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峡舟能看出来,陈老师是有心要“偏袒”元致宁的,若是要调查,更应该单独和他们谈话,而不是四个人都到场。
元致宁语气平静:“老师,谁主张谁举证,想必校方也不会因为一些空口无凭的言论就怀疑他们盖章认证过的身份。”
“和举报信一起塞在信封里的确实有几张照片,一张是你的朋友圈截图,还有几张应该是对方偷拍了你,我搜了一下,照片上你穿的衣服确实不便宜。”
宋越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这人这么阴暗,还偷拍??”
陈老师一阵无语:“宋越,注意言辞。”
宋越即答:“老师,我说的是事实。”
朋友圈?
进入元致宁的朋友圈像进入了Z大营销号,里面都是些推文,有校级活动、科研突破、人文关怀,和他自身有关的东西很少。
唯一的一条还是自己逼着他发的。
所以……
傅峡舟想,是因为我啊。
“助学金会打在我在学校的那张卡上,每次钱一到账,我就会转到自己名下的卡,用于偿还贷款,我可以出示每月的转账记录和还款记录。”
元致宁显然也想到了那条朋友圈:“去S市是物理学院组织的活动,能报销大部分费用,至于名牌……”
元致宁声音突然一抖:“我的衣柜里确实有他们口中的名牌,是我爸妈四年前给我买的。衣服只要没有坏,我都不会扔的,能穿就会一直穿,我现在的冬衣也都是从老家背过来的。”
“手洗不怎么伤衣服的,而且要更省洗衣液,就是比起机洗要更难干一些,需要把要穿的衣服提前几天洗好。人活着嘛,办法总比困难多。”
说到最后,元致宁还轻轻笑了笑,似乎刚才讲述的不是他自己的经历,他只是一个转述者。
元致宁点到为止,只解释了举报者质疑他的地方。
显然,元致宁只要再卖些惨,今日的事情绝对会被一笔揭过,但他没有这么做。
一个人若是圆滑,人们会感慨他受的磋磨太深,将其揉扁搓圆,断他铮铮傲骨。
反之,一个人越不圆滑,人们越为其自身慨叹,想他在人世浮沉中竟然还保留了些少年心气。
傅峡舟的心发涨、发酸,像是有人在给他的心脏打气,而此刻已经到达了临界点,整颗心像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痛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开。
偏偏这样的心疼还无法宣泄,更无法缓解,只要想着他一个人度过的时光,这样的内疚就又会袭来。
“好的,我了解了。”陈老师打字记录着,“其他人呢,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越和唐蘅对视了一会儿,唐蘅先说:“据我所知,元致宁同学每天省吃俭用,勤奋好学,工作努力,待人真诚,品学兼优,反正和什么生活奢靡挂不上钩。”
宋越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俺也……不是,我也这么想的。”
“OK——傅峡舟,你呢?”陈老师转过来问傅峡舟。
“学生会会进行工时录入,元致宁同学每个月的工时都超过了40个小时,而超过的部分是可以转化成志愿者小时数的,他现在的志愿者小时数加起来,已经可以评定星级志愿者了。”
傅峡舟把客观数据摆了出来。
一个用助学金纵情享乐的人显然不会看得上学校少得可怜的时薪。
陈老师已经把录音关了。
没有再录下去的必要了,他也不忍心再问了。
“有些人不知道你的情况,又见不得你过得好。”临了,他又叹了口气,“行了,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你们可以先走了。”
“老师。”元致宁缓缓抬眸,从容站起身。
傅峡舟下意识收紧掌心,想抓住他。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不懂元致宁还要说些什么。
元致宁回握了一下,示意傅峡舟松开手。
傅峡舟任由自己箍在掌心的手指被一根根抽出来,他望着元致宁的背影。
他语气平稳而坚定,没有半分委屈,也无一丝赌气的愠怒。
“老师,我想放弃助学金名额。”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陈老师一愣,诧异抬头:“你说什么?好好的名额,怎么突然要放弃?是不是因为举报的事?你别多想……”
“不是的。”元致宁轻轻打断,从双肩包里取了一张表格出来,“和举报无关,我的申请表已经填好了,正巧我今天带在身上。”
“父母留下的债务我已经还清了,这些年我兼职打工,省吃俭用,如今日常的生活费完全可以自给,学费也能走学院绿色通道,申请无息助学贷款,完全不会影响学业。”
“至于那些举报我的人,我无心计较。我不在乎旁人如何揣测我的生活,也不会因流言耿耿于怀。我让出名额,只是为了物尽其用。善款当予刚需之人,我希望它真的能帮助到别人。”
傅峡舟心底翻涌万千。
他好像一直以来都想错了、猜错了、也做错了,他怕元致宁受欺负,可元致宁又不是养在家里的宠物猫,出去见了生人就要蜷缩在主人的怀里。
他只是愿意用柔软的肚皮来面对自己亲近的人,又不代表他是失去了爪牙、失去了锋芒,必须要在别人的庇护下过活。
即使没有他,元致宁也能过得很好。
他一直都这样坚韧、勤勉、上进,漂亮好像只是他微不足道的优点——也许是缺点,这样的长相总会让人脑补出他的脆弱。
他其实,什么都没能为元致宁做吧。
偏偏自己还信誓旦旦,要改变他,要让他过得好。
哪怕他已经作为反舌鸟听元致宁亲口说了喜欢他,可他又会怀疑、又会担心,元致宁会不会突然后悔。
傅峡舟啊傅峡舟,你之于元致宁,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第37章 反舌鸟就是傅峡舟
许久,陈老师无奈轻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这份名额是学院综合评定敲定的,无法随意更改撤销。你这份心意,我会如实上报,把你的想法完整传达给学院。”
“至于举报一事,学院会给出官方答复,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
元致宁微微垂眸,端正地躬身鞠了一躬,语气温和:“辛苦您了,谢谢老师。”
老师疲惫地摆了摆手,低声叹道:“走吧,我也累了,该下班了。”
–
宋越和唐蘅打头阵,他们心想元致宁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具体情况的,是人都会有自尊心,他们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故而早早撤退。
谁料宋越刚抬手推开走廊的门,迎面就撞见三个明目张胆蹲在墙角偷听的身影。
元致宁紧随其后走出来,视线一扫,也刚好对上他们的目光。
几人瞬间僵在原地,躲都来不及。
陈风率先反应过来,干脆摸了摸鼻尖,大大方方站定,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咳咳,那啥,我说屋里动静怪怪的,合着大家伙都在这儿呢。”
宋娇脸色略显尴尬,局促地解释道:“宁哥,我们真不是故意偷听的……”
话音刚落,傅峡舟缓步从身后走近,自然地抬手揽住元致宁的肩膀,目光坦然:“是我告诉他们办公室位置的,这事怪我,对不起。”
“没必要说对不起的。”
元致宁心头轻轻一暖,眉眼柔和下来:“是我要道谢才是。”
有这么多人关心他,维护他。
宋越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抬手轻敲了敲元致宁的肩膀:“多大点事,咱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唐蘅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无奈提醒:“你悠着点力道,别下手没轻重,伤到人家。”
一旁的方明也跟着开口:“你是傅峡舟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宋娇立马举起手,一脸认真:“我立场不一样,以后宁哥和傅部要是吵架,我铁定站宁哥啊。”
陈风紧随其后,高举手臂附和:“我也站宁哥!我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
傅峡舟看着眼前齐刷刷站队的一幕,莫名哭笑不得。
好好的一场关心,怎么莫名其妙就把自己推成了对立面,活脱脱一个反派角色。
“你们几个太过分了啊。”傅峡舟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宋娇反应飞快,立刻躲到元致宁身侧告状:“宁哥你快看!他还凶我们!当着你的面都这么嚣张,等你不在,我们岂不是要被拿捏死?”
元致宁闻言,配合地轻轻唤了一声:“峡舟。”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格外管用。
傅峡舟瞬间收敛神色,不再反驳,安静地揽着他,一言不发。
陈风憋着笑,小声嘀咕:“好家伙,这下算是摸清这厮的软肋了,以后他再给我安排杂活,我直接找宁哥撑腰。”
元致宁闻言,眨眨眼:“这也是峡舟的工作。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可以帮你做。”
方明拍拍他肩膀:“何必自讨苦吃呢兄嘚。”
言下之意是元致宁当然还是要向着傅峡舟的。
“算了算了。”陈风哀嚎一声,认命道,“那我只能把活儿甩给娇娇了。”
“凭什么?我又不归你们部门管。”宋娇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我不管,反正就给你。”陈风蛮横耍赖。
一行人吵吵闹闹,慢悠悠地走在走廊上。
走出办公楼时,夕阳正缓缓沉向天际,天边晕开一片温柔朦胧的霞光,暖融融的铺满整片天空。
路上人来人往,下课的学生步履匆匆,大多朝着食堂赶,还有不少人拎着沉甸甸的外卖,慢悠悠往宿舍走,烟火气扑面而来。
方明摸了摸肚子,莫名有些饿了,随口提议:“正好赶上饭点,咱们出去搓一顿怎么样?我记得附近新开了一家店,现在全场五折,还送水果饮品。”
没人回应他,连最爱吃喝玩乐的唐宋二人也没有立刻拍板决定。
不知是不是错觉,元致宁总觉得他们是在等自己点头。
他思考了一会儿:“可以啊……离学校远吗?”
一群人又瞬间活跃起来。
“是不是那家铁锅焖面?我去我早就想去吃了,离学校应该不到一公里吧,从北门出去转个弯就到了,宁哥你骑着我过去都没事。”
“诶对对对,你也刷到他们家的活动推文了吧。”
元致宁静静听着,心里忽然觉得,一切顺利大概是世间最美好的词语。
一切都在变好,一切都让他更加期待。
还有,有朋友的感觉真好啊。
如果他没有遇到傅峡舟,他的生活又该是另外一副模样了吧。
–
陈风翻遍聊天记录,好不容易找出傅峡舟曾经推荐过的那家小众西餐厅;方明还从阿姨那里得到了傅峡舟喜欢白玫瑰的重要线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9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