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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黏腻的液体,顺着额角、眉骨,飞快地流了下来,淌进眼睛里,一片刺痛的血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天旋地转,四肢百骸传来失重般的虚软。
他最后看到的,是郑杰那张因暴怒和施暴而扭曲涨红、又似乎闪过一丝后怕的脸,还有那断成两截、从破烂的画板袋里滑落出来、沾染了刺目鲜红的崭新画板。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倒去,后脑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无动静。
鲜血,从他额角那个被画板尖角砸破的伤口里,汩汩地涌出来,迅速染红了他苍白的侧脸,和身下灰黑色的石板。
那红色在湿润的石面上晕开,触目惊心。
郑杰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那半截画板袋的提手,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知遇,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和迅速扩散开的那片刺眼的红。
几秒钟前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和冲动,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刺骨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手脚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他杀人了?
他把林知遇……打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他魂飞魄散。
“不……不是我……不是我……” 他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喃喃,猛地扔掉了手里那半截提手,像是扔掉什么烫手的烙铁。
他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仓惶地四处乱瞟。
跑!对!快跑!
离开这里,不能被抓住!
这个念头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他转过身,拔腿就想朝着小径另一端,那人迹更罕至的围墙方向跑。
然而,他刚转过身,还没跑出两步,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不,不是撞上。
更像是那个人早就等在那里,而他慌不择路,自己撞进了对方的领域。
郑杰被撞得一个趔趄,头晕眼花地抬头。
逆着清晨稀疏的天光,他看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小径的出口处,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没系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平静无波地看过来,落在他脸上,又缓缓移开,掠过他,看向他身后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林知遇。
是沈渡。
郑杰愣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人,在食堂,那天林知遇就是跟这个人一起吃饭,后来季远那傻逼还闹了一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他想明白,沈渡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他。
然后,沈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
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笑。
那弧度很淡,很冷,甚至带着一点……近乎玩味的审视。
然后,郑杰听到沈渡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独特的、略显低沉的磁性,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又清晰地传进郑杰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你似乎……” 沈渡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片刺目的鲜红,和断裂的画板,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完成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完成的……比想象的还要好?
什么意思?
郑杰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沈渡,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更无法将眼前这个气质冷峻、显然非同一般的男人,和自己刚才失控伤人的行为联系起来。
然而,没等他问出口,甚至没等他再多想一秒钟——
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闪出两个穿着普通黑色夹克、身形精悍的男人。
动作快得他根本没看清。
下一秒,后颈传来一阵钝痛。
郑杰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被其中一个男人利落地接住,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迅速拖进了旁边更加茂密的冬青丛后,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小径上,又只剩下沈渡,和倒在地上的林知遇。
沈渡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林知遇身边。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额角伤口还在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画者。
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脸颊和脖颈,在灰白的石板上聚成小小的一滩,颜色暗红,触目惊心。
沈渡看了几秒。
他的目光很静,从林知遇紧闭的眼睛,滑到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再到他微微起伏的、显得异常脆弱的胸口。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褐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去碰林知遇。
伤在头部,情况不明,贸然移动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他只是很平静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拨了一个号码。
“嗯。图书馆侧面,老槐树后面那条石板路。人伤了,头,流血。叫救护车。通知校方,封锁消息。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血和断掉的画板,补充道,“现场处理干净。”
挂断电话,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回风衣口袋。
就这么站在林知遇身边,静静地等着。
身影在清晨清冷的光线和幽静的小径背景下,显得有些料峭的孤独。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救护车声。
尖锐,急促,划破了校园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学校的保安,医务人员,还有得到消息匆忙赶来的校方负责人,陆续出现在小径两端。
他们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林知遇,和站在一旁、气质卓然的沈渡,都愣了一下,但很快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
医务人员迅速检查林知遇的情况,进行简单的止血和固定,然后小心地将他抬上担架。
保安开始拉起警戒线,驱散闻声而来、渐渐聚集在路口好奇张望的学生。
校方负责人面色凝重,快步走到沈渡面前,低声说着什么,姿态恭敬中带着忐忑。
沈渡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始终落在被抬上救护车的林知遇身上。
担架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开口,对为首的医生说了句什么。
医生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担架上昏迷的林知遇,点了点头。
救护车的后门关上,警笛重新响起,朝着校外疾驰而去。
沈渡对校方负责人简单交代了两句,然后也转身,走向停在路口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他坐了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嘈杂。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跟在救护车后面,驶离了这片刚刚发生过一场无声风暴的校园角落。
只留下那条被匆匆清理、但石板上依旧残留着淡淡暗红色痕迹的僻静小径,和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学生。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打架?还是意外?”
“我看到好多血!救护车都来了!”
“谁啊?伤得重不重?”
“不知道啊,没看清,就被抬走了……”
“刚才那个站在旁边的是谁啊?气场好强……”
“不认识,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
“啧啧,大清早的,真晦气……”
“快走快走,要上课了……”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像潮水般蔓延开,又随着上课铃响,人群渐渐散去,而慢慢平息。
校园似乎恢复了平静。
第22章 火候
医院的VIP病房很安静。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淡雅香氛混合的味道,不刺鼻,但也算不上好闻。
加湿器在墙角发出极其低微的、持续的嗡嗡声,喷出细密的白雾,试图调节这过分干燥的、属于医院的特有空气。
窗帘拉着一半,过滤后的天光是柔和的灰白色,落在光洁的米色地板上。
林知遇躺在病床中央。
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只露出肩膀和手臂。
他身上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布料柔软,但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头,左侧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还隐约能看见一点渗出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绷带一直延伸到耳后,将他一侧的黑发也压住了些,露出清晰但失血的额角和下颌线。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淡淡的阴影,呼吸很轻,胸膛的起伏微弱而规律。
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即使在昏迷中,眉心也似乎习惯性地、极其轻微地蹙着一点,透出一种挥之不去的、源自骨子里的疲惫和不安。
氧气面罩松松地搭在口鼻下方,透明的管子里有节奏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手背上埋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缓慢而稳定地流入他青色的血管。
整个人躺在那里,像一个精致却易碎的琉璃人偶,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沈渡就站在病床边。
他已经脱了外面的风衣,只穿着里面那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和那块设计简约的腕表。
他站得笔直,双手插在黑色西裤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知遇的脸上,从缠着绷带的额角,到紧闭的眼睑,再到苍白的嘴唇,最后又回到那圈刺眼的白色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焦急,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少外露的情绪。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又无声合上。
陆怀瑾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咖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打扮得随意又矜贵。
他脸上带着那副惯有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笑,踱步到沈渡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林知遇。
看了几秒,陆怀瑾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又像是真心的感慨:
“你别说,沈渡,”他侧过头,看向沈渡没什么波动的侧脸,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你这个人吧,脾气是够差的,心也是够黑的。但这看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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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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