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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圣人,他无法包容季远所有的偏执、疯狂和索取。
他疲惫,他想逃,他甚至恨过这种捆绑。
可当这个人真的消失了,以一种如此决绝的方式,永远地消失了……林知遇才发现,那根捆绑他的锁链,早已长成了他骨血的一部分。
骤然断裂,带来的不是解脱,是血肉模糊的剧痛。
有什么东西,被粗暴地从他的人生里扯去了。
连皮带肉,痛彻心扉。
“季远啊……” 他跪倒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金属床沿,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混合着泪水,模糊不清地呜咽着,“我……我出去的钱……我有了……我赢了……很多……很多……你看啊……季远……你看看……我不用你让了……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啊……”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像是说给床上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巨大的悲伤和迟来的,无处安放的愧疚,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李慕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他在收到林知遇那条没头没尾、只写了个公安局地址、语气混乱的短信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一路上心慌得不行。
当他推开门,看到房间里惨白的灯光,看到金属床上那具被白布半掩的躯体,再看到跪倒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破碎呜咽的林知遇时,李慕陶的脑袋也“嗡”了一声,瞬间明白了什么。
“知遇!” 他几步冲了过去,也顾不上别的,蹲下身,一把扶住林知遇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肩膀,“知遇!你……你没事吧?林知遇!”
林知遇像是被他的触碰惊醒,缓缓地转过头。
李慕陶看到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尚未干涸的泪痕,看到了他那双空洞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眼睛,看到了他惨白如纸、嘴唇却被自己咬出血痕的脸。
“季远……死了。” 林知遇看着他,眼神没有焦距,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陈述。
李慕陶的心脏猛地一揪,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虽然和季远不熟,甚至因为季远对林知遇的纠缠而有些反感,但此刻,看着林知遇这副模样,看着床上那具冰冷的身体,他也感受到了那种死亡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臂,紧紧地环住了林知遇颤抖不止的肩膀。
像兄弟之间最笨拙也最直接的安慰。
“没事的……知遇……” 李慕陶的声音也有些发哽,他拍着林知遇的后背,感受着他压抑的颤抖和无声的泪,“会过去的……没事的……”
林知遇没有回应,也没有挣脱。
他只是任由李慕陶抱着,身体依旧僵硬,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
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李慕陶的肩膀上,迅速洇开一小片冰凉的湿意。
他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仿佛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情绪,都随着床上那个冰冷躯体一同死去了,只剩下这副空壳。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那无声流淌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悲伤。
门外,走廊惨白的灯光依旧亮着。
而门内,那个曾经鲜活、偏执、与林知遇纠缠半生的灵魂,已经永远沉睡。
留下的,只有生者无法承受的空缺,和这份迟来,再无法言说的告别。
第33章 日记
葬礼简单得近乎潦草。
在远离市区的公墓一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方新翻开的泥土,一个光秃秃的墓碑。
没有照片,只有石刻名字和生卒年月。
送行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林知遇和李慕陶,就是学校派来一个表情公式化的行政老师,低声交谈几句,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很快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没有哀乐,没有悼词,没有鲜花环绕。
只有阴冷的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在空旷的墓地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不成调的挽歌。
林知遇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最前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个小小的墓穴。
嘴唇抿得发白,下唇上还留着前些天自己咬破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血痂。
他手里捧着一个廉价的骨灰盒。
盒子很轻,又很重。
轻的是分量,重的是里面装着的,是一个人最后的痕迹,是那个曾经与他纠缠半生、爱恨难分的灵魂,在这世间留下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具象。
他看着工人们将骨灰盒小心地放入墓穴,然后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暗黄色的泥土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逐渐覆盖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每一声,都像砸在林知遇空旷的心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没有生命的石碑。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凹陷,却感觉不到疼。
李慕陶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看着林知遇那副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样子,又都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陪着他,偶尔担忧地看他一眼。
七万块钱。
最终没有成为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飞向远方的翅膀,没有成为季远去看更广阔世界的资本,甚至没有成为他们短暂人生中一丝微弱的光亮。
它们变成了这片小小的墓地。
变成了墓碑,变成了墓穴,变成了此刻一锹一锹覆盖上去的泥土。
变成了季远在这人世间,最后狭窄的归属。
多么讽刺。
林知遇看着泥土渐渐填平,工人在上面粗糙地拍实。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
行政老师公式化地说了几句“节哀顺变,学校会跟进后续事宜”,便匆匆离去。
李慕陶想拉林知遇走,林知遇却摇了摇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李慕陶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在外面等你。别太久,天冷。”
林知遇点了点头。
李慕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空旷的墓地里,只剩下林知遇一个人,对着那块崭新的墓碑,和墓碑下那个刚刚被泥土覆盖的、曾经鲜活的生命。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更冷了,卷着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他慢慢弯下腰,很轻地用手拂去墓碑上刚刚落下的一层薄灰。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材,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季远……” 他对着墓碑,很轻地叫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立刻就被风吹散了。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有回应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僵硬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这片新添的归宿。
……
回到学校,他没有回自己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法学院,季远的宿舍。
宿舍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另外三个床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也干净,显然没人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长时间不通风的闷浊气味。
林知遇站在门口,看着靠窗下铺那个位置。
那是季远的床。
被子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床单平整,枕头摆得端正。
桌上也很整洁,几本厚重的法学教材摞在一边,一个磨掉了漆的旧水杯,一个笔筒里插着几支用了一半的笔。
一切都还保留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季远就会推门进来,放下书包,拿起水杯去接水。
只是,再也不会了。
林知遇走到那张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滞涩。
他看着眼前属于季远的一切,目光空洞地扫过。
他没有立刻动手收拾,只是那么坐着,仿佛在积蓄力气,也仿佛在等待什么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
良久,他才站起身,打开那个漆面斑驳的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裤子,叠着几件廉价的毛衣。
款式简单,颜色灰暗,就像季远这个人给大多数人的印象,不起眼,甚至有些阴郁。
他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旁边一个准备好的、干净的编织袋里。
然后是书,笔记本,一些琐碎的文具。
每拿起一样东西,指尖都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绵长的钝痛。
当他清理到衣柜最底层角落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有棱角的东西。
他拨开上面覆盖的几件旧衣服,拿了出来。
是一个硬壳的笔记本。
深蓝色,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看起来用了很久。
林知遇拿着那个笔记本,愣了一下。
季远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好像……从来不知道。
笔记本拿在手里,有些分量。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磨损的封面,犹豫了一下。
这是季远的隐私。
他该看吗?
可是……季远不在了。
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他,还算得上和季远有点关系的人。
那些他永远无法从本人口中得知,属于季远的真实想法和内心世界,或许……就藏在这个本子里。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带着一种近乎罪恶的诱惑和深重的渴望。
他想知道。
想知道那个偏执疯狂的季远,那个给他打一万五千块的季远,那个最后选择跳海的季远……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最终还是翻开了。
笔记本的内页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字迹是季远特有的、有些娟秀却带着力道的钢笔字。
一开始是一些琐碎的课程笔记、待办事项。
林知遇快速翻过。
直到,某一页的中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知遇」。
三个字,突兀地,清晰地,撞进他的眼帘。
他的手指顿住了。
心脏猛地一跳。
「又和知遇吵架了。在食堂,当着好多人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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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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