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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左边，翘了三根。”
“你帮我压下去。”
陆辞野伸手，用掌心把那三根翘起的头发压平。指尖触到头皮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傅斯衍轻微的战栗——不是冷，是那种被人触碰时本能的反应。手掌在发顶停留了几秒，掌心温度传过去，头发服帖了。
“好了。”
傅斯衍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陆辞野，你知道吗，你压我头发的时候，我心跳特别快。”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你的手压我头发的时候，我想起你第一次帮我系领带。那双手，杀过人，捏碎过骨头，握过匕首。但它帮我压头发的时候，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陆辞野看着他，手指从他发顶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下颌，轻轻托住。拇指在颧骨下方擦过，感受着那片皮肤的细腻和温度。
下午四点，化妆师和造型师准时来了。傅斯衍坐在镜子前，化妆师还是那个法国女人，手依然很轻。粉底刷在他脸上扫过，像羽毛拂过水面。他闭着眼，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誓词，三千字的誓词背了三个月，滚瓜烂熟。但今天下午，他突然觉得——一个字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只有陆辞野的脸，只有陆辞野从通道尽头朝他走过来的画面，只有陆辞野说“不会失眠”时那双幽深的眼睛。
“傅先生，请放松。您的眉头皱了。”
他松开眉头，但脑子里还在想——陆辞野今天会是什么表情？会笑吗？还是会和平时一样，神色淡淡，眼神淡得像在看空气？他想起陆辞野说过的：不笑，是因为笑了不好看。但他觉得陆辞野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会弯，嘴角会上扬，冰面会裂开，底下的水会流出来，不是洪水，是溪流，慢慢的，凉凉的，但很舒服。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
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眉眼更立体，轮廓更分明，嘴唇更饱满。他转头看着莫妮卡：“陆辞野呢？”
“在另一栋别墅里。”莫妮卡看了看表，“他现在应该在做造型。”
“我能见他吗？”
“不能。仪式开始前，新人不能见面。”
“规矩？”
“规矩。”
他收回视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刻着“囚宠”的戒指，这两天一直戴着，没摘下来过。戒指很紧，紧到像是长在了手上，不松不紧，刚刚好。
六点，彩排。悬崖上的草坪被灯光照得像白昼，三百把透明椅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悬浮在空中。花柱上的白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花瓣上还带着傍晚喷的水珠，灯光一照，像碎钻一样闪。星星拱门在宣誓台后方闪耀，一大一小两颗星星贴在一起，边缘用白色绣球勾勒，透过空隙能看到深蓝色的夜空和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莫妮卡举起手：“开始。”
老鹰从通道尽头走过来，站在宣誓台右侧。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眶是红的。陆辞野从悬崖后面的休息区走出来，站在通道尽头。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宣誓台。傅斯衍站在宣誓台左侧，看着通道尽头的陆辞野，看着他穿着深蓝色燕尾服站在灯光下，领口边缘那条银色丝线若隐若现，袖口的银色小星星折射出幽蓝色的光。
两人对视。谁也没动。莫妮卡举着手，忘了喊开始。过了很久，陆辞野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傅斯衍。”
“嗯。”
“你站错位置了。”
“什么？”
“你应该站在右边。我站在左边。”
傅斯衍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的左肩受过伤。站在右边，光线从左边来，不会照到你的伤疤。”
所有人都看向他的左肩。那里有一道枪伤，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穿礼服的时候能遮住，但站在灯光下，光从左边来，会透过薄薄的衬衫把那道疤的轮廓映出来。他从来不在意那道疤，甚至有时候会故意露出来——那是他的勋章。但陆辞野在意。
莫妮卡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换位置。”陆辞野的声音很轻，但不容拒绝。
傅斯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他走到右边，陆辞野从通道尽头走过来，站在左边。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莫妮卡放下平板电脑，退后一步。她突然觉得，不需要彩排了，不需要流程了，不需要规矩了。这两个人站在那里，就是婚礼，就是仪式，就是终身锁死。
晚宴在沙滩上的透明穹顶里举行。不是正式的晚宴，是婚礼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只有傅斯衍、陆辞野、老鹰和几个核心团队成员。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金色烛台和白色玫瑰，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光。
老鹰坐在陆辞野对面，表情很严肃，但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跟着陆辞野十三年，从马赛的码头小混混做到了暗界之主，见过尸体，见过血，见过枪林弹雨，从没抖过。
“老鹰。”
老鹰抬头看着陆辞野。
“明天，你陪我入场。”
老鹰的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哑：“主上，我知道。”
“不是以暗界之主的身份。是以家人的身份。”
老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他没擦，任由它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穹顶下回荡。
晚宴结束后，两人站在别墅门口。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风铃在头顶叮当作响，海浪声从远处传来。陆辞野看着他，抬手帮他整了整领口，手指从领口滑到锁骨，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
“晚安，丈夫。”
“晚安，丈夫。”
傅斯衍转身走进别墅，门在身后合拢。他站在玄关，背靠着门，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陆辞野的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见，一步一步，越来越远。然后停了。他等着，等着脚步声重新响起，但停了很久，没有再响。
他拉开门。陆辞野站在门外，月光落在他身上，深蓝色燕尾服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两人对视。
“陆辞野。”
“嗯。”
“你怎么还没走？”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明天穿黑色燕尾服站在宣誓台右边的样子。想你左肩那道疤被光线照出来的轮廓。想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杀了’。”
傅斯衍盯着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陆辞野的手搭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按揉。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风铃在头顶叮当作响，那两颗星星还挂在天边，一颗亮的，一颗近的，贴在一起。月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过了很久，陆辞野的声音响起，低低的，贴着傅斯衍的耳廓：“明天见，丈夫。”
“明天见，丈夫。”
第131章 婚后日常
傅斯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握着。不是那种轻轻搭着的握，是那种手指交叉、掌心相贴、握得死紧的握。陆辞野的手比他大一点，指节修长，骨感分明，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此刻那只手正牢牢扣着他的手，连睡着了都没松开。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陆辞野的手背上，那些薄茧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黄。他想起这双手第一天握他的时候，是在夜宴上——他捏碎傅铭的腕骨，满手是血，然后牵着他走出宴会厅，全程没松过。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陆辞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还闭着。
“在想，你第一天握我的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辞野睁开眼，松了松手指，又重新扣紧：“在想，这只手，以后都是我的。”
“那时候你就知道？”
“那时候不知道。那时候只是觉得——不想松。”
傅斯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陆辞野的手背，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和薄茧的粗糙质感。
陆辞野弯了嘴角，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上午，两人在沙滩上散步。傅斯衍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海浪冲上来，没过脚踝，凉凉的。他弯腰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傅斯衍和陆辞野”。
今天的字迹比前两天工整了很多，大概是写多了，手不抖了。他直起身看着那行字，海浪冲上来，把字冲掉了。他再写，海浪再冲掉。他再写，海浪再冲掉。他站在海边，看着那行被冲掉的字的痕迹，有点懊恼。
“陆辞野，海浪为什么总要把我们的名字冲掉？”
“因为它想让我们再写。再写一次，再写一次，再写一次。写多了，沙滩就记住我们的名字了。”
“沙滩怎么记住？”
“沙子会把字印在下面。上面被冲掉了，下面还在。下次写，字会更深。再下次，更深。写一百次，沙子就记住了。以后不用写，海浪冲过来，名字自己会浮出来。”
傅斯衍盯着他，扑上去抱住他，海浪冲上来，打湿了两人的裤腿。
下午，两人在别墅的厨房里做饼干。傅斯衍心血来潮，说想吃饼干，要自己做的。陆辞野看着他，没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傅斯衍想做的事不需要理由。面粉、黄油、糖、鸡蛋，材料摆了一桌。傅斯衍系着围裙，站在操作台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化学实验。
他称了二百克面粉，倒进盆里。加了七十克糖，打了个鸡蛋，切了一百克黄油。黄油太硬了，切不动。他用力切，黄油滑出去，掉在地上。
“没事，捡起来。”
傅斯衍弯腰捡起黄油，用水冲了冲，放回操作台。然后开始揉面。面粉和黄油混在一起，粘在手指上，怎么都揉不成团。他又加了点面粉，太干了。又加了点牛奶，太湿了。又加了点面粉，又太干了。
陆辞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揉。十根手指在面团里交错，面粉沾在两人的手指上，像戴了一层白色的手套。
“傅斯衍。”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手沾上面粉以后，不像杀人的手了。像做饼干的手。”
陆辞野弯了嘴角，带着他把面团揉成光滑的球，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醒发。
饼干烤出来的时候，形状很奇怪。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边缘焦了有的中间还是软的。傅斯衍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太甜了，甜到发苦。他把饼干递到陆辞野嘴边：“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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