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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桌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咒骂声,狂喜的嚎叫,不敢置信的怪叫,混作一团。
有人猛拍桌子,有人跳了起来,有人眼红地瞪着那堆彩池。
“我操!皇家同花顺!”
“这他妈是什么运气?!”
“通吃!全吃了!”
“牛逼啊小子!!”
杜哥猛地一巴掌拍在林知遇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往前一冲,杜哥自己则激动得脸色通红,嘴里语无伦次:“我操!我操!小知遇,你他妈……皇家同花顺,老子就说!老天是站在你这边的!哈哈哈哈!”
林知遇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亮出的那两张牌,看着彩池中央那堆瞬间膨胀了数倍、像座真正小山般的肮脏财富,脑子里一片空白。
赢了?
真的……赢了?
不是几百,不是几千,是……他粗略估算,那些现金、筹码加起来,绝对超过七万,甚至可能……接近十万。
赢了。
赢得漂亮。
赢得……近乎虚幻。
心脏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疯狂地后知后觉狂跳起来,撞得他胸口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
虚脱般的狂喜,混合着长久压抑后骤然释放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
他赢了!
他有足够的钱了!
他可以……
可以送季远走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最强的光,刺破了赢钱的瞬间快感,照亮了他心底最深处那个沉重而执拗的愿望。
他甚至忘了自己那五万的缺口,忘了自己刚刚从何等险境中爬出。
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数字,七万,和季远可能因此展露的、不一样的未来。
沉寂在巨大喜悦中的林知遇,跟着激动的人群一起,看着荷官将那堆令人眼花缭乱的战利品全部拢到他面前。
他手忙脚乱,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将那些肮脏的现金、冰凉的硬币、廉价的塑料片,统统揽进自己怀里,塞进那个破旧的书包。
书包瞬间变得沉甸甸,坠手,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抱着书包,像抱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跟着杜哥,挤开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走向角落里那个用铁皮柜改成的简陋兑换处。
负责兑换的是个独眼老头,叼着烟,面无表情地清点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财富。
林知遇站在一旁,身体还在因为激动和虚脱而微微颤抖,手心全是汗,却紧紧攥着书包带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头的动作。
杜哥靠在他旁边的墙上,重新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看着林知遇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怎么样?杜哥我没说错吧?” 他语气里带着得意,拍了拍林知遇的肩膀,“老天爷,偶尔也是要开开眼的。今晚,它就站在你这边了。”
林知遇没说话,只是看着独眼老头将最后几卷钞票塞进一个破旧的黑色塑料袋,又数出一叠相对整齐的百元大钞,一起递给他。
他接过来,塑料袋和钞票都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
他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杜哥。
脸上那层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潮还没褪去,但他看着杜哥,嘴角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带着点少年气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异常明亮,像阴沟里偶然折射出的一线天光,虽然短暂,却真实地存在过。
“这回,” 林知遇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却轻快了许多,他看着杜哥,眼神里有如释重负的光,“我不反驳。”
他说完,没等杜哥反应,将沉甸甸的书包背到肩上,紧了紧带子。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那扇敞开的、通往外面冰冷夜色的铁门,走去。
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甚至带着点跳跃。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很舒服。
他没有回头。
第32章 遗体
林知遇抱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脚步轻快地朝着宿舍楼走。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却有种异样的清醒感,将赌场里残留的浑浊和眩晕一点点吹散。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笔钱给季远。
直接给,季远会要吗?
会不会又觉得是施舍,是怜悯,引发另一场争吵?
或许……可以假借学校的名义?
或者说,是自己打工攒的?
不,季远太了解他了,知道他不可能有这么多打工钱。
那就直说,是赌来的。
季远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愤怒?还是……会收下?
他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些细节。
无论如何,有了这笔钱,季远出国的最大障碍就扫清了。
剩下的,季远自己总能再想办法。
只要他肯走,离开这里,离开那些不堪的过去和他们之间扭曲的捆绑,去一个全新,阳光充沛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着赢钱的余悸和一种近乎圣洁的自我牺牲感。
他甚至觉得肩上书包的重量,不再仅仅是钱,而是一种责任,一个承诺,一个将另一个人从泥潭中打捞起来的、沉甸甸的救生圈。
快到宿舍楼了,他下意识地又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一个句点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几个小时前发出去的那条石沉大海的「你在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嘟——嘟——”声,在寂静的校园小径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声,又一声,敲打着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
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
林知遇皱了皱眉。
季远到底去哪儿了?
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电话也不接。
难道是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或者……他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一股隐隐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冲淡了方才那点轻快和暖意。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同时不厌其烦地再次重拨那个号码。
“嘟——嘟——”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冰冷的电子女声一次次响起,像一次次无形的鞭挞,抽打在他心头那点越来越浓的不安上。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了,书包在背上沉重地颠簸,撞得他肩胛骨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比在赌桌上最后摊牌时跳得还要快,还要乱。
就在他第三次按下重拨键,听着那令人心悸的忙音,几乎要绝望地挂断时——
“铃——!!”
他自己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不是微信,是电话铃声。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知遇的脚步猛地刹住,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的芯子,猝不及防地舔舐上他的脊椎。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公事公办语气的男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晚的空气,钻进他的耳膜:
“喂,你好。请问是季远季先生的亲属吗?”
亲属。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林知遇的耳中,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气息在胸腔里嘶嘶作响。
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和力气,手机几乎要滑落。
“喂?你好?请问能听到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催促道。
林知遇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到变调的音节:“对……我、我是……请问你、你是?”
“我这里是市公安局分局。”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太多情绪,“关于季远先生的事情,需要您尽快过来一趟,协助我们……处理一下。”
处理一下?
林知遇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听不懂。“处、处理什么?季远……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一字一句地传了过来:
“需要您过来,认领一下……季远先生的遗体。”
“……”
时间,空间,声音,光线……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然后轰然破碎。
林知遇像一尊突然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泥塑,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耳边是电话里还在继续的关于地点和注意事项的交代,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只有那句话,像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刻在他的听觉神经上,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认领一下……季远先生的遗体。
遗体?
季远的……遗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
前段时间他们还见过面,吵过架。
季远还给他打了一万五千块钱。
季远还活着,会哭,会闹,会用那种偏执疯狂的眼神看他,会歇斯底里地控诉他。
季远怎么会……有遗体?
“不……不好意思,” 林知遇听到自己干涩得不像人声的声音在响起,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一种近乎可笑的、卑微的求证,“你、你刚说……认领什么?我、我没听清……”
“季远先生的遗体。” 电话那头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情况比较明确,是自杀。跳海。希望您节哀,并尽快过来配合我们处理后续事宜。地址是……”
自杀。
跳海。
这两个词,像两把更锋利的冰锥,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击碎。
“不……不可能……不可能……” 林知遇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低得像蚊蚋,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你、你骗人……我要报警……抓、抓你……我、我现在过来……我、我马上……”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又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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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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