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蹙眉,是不解吗?
是不耐吗?
他不明白。
他当然不明白。
在他心里,这始终是一场你情我愿、银货两讫的买卖。
现在买卖到期,自然该结束。
她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用这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许南絮看着陆怀瑾眼中那丝真实的困惑和轻微的不耐,胸口那处被刺穿的地方,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可她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泪,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
她看着陆怀瑾,声音因为极力压抑哭腔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刺向陆怀瑾那自以为坚不可摧、实则早已漏洞百出的心防:
“陆怀瑾。”
陆怀瑾因为她这声称呼和眼中的光芒,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想说些什么来结束这令人不适的场面。
但许南絮没有给他机会。
她看着他,目光像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直抵那颗混乱的内心。
然后,她用那种沙哑的语调,缓缓说道:
“像你这样……对谁都可以轻易说爱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微微怔愣的脸,飘向楼下那个她方向,语气里带上了悲凉:
“原来……也会用眼睛,一遍又一遍地……”
“……追逐着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为你回头的背影啊。”
“……”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怀瑾脸上的那点困惑,那丝不耐,那份试图维持的冷静,都在瞬间凝固,然后轰然破碎。
他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紧。
陌生的疼痛,猝不及防地从心口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骤然变得惨白。
他想反驳。
想厉声呵斥她胡说八道。
想像以前一样,用那种无懈可击到温柔又疏离的笑容,四两拨千斤地将这个话题带过。
想说“你懂什么”、“别自作聪明”、“我们之间只是交易”。
可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许南絮的眼神。
因为她那句话里,那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悲悯。
更因为……他自己心底那片被这句话骤然搅起的惊悸与恐慌。
不……不是的。
他和纪南风……只是交易。
只是各取所需。
他帮他,给他资源,是因为……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纪南风有潜力?
是因为他那张脸有价值?
还是因为……别的?
那些一次次破例的关注,那些莫名的烦躁,今晚看到纪南风和谢从安站在一起时胸口那股尖锐的刺痛,还有刚才那个不受控制抽回手臂的动作……
这个认知,像一道更猛烈的惊雷,狠狠劈中了他,让他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他张着嘴,看着许南絮那双通红的眼睛,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处遁形的慌乱。
许南絮自嘲地勾了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又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她别过头,不再看陆怀瑾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抬起手,用指腹,狠狠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仿佛要将这五年的痴心妄想、卑微祈求、和此刻这灭顶的难堪与伤痛,一并擦去。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陆怀瑾。
脸上已没有了眼泪,只有被用力擦拭过的、微红的痕迹。
她看着他:“陆怀瑾。”
“那我就祝你……”
她顿了顿:“所得一切,终成虚妄。”
“皆无……所愿。”
说完,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陆怀瑾一眼,猛地转过身,粉珊瑚色的裙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
她挺直背脊,迈开步子,朝着来时的楼梯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流泪崩溃的女人不是她。
只是,在她转身的刹那,那强撑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
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再无任何阻挡,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冲向了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
刚一脱离陆怀瑾可能的视线范围,她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凉的墙壁,瘫软地滑坐下去,最终蹲在了地上。
她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喉咙里破碎的呜咽死死堵住。
只有滚烫的泪水,疯狂地从指缝间溢出,顺着她颤抖的手背,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她模糊的泪眼前疯狂闪现。
是五年前,陆老爷子寿宴后,那个喝得微醺、眼神却清醒锐利的陆怀瑾,找到躲在阳台角落哭泣的她,递上一方手帕,笑着问她“想红吗”时的样子。
是这五年来,他随手给她的那些资源,那些在关键时刻轻描淡写的提点,那些看似无意、却总能让她在困境中抓住一线生机的帮助。
是那些陪伴他出席各种场合的夜晚,他永远温柔体贴,风度翩翩,挽着她的手,向旁人介绍“这是许南絮”,目光却很少真正落在她身上。
是只有在某些深夜,在身体交缠的极致时刻,他才会卸下那层温柔的面具,露出一点点真实,带着占有欲的凶狠,那一刻,她总会错觉,他或许是有一点喜欢她的。
是这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最美好的年华,最炙热的爱恋,最卑微的期盼,最小心翼翼的揣度……全都给了他。
她以为,五年了,石头也该焐热了。
她以为,自己总归是不同的。
她以为,只要她够懂事,够听话,留在他身边够久,总有一天……
可现在,她知道了。
一切都没有可能了。
陆怀瑾的心,早就不知在何时,偏向了别处。
那个叫纪南风的男人,甚至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陆怀瑾那颗看似多情的心。
而她许南絮,用了五年时间,倾尽所有热情和期盼,等来的,不过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溃败。
……
与楼上那令人心碎的寂静与崩溃截然不同,楼下的宴会,依旧沉浸在一种浮华而虚伪的热闹之中。
沈渡中途被人叫走,似乎是去接一个重要的电话,或者处理什么突发的事务。
离开前,他低声对姜念笙交代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别乱跑”,姜念笙乖乖点了点头。
沈渡一走,姜念笙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不太擅长应对那些复杂的寒暄和试探,沈渡在时,他只需安静待着就好。
现在沈渡离开,他便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悄悄退到了宴会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在一根装饰华丽的罗马柱旁,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纪南风了。
他似乎也暂时摆脱了那些围着他的人,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酒,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窗外微弱的光线和室内璀璨灯火的交织下,显得有些模糊,也显得有些……疲惫和疏离。
姜念笙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看着纪南风独自一人的背影,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想去打个招呼,不为别的,只是想告诉他自己是他的粉丝,想给他一点鼓励。
这个念头在今天见到纪南风本人后,就一直在心底盘旋。
他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反正沈渡不在,反正现在没人注意他。
他只是去说两句话,表达一下支持,应该……没关系吧?
这么想着,他终于鼓起勇气,端着酒杯,朝着纪南风站着的角落,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轻,生怕打扰到对方。
直到走到纪南风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才停下,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南风……?”
纪南风似乎正在出神,被这声音惊动,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他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白色西装、眼神清澈明亮、正略带紧张和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年轻人时,纪南风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却难以忽视的变化。
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脸上那点营业性的微笑瞬间凝固,随即,血色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他拿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
几乎是眨眼间,那点惊愕和苍白就被他迅速掩去,重新换上了那种温和的、却带着明显距离感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仔细看,有些僵硬。
“……你好。” 纪南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异常,只是比平时略微低哑了一分。
姜念笙没有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他只看到偶像回应了自己,心情顿时更加雀跃,眼睛也更亮了。
他往前凑近了一小步,脸上是纯粹而热烈的笑容,语气轻快:
“南风,我……我叫姜念笙!” 他像是怕耽误对方时间,语速有些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你演的戏我都有看,你加油!我们……我们好多粉丝都一直支持你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他一口气说完,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看着纪南风,等待着他的反应,像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纪南风听着他这番话,看着他脸上那毫干净热烈的笑容,和那双清澈见底、盛满纯粹善意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喉咙有些发紧,握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最终,他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情绪:
“……谢谢。”
姜念笙得到了回应,虽然简短,但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他不想过多打扰,连忙摆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你加油!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对纪南风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原来待的角落走回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