的器械,查出来了。把那三个没保住的人的说法,要回来了。你那一头那一趟,整个院里头,这会儿没人不知道。”
乔野那一头,没出声。
“你那一头从前。”张主任说,“是个被人惦记着穿小鞋的草根医生。你那一头现在。”张主任那一头顿了一下,“是急诊这一头,往后要顶大梁的人。”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那只手,摸了一下后颈。
“张主任。”乔野说,“您这话,我那一头受不起。”
“受得起。”张主任说,“你那一头那只手,那一趟查案那一趟救人,整个院里头都看在眼里。你那一头往后在这家医院,没人再敢拿那点出身,那点挂科,说你的事。”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心里头那块东西,松了。
他那一头这一辈子,从前最怕的,就是那点出身,那点挂科,被人拿出来说。他那一头这一辈子,靠那只手,一路爬上来,怕的就是有一天,那只手干净,也没用。
这一趟过来,他那一头那只手,立住了。
那天傍晚,乔野那一头从急诊出来,往神外那条走廊走。
裴决那一头,在神外那扇玻璃门口等他。
“你那一头那个项目。”乔野那一头走过去,“恢复了。”
“嗯。”裴决说。
“陈主任那一头跟我讲。”乔野说,“那个项目,急诊神外联合救治,主力还是你跟我。”
“嗯。”裴决说。
那一秒两个人在那条走廊上头站着。整个神外那一拨人,这会儿从他俩身边过,看见他俩,点头打招呼。
那一拨人那一头,从前看他俩,是看两个被郑明远惦记着的新医生。这一回看他俩,是看把郑明远那一拨掀翻的两个人。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伸手过去,把裴决那只手,握住了。
当着那条走廊上头来来往往的人。
“裴决。”乔野说。
“嗯。”
“那篇帖子。”乔野说,“那张照片。整个院里头,这会儿都知道咱俩的事了。”
“嗯。”裴决说。
“你那一头。”乔野说,“不怕。”
裴决那一头,看了他一眼。
“我那一头从前在这家医院。”裴决说,“是个谁都不敢惹的世家天才。我那一头藏着,是怕给你添麻烦。”
“现在呢。”乔野说。
“现在这一桩查完。”裴决说,“整个院里头都知道,咱俩是把那一拨人掀翻的两个人。这会儿,没人敢拿咱俩的事,做文章。”
那一秒乔野那一头,盯着他,半天没出声。
他那一头懂了。这家伙那一头从前藏着他俩的事,不是怕自己,是怕给乔野添麻烦。这一桩查完,他俩立住了,这家伙那一头,再不用藏了。
“裴决。”乔野说,声音哑了一下,“你他妈这一辈子。”
裴决那一头,敛了一下嘴角。
“走。”裴决说,“吃饭。今天我请。”
“你那一头那个项目刚恢复。”乔野说,“你那一头工资还是规培那点。”
“……”
“开玩笑。”乔野咧嘴,“今天我请。我那一头分院那两个月的补助,发下来了。”
裴决那一头,那一秒,看了乔野一眼,没接他这话茬。
那一秒两个人手握着手,往那条卖羊肉粉的小巷子走。
那条巷子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那一晚那两碗羊肉粉,老板娘那一头一看见他俩进门,就咧嘴笑了。
“小野。”老板娘说,“你跟你那位对象,最近这是出息了。我那一头听街口卖菜的老张讲,你俩把医院里头一个大贪官,给掀了。”
“……”乔野那一头,低头去翻菜单,没接这话茬。
“是不是。”老板娘说。
“是。”裴决那一头,在矮桌对面,开口。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抬眼看了裴决一眼。
这家伙这一辈子,从前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家伙这一回,在这家小馆子里头,当着老板娘的面,替他认了这桩事。
“好样的。”老板娘说,“今天这两碗,我那一头给你俩加蛋。”
那一晚那两碗羊肉粉,老板娘加了四个蛋。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低头去戳那碗里头那四个蛋。这家伙那一头那点替他认事的劲,他那一头心里头记着。
“裴决。”乔野那一头开口。
“嗯。”
“你刚才那一句。”乔野说,“当着老板娘的面,认了咱俩那桩事。”
“嗯。”裴决说。
“你那一头从前。”乔野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裴决那一头,那一秒,把自己那碗里头那一片不辣的肉,挑出来,搁进了乔野那一碗里头。
“以后。”裴决说,“咱俩那桩事,谁问,我那一头都认。”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盯着那碗里头那片肉,嘴角往下抿了一抿,没说话。
第94章 战时
那一天的电话,是凌晨四点二十分打来的。
那是郑明远那一桩了结往后大半个月的事。乔野那一头那一夜在急诊值班,刚摁住一个夜里送来的心梗,正要趴一会儿。那个分诊台的电话,响了。
那个电话铃,在凌晨那个空荡荡的急诊大厅里头,响得格外刺耳。乔野那一头那一秒,整个人,从那张值班床上头坐起来。他那一头这五年值夜班,听惯了这种铃。这种凌晨四点的铃,没一回是好事。
那头是急救中心的总调度。那个声音,急得发紧。
“城南那个化工园区。”那头说,“出事了。一个储罐爆了,连着引燃了边上头两个车间。现场伤员,初步统计,过百。烧伤、爆炸冲击伤、吸入性损伤。你们那家医院离得最近。第一批伤员,二十分钟到。启动应急。”
乔野那一头那一秒,整个人,从那张值班床上头弹起来。
过百。
他这一辈子,没遇上过这种数。从前那台高架桥的车祸,三十二个人,就把整个急诊堵爆了。这一回,过百。这一回,是烧伤加爆炸冲击伤加吸入性损伤,三样一块儿来。
他那一头那一秒,脑子里头那根弦,绷得死紧。可那只手,去按那个内线的时候,没抖。
“启动应急。”乔野那一句话甩出去,那只手已经在按那个内线,“全院联动。我那一头通知张主任。”
那一秒整个急诊,灯全亮了。
那个夜班的急诊,本来就那么几个人。这一回过百伤员要来,那么几个人,根本不够。乔野那一头那一句”启动应急”甩出去,整个医院那一套战时的机制,就转了起来。
那个内线,一个一个地打出去。神外、骨科、胸外、腹外、烧伤科、麻醉科,每一个科室那一头,电话铃,在凌晨四点二十分,响了起来。那些睡在家里头的医生护士,被那个电话,从床上头叫了起来。那些人,套上衣裳,往医院赶。
整个医院那一夜,从凌晨四点二十分那一通电话起,所有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从急诊大厅,到手术室,到各科病房,到那个血库,到那个药房。整个医院,像一头从睡梦里头被惊醒的巨兽,那一夜,睁开了眼。
乔野那一头一边通知张主任,一边给裴决拨电话。
电话响一声接通。
“化工园区爆炸。”乔野那一头的声音,平得不带一丝起伏,可那底下,绷得死紧,“伤员过百。烧伤、冲击伤、吸入性损伤。第一批二十分钟到。神外那一头,预备好。冲击伤里头,有颅脑的。”
那头静了半秒。
“我那一头这就到。”裴决说,“神外全员,我那一头通知。”
那一句话,裴决那一头讲得跟乔野那一头一样,平。可乔野那一头听得出来,这家伙那一头,那一秒也绷紧了。这家伙那一头跟他一样清楚,这一夜,是这家医院从没遇上过的一夜。
“你那一头。”乔野那一头,临挂电话之前,多说了一句,“台子上头,注意手。”
“你那一头分诊台。”裴决说,“别一个人逞强。”
电话挂了。
那一秒整个医院,从凌晨四点二十分那一通电话起,进了战时。
张主任那一头,二十分钟内赶到了急诊。陈主任那一头,带着神外全员,也到了。骨科、胸外、腹外、烧伤科、麻醉科,整个医院那一夜,所有的人,全被那一通电话,从床上头叫了起来。
那个急诊大厅,被腾空了。分诊台那一头,搭起了战时分诊的台子。一排排的平车,从库里头推了出来。
四点四十分,第一批伤员到了。
那一秒,那个急诊大厅的门,被撞开。
担架一台接一台地往里头推。烧得焦黑的,被爆炸冲击撞得血肉模糊的,吸入了毒气喘不上来的。哭声、喊声、呻吟声、监护仪的滴滴声,一瞬间,把那个急诊大厅,淹没了。
那个味,是焦糊味,是血腥味,是化工园区那一头那股刺鼻的化学味,混在一块儿。那一股味,扑进那个急诊大厅,冲得人睁不开眼。那些送进来的伤员,有的还有意识,在那儿哭喊。有的已经迷糊了,被那股冲击波震得,脸上头一片血。有的烧得那身衣裳跟皮肉黏在一块儿,分都分不开。
那个急诊大厅里头,那一排排腾空的平车,一台接一台地,被推到那些伤员跟前。
那些跟着伤员一块儿来的家属,那一头哭的哭,喊的喊,拽着医生护士的胳膊,一个一个地问,我那个人怎么样了,我那个人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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