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要进去的姿势停住,身体从车里退出来,转过身靠在车门上看着阮翊。
看来还是没把人哄好。
阮翊朝江寂衍歪头,脸上突然挂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学着江寂衍靠在车门上的样子:“看吧,你也不喜欢不确定,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不高兴,是吧?”
江寂衍挑了挑眉,小孩儿还开始反向教育上了。
他目光在那笑容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偏头叫阿忠,阿忠正站在车头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身体站得笔直。
“你把小翊的车开回去。”江寂衍说:“小翊坐我车跟我一起回去。”
“?”阮翊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江寂衍又说:“小翊开车。”
“哎哎哎!”
阮翊的双手立刻从胸口放下来,歪头的姿势也收回去,整个人从刚才得意状态里瞬间弹出来,就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你不是答应了我回元朗吗?”
江寂衍脸上没什么表情:“有吗?”
阮翊侧头去看阿忠,阿忠对上阮翊的视线后坚定地摇头,阮翊又转回头去看江寂衍,江寂衍还靠在车门上,姿态从容得他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站在这里等阮翊做出选择。
哎......
阮翊没了那较劲儿的心思,他跟江寂衍较劲什么时候赢过?从来没有,他以为自己在跟江寂衍讲道理,江寂衍直接不讲道理了!这不是商量,这是围剿。
“......”他只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我后天回来。”
江寂衍看着他,依然没答应。
阮翊撇了下嘴:“行,明天回来。”
江寂衍这才同意,转过身坐进车里,说:“我让甄龙跟着你。”
“啊?”阮翊正准备抗议,可车门已经关上车窗也没有摇下来的迹象,这抗议在张嘴的一瞬间就变成无效。
阮翊只好回自己车上,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阮翊那辆车的尾灯还在出口处闪了两下,意思是给江寂衍拜拜,江寂衍坐在后座,偏头看那两盏红色的尾灯拐过一个弯,被路边的树丛遮了一下又露出来,再拐一个弯后才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那根红绳在江寂衍手腕上松松地挂着,他看着那根红绳,说:“开车。”
车窗外的风景从开阔的郊区逐渐变成熟悉的城市街景,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地掠过,模糊而艳丽。
江寂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手机突然响起,是林政打来的,他接起后等着对方先开口。
“江先生,你的猜想没错。”林政说:“我看到陈富明偷偷去医院,他想去看邓矜贤但还是没进去。”
江寂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类似于果然如此的肌肉本能反应。
“去查他和邓矜贤之间的联系。”江寂衍说:“不过我猜邓矜贤并不知道陈富明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林政认同:“我们的人一直在医院看着,邓矜贤目前的状况不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他没有要和陈富明联系的意图,如果要杀你的人是冲着信托去的,那这整件事......”
“只是陈富明一个人的意思。”江寂衍替他说完。
他刚才骗了阮翊,不是邓矜贤要让他出事。
其实在阮翊来给陈富明求一个宴会名额之前,这个名字早就出现在那份关于暗杀未遂的调查报告里,于是他让人去查陈富明的底。
但他需要验证其中的细节,而验证这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制造一个意外。
甜品里的毒不是致命的,剂量精确到他可以保证邓矜贤不会有生命危险却足以让整个宴会陷入混乱,让所有人的反应都变成他收集信息的素材。
这很冒险他知道,可如果不下这一步棋就无法确认陈富明到底是在为谁做事,是邓家早已知情利用陈富明,还是邓矜贤个人,亦或是陈富明本人。
“阮翊那边呢?”
林政的声音把江寂衍从思绪中拉回来,他说:“我告诉了他今天的事,但又没有完全告诉。”
犹豫片刻,林政还是忍不住问:“陈富明和他关系好,现在想来,你和阮翊当时第一次见面过于巧合,会不会他是故意接近你?”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江寂衍看着窗外,过往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掠过。
后来的那些日子里阮翊每一次看他的眼神,每一次小心翼翼吐露出来的爱意,赤诚又热烈,他不是那种会用直觉或感觉来做判断的人,可这一次他就是知道,就像他知道阮翊把红绳系在他手腕上时打的每一个死结都是认真的,知道阮翊说“我会保护你”的时候是真的愿意用自己去换他的平安。
这些东西装不出来,他可以确信。
电话里林政等着回复,江寂衍回过神来,说:“他应该也是被利用的。”
林政一方面相信江寂衍的判断,这人思考问题从来都是冷静理智不带任何感情的,可另一方面,这件事情在涉及到阮翊的时候还能成立吗?
不确定。
他又说:“陈富明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阮翊跟着他也.....”
“不会。”江寂衍打断他,那两个字说得很快,快到没有任何预兆:“我了解阮翊。”
这回林政没再多说,他跟在江寂衍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继续什么时候该闭嘴,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阮翊真正的实情,他也不知道,是怕阮翊难过?又或许还是不信任另有目的?
老板的心思真难猜。
“那我再去查陈富明和邓矜贤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林政说:“医院那边我也会让人继续盯着。”
“嗯。”江寂衍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江寂衍靠在座椅上,面色阴沉,车窗上男人的轮廓被夜色的浓度修饰得更加冷肃。
他拇指轻轻按在那颗平安珠上,珠子很小,在指腹下微微发凉,上面刻着的莲花纹已经有些模糊,可他还是在黑暗中用指尖辨认出每一瓣。
第60章 事情没那么简单
水围村的夜和港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黑,阮翊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榕树下,外婆的祠堂在村子的最里面,要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走到祠堂门口没有进去,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祠堂里面很暗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外婆就在里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在心里跟外婆说了很多话,外婆没有回答他,可他觉得好了一些。
从祠堂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赵涣发来一条消息:河边,老地方。
阮翊沿着村道往南走,路过那些他小时候爬过的围墙、和邻居家小孩打过架的空地,赵涣已经在河边等着。
堤岸上铺了一块旧桌布,上面放着一大袋啤酒,赵涣坐在桌布的一角,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里拿着一瓶已经打开的啤酒,看到阮翊过来后嘴角扯了一下。
“那边放人了?”
阮翊在他旁边坐下来,河边的草地有些湿,凉丝丝的,他说:“没放,我是鬼。”
赵涣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那笑声惊起不远处草丛里的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进夜色里,他从袋子里捞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递给阮翊。
阮翊接过来仰头喝下一口:“好久没喝过了,真爽!”
“当然!”赵涣两只手撑在身后,偏头看阮翊:“你都是喝什么Louis XIII,Remy Martin XO,Château Pétrus的嘛,怎么会喝这些呢?!”
“你还会英语啊!跟谁学的啊?!”阮翊抬手就拍了一下赵涣的后脑勺:“不过,听起来很酸啊。”
“酸你个鬼!”赵涣被拍得脑袋往前,伸手揉了揉后脑勺,笑容收了点,低头看手里那罐啤酒:“那些酒喝不得,喝了有毒。”
毒。
阮翊听到这字没有说话,低下头,把啤酒罐举到嘴边猛灌半瓶。
赵涣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几下,把手机递到阮翊面前,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刺得阮翊眯了下眼,照片上拍的是几幅并排挂在墙上的画,看得出来是在一个不太专业的环境里拍摄的,光线不够均匀,左上角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灯还是窗户的反光。
“你让我去查你母亲以前经常买颜料画笔的那个地方。”赵涣的语气认真起来:“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阮翊接过手机,把屏幕凑近了一些:“查到什么?”
“那老板曾经贩卖假画被抓过,判了几年,现在出来在社区中心做义工教小孩画画。”赵涣伸手在屏幕上指着一幅风景画的局部:“你看这上面的假画像不像你母亲画的?”
阮翊的呼吸停了一拍,他重新看那张照片,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你怎么觉得像我母亲的?”
赵涣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展开递过去,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面有几张对比图,左侧是那些假画的局部放大图,右侧是阮翊母亲留下来的一些画作的局部,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同样的笔触走向、颜料的堆叠方式以及光线条件......
“我让人把你母亲的画和这些假画做了对比分析,”赵涣说。
阮翊看着那些对比图,想起母亲坐在窗边画画时的模样,专注而认真。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很低:“我母亲替那老板模仿别人的画让那老板拿去卖?”
赵涣没立刻回答,他侧头去看阮翊,月光下那张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慢慢地变成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可能是难过,也可能是失望。
“嗯。”但他赶紧说:“你母亲肯定是被老板威胁的,她怎么可能主动去做这种事?一定是那老板......”
后面的话阮翊没有听进去,把那罐已经喝了一半的啤酒一口气全灌下去,又从袋子里拿一罐,酒精在他的胃里和那些还没消化完的情绪搅在一起,很难受。
他还很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母亲每天去街头给人画画谋生,坐在一个折叠小板凳上,面前摆一个画架,旁边放一个装零钱的铁盒子,晴天去雨天也去,夏天去冬天也去。
她的手在冬天会长冻疮,肿得像胡萝卜,可她还是每天握着画笔,在那些白色的画纸上画出一张又一张陌生人的脸,笑着的不笑的,年轻的年老的,反正够买一天的菜。
而他的父亲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没有给这个家带来过任何东西,除了带来阮翊和那些母亲在深夜独自流泪时不敢发出的哽咽,家里的那点收入全靠母亲一双手。
所以在以为母亲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过更好的生活时,阮翊的内心其实是很复杂的,不然他也不会想着要寻找母亲死亡的真相。
那些颜料和画笔很贵,阮翊知道,他记得母亲把颜料一支一支地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的模样,就跟是在欣赏什么珍贵的珠宝,原来那些颜料和画笔的来路,不是他以为的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买的,而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