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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钱,林知遇就去不了佛罗伦萨。
他就会继续留在这里,继续被季远捆绑,继续活在泥泞和阴影里,永远也……不会再那样笑了。
而自己……反正已经这样了。
烂命一条,拖着也是拖累。
如果能用这副早已不干净、不值钱的躯壳和灵魂,换林知遇一个挣脱枷锁、飞向光明的机会……
好像……也不亏。
季远看着那栋建筑,镜片后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挣扎和犹豫,
渐渐熄灭了。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不再是犹豫的、想要逃离的脚步,而是朝着那栋建筑大门,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靴子踩在冰冷光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走到那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玻璃门前,他停下。
门内站着两个身穿黑色制服、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安保人员,目光落在他身上。
季远抬起头,迎上那两道审视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目光。
他努力挺直了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背脊,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润了润干涩得快要冒烟的喉咙,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哪怕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是……是沈先生推荐我来的。”
第28章 首赢
林知遇站在547宿舍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着。
他刚刚又拨了一遍季远的电话,依然是漫长的忙音,最终自动挂断。
季远那张总是带着点神经质紧绷的脸,那双藏在眼镜后面、时而控诉时而偏执时而流露出某种绝望退让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还有那些破碎的、属于福利院灰暗时光的记忆,季远把唯一半个馒头偷偷塞给他,季远在他被大孩子欺负时挡在前面,尽管自己抖得更厉害,季远在那些寒冷孤寂的夜晚,挨着他睡,小声说“知遇,我们以后要有自己的家”……
恩情与锁链,愧疚与窒息,像两股拧在一起的毒藤,将他们死死缠绕,谁也挣脱不开。
他曾那么想逃开,那么厌烦这种捆绑。
可当那一万五的入账通知冰冷地躺在手机屏幕上时……林知遇才发现,那藤蔓早已长进了他的骨血里。
割开,是会死人的。
哪怕那个人用恩情勒得他几乎窒息,哪怕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已扭曲变质,面目全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快速下滑。
掠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最后,停在了一个备注为“杜哥”的联系人上。
这个名字,和它背后所代表的那段混乱、肮脏、他以为早已彻底摆脱的过去,像一道陈年的伤疤,此刻被他亲手撕开。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按了下去。
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一个带着明显市井气、尾音微微上扬的男声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哟——小知遇?”
声音里透着熟稔,甚至有那么点虚伪的亲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多久没联系了?怎么,最近手头又紧巴了?缺钱?”
林知遇闭了闭眼,喉咙发紧,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异常干涩平稳:
“我……十分钟后过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一声短促的笑,像是意料之中,又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味。
“行啊,没问题!随时欢迎!” 杜哥的声音提高了些,背景的嘈杂似乎也被他挥开,“今天场子正热闹着呢,好几个手气旺的,红着眼睛往里押。你过来,正好,说不定能沾点运道!”
沾点运道?
林知遇嘴角扯动了一下,扯不出任何弧度,只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苦涩。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宿舍。
推开门,屋里没人,李慕陶大概还没回来,何子洲的床帘拉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走到自己柜子前,拿出那件最厚实但也最旧的黑色羽绒服穿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
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是他攒下来应急的,总共不到八百块。
他捏了捏那薄薄的一叠,塞衣服内侧口袋。
然后,他拉开门,准备出去。
刚走到走廊,迎面碰上哼着歌、甩着钥匙串回来的何子洲。
“哎?知遇?” 何子洲看到他这副行色匆匆、脸色苍白的样子,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林知遇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空,又有些冷,声音很低:
“有事,出去一趟。”
说完,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外套宽大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何子洲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奇奇怪怪的……”
也没多想,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211的门。
……
城市的另一端,与外部极简的冷感截然不同,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挑高空间,光线被精心设计成一种朦胧的、带着暖金色调的昏黄,既不刺眼,又能清晰照亮每一寸奢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的、复合型的香氛,底层是沉稳的木质调,上层却飘着一丝甜腻的、属于酒精和欲望的微醺气息。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只有低沉的、被音响系统过滤得格外有质感的爵士乐,像背景烟雾一样缓缓流淌。
季远被那个穿黑色制服、耳戴微型麦克风、面容英俊却眼神冷漠的男人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自动滑开的、质感厚重的暗色木门。
每一道门后,景象都略有不同,但核心不变——赌桌。
一张张宽大光滑的赌桌,像沉默的巨兽,盘踞在空间各处。
桌面铺着墨绿色的厚绒,边缘镶嵌着冰冷的金属。
穿着统一制服、神情专注到近乎漠然的荷官站在桌后,手指翻飞,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围着赌桌的人们,衣着光鲜,男士大多西装革履,女士则妆容精致,衣裙华美。
他们或坐或站,姿态看似放松,但眼神却紧紧黏在桌面那些小小的纸牌或旋转的轮盘上,闪烁着兴奋、贪婪、焦灼的光。
这里没有普通赌场那种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的混乱。
交谈声都压得很低,笑声也显得克制。
但正是这种刻意的优雅和安静,反而将那种赌徒特有的紧张和狂热衬托得更加赤裸和压抑。
赢家嘴角勾起一丝矜持的、心照不宣的笑意,输家则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或是猛灌一口手边价格不菲的酒水,眼神里全是不甘和下一把翻盘的狂热。
季远像是闯入异世界的流浪儿,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旧外套和双肩包在这里格格不入得像一个丑陋的补丁。
周围那些似有若无扫过的目光,带着评估、玩味或纯粹的漠视,像细针一样扎在他皮肤上。
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灰尘的旧球鞋鞋尖,耳膜里是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几乎要盖过那该死的爵士乐。
黑衣男人领着他走到一张相对靠边的赌桌前。
这张桌子玩的是扑克,桌上人不多,只有三位玩家。
荷官是个三十岁左右、妆容一丝不苟的女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
“季先生,请坐这里。” 黑衣男人拉开一张空着的豪华高背椅,对季远比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模式化的微笑。
季远僵硬地坐下,椅子柔软舒适得让他如坐针毡。
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丝绒西装、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的中年男人,正微微眯着眼打量他,目光像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另外两位玩家,一男一女,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牌面。
黑衣男人微微俯身,靠近季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平缓地介绍:“季先生,这里是初级桌,盲注较小。规则很简单,每人发两张底牌,之后分四轮公共牌,您可以跟注、加注或弃牌。最终用您的两张底牌和五张公共牌组合出最大牌型,与其他玩家比较。需要我先为您演示一局,或者您有哪里不明白吗?”
季远喉咙发干,他连扑克都很少玩,更别说这种听起来就复杂的玩法。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又立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麻、麻烦你,说一下……下注的……额度。”
黑衣男人嘴角的弧度似乎几不可察地加深了毫米。“当然。本桌最小盲注100,最大买入5000。请问季先生,您需要兑换多少筹码?”
季远口袋里,只有那两千三百块。
是包括了他下个月饭钱的所有现金。
他手心全是冷汗,粘腻冰凉。
他颤着手,从衣服内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红色钞票都拿出来,数也没数,推到黑衣男人面前。
“就……就这些。” 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黑衣男人看了一眼那叠皱巴巴、面额不一的钞票,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伸手拿起,甚至没有清点,只是对旁边侍立的一位穿马甲的服务生微微颔首。
很快,一小摞颜色暗沉、质地冰凉、边缘镶嵌着细小金属片的圆形筹码被放在了季远面前。
面额都是最小的,100。
“祝您好运,季先生。” 黑衣男人退后一步,重新隐入昏暗的背景里,像从未出现过。
荷官开始洗牌。
塑料扑克牌在她手中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哗哗”声,像死神的低语。
第一局。
季远根本看不懂牌面大小,他死死捏着发到手中的两张扑克牌,边缘几乎要被他汗湿的手指捏破。
他学着对面男人的样子,看了一眼,心脏狂跳。
一张红桃K,一张黑桃9。
大吗?他不知道。
公共牌一张张翻开。
季远只觉得眼花缭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能紧紧盯着对面男人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什么。
对方始终很平静,只在最后一张公共牌翻开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注。” 荷官的声音没有起伏。
季远前面的玩家都选择了跟注或加注,筹码被推向彩池中央,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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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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