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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结束了?”
“嗯。”顾曲在梁恪行身旁坐下,看见那束明艳的红色玫瑰,微微一滞,“给我的吗?”
梁恪行捧起花束,说:“祝贺你杀青。”
顾曲接过花,低头嗅了嗅。
梁恪行的眼光总是没错,红色很衬他,像一滴血落在纯白的雪地里,圣洁又热烈。
顾曲看着这束花很久,抬起头,看向梁恪行,微微一笑:“谢谢你。”
红玫瑰和别的花不同。
顾曲入行之后收到过无数的花,粉丝送的、品牌方送的、周敬逍送的……最贵的十几万一束,便宜的几十块、一百多,事到如今,除了不远万里捧着花来见他的粉丝,他已经不会轻易被花打动了。
但这束不同。
没有人会在杀青这天送红玫瑰,这种世俗意义中代表“爱”的符号。他和梁恪行之间,谈论爱这个字,未免有些僭越。
顾曲只能理解为,梁恪行并不在意这个符号。
二人从片场直接去机场,梁恪行母亲今天生日,他要赶回去参加晚上的家宴,明天一早回涿州拍戏。
一路上顾曲就这样自己抱着花,偶尔发呆似的看一会儿花,偶尔望着窗外出神。梁恪行以为他处在杀青的低落中,一路没有打扰。
于是这束花跟着顾曲从重庆回了京市。
北方的秋天比南方更有实感,阔叶植物哗哗的掉叶子,回家必经的那条路上,路旁两排银杏全都黄了。
顾曲和梁恪行在机场分别,佟言送顾曲回家。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回过自己的家,顾曲竟然感到有些陌生。他一年有至少一半时间在外地拍戏或工作,另一半时间陪着周敬逍,常常住在酒店或周敬逍在市区的另一套房子,至于他自己的家,这么多年一直冷冰冰的没有人气。
顾曲回到家,找出一只花瓶,认真地把那束玫瑰插进去。
冰冷的房子多了些明媚的生机,佟言帮顾曲收拾好东西就走了,顾曲一个人坐在沙发,望着茶几上的花瓶发呆。
骤然从喧闹的剧组回归安静的生活,有种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窗外什么时候从白天变成漆黑的夜晚,顾曲终于缓慢地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去酒窖拿了一瓶白兰地。
梁恪行就是这时打电话来的。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形成尖锐的回音,顾曲吓得一激灵,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回客厅找到手机,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梁恪行低沉的声音:“小曲。”
顾曲稳了稳心神,回答:“梁老师。”
“吃饭了吗?”
“还没有……你不是在陪家人吗,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出来透透气。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梁恪行低低地笑了:“我知道,你是大人。大人要记得按时吃饭。”
顾曲手里拎着酒瓶,心虚道:“嗯,我现在正要吃呢。”
梁恪行似乎也喝了点酒,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慵懒的醉意。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呢喃似的喊顾曲的名字:“小曲。”
如果顾曲在梁恪行身边,梁恪行此刻应该会拥抱着他,轻轻亲吻他的额头。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曲恍然发觉,他和梁恪行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很久,却已经习惯了这样亲密的相处。
顾曲的心砰砰直跳,没来由生出逃避的念头,慌忙道:“你快回去吧,我要吃饭了。”
还好,喝了酒的梁恪行没有察觉他语气中的不自然,笑了笑,说:“嗯。乖。”
作者有话说:
顾曲的香水是柏芮朵破晓之际
第42章 回到我身边来吧
挂断电话,梁恪行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缓缓深呼吸一口气。
十分钟前。
今天家里难得人齐一次,梁恪行的父母、爷爷奶奶、还有外婆,已经一年多没有聚在一起吃过饭,哪怕是上一个春节,也因为梁父在外公干而缺席团聚。
饭桌上聊起梁恪行的事,梁父不悦问道:“你和那个小明星怎么回事?敬逍昨天来家里看你妈,顺便提了一嘴,说你因为一个小演员和他闹不对付。”
梁恪行没想到,周敬逍厚颜无耻到来他家里告状,他不咸不淡地回答:“那他没说么,他们分手是他自己不检点,与我无关。”
“不管什么原因,你俩三十多岁了,还把这种事闹到台面上,不嫌害臊么?”
“行了。”老头这时候知道站出来维护梁恪行,打圆场说,“年轻人爱玩儿,让他们玩儿去。世瑜大病初愈,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收收你的火气。”
梁父还是不甘心:“三十四了,还要玩儿到什么时候!”
梁母不忍心自己儿子挨训,抬手按住梁父的手臂,温声道:“好了好了,恪行他自己有分寸。”
梁恪行放下酒杯:“爸,妈。”
二人一齐看过来。
“有件事早晚要说,不如今天说了吧。”梁恪行平静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娶妻生子,你们应该早就接受了这件事。”
不提还好,一提梁父愈发变了脸色,要不是梁母在旁边,恐怕又要发火。
“我以前做了不少混账事,年轻贪玩,没有长性。让你们操心,我很抱歉。这几年我有反思,也有自省,不敢说多么洗心革面,但心境确实变了很多。现在这个人,我真心想与他长久,不是玩玩。”
老头一听这话,吹胡子瞪眼看向梁恪行。——你当初糊弄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梁恪行面色坦然,继续说:“你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说这番话之前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同意或反对更改心意。你们能接受,改日我把人带回来给你们见见,你们不接受,就还保持现状,左右他是男孩儿,领不了证,生不了孩子,也不是非要那个梁家儿媳的虚名。坦白说,我也不敢保证这辈子能和他白头偕老,能走多远看我俩的缘分,也看感情,我尽我自己努力,只要他愿意,以后我就这个人了。”
饭桌上沉默下来。
梁恪行的性格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说好听了是有自己的主意,说不好听就是倔。
他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他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成,他认定的人也是如此。
半晌,梁父冷冷开口:“你想与他长久,他呢,他和敬逍纠缠这么多年,转头攀上了你,他待你能有几分真心?”
梁恪行淡笑:“我不在意他几分真心,我也干涉不了。我真心就够了。”
“梁恪行,你听听你说这几句话,你还有没有原则?”
“讨老婆的时候,用不着有原则。”梁恪行笑了笑,站起身,“我去洗个手,你们也消化消化。”
夜深了,几位老人年纪大了,早早由保姆照顾着回去休息。
梁父心情不畅,一个人回书房处理公务,省得看见梁恪行又忍不住吵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梁恪行下楼到客厅,梁母一个人坐在沙发,捧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梁恪行走过去,在母亲身旁坐下:“妈。”
梁母叫张世瑜,年轻时是国家级的著名舞蹈演员,后来因为身体原因隐退,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了。
梁恪行完全继承了母亲的长相和父亲的气质,小时候第一次出现在大银幕上,就有人眼尖认出,这一定是张世瑜的孩子。
“在看什么?”梁恪行问。
张世瑜扭头看向梁恪行,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这孩子长得真的很不错呢。”
梁恪行目光下落,手机屏幕里播放着顾曲粉丝做的安利向视频。
那张脸在粉丝精心搭配的滤镜下愈发漂亮得不真实,别说张世瑜,梁恪行看了也不愿移开眼。
“他多大了?”张世瑜问。
梁恪行回答:“二十三岁。”
没想到这么年轻,张世瑜愣了一愣:“啊。”
梁恪行无奈地笑笑:“我知道,是有点儿太年轻了。”所以他才不敢谈论白头偕老,不敢说长久和永远。
张世瑜想了想,问:“怎么就认定是他了呢?”
“说不上来,但就是能确定,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哪怕最后不是他,也不会是别人。”
“你这是做好准备独身到老了。”
“嗯。”
张世瑜轻叹一口气:“你这样,让父母怎么放心呢……以后我们走了,就剩你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我还有我的事业,有朋友,有那么多学生。再不济养条狗,养只猫,不会孤单的。”
“我还是希望,能有一个人陪着你。”
“我也希望。”梁恪行笑笑,“我能有那个运气。”
顾曲拔掉瓶塞,喝了一大口酒压惊。
他将近三个月滴酒未沾了,忽然猛灌一口,喉咙和胃受不了,险些呛出来。
“咳咳,咳咳咳……”顾曲抬起手背抹掉唇角溢出的酒液,咳得太厉害,眼睛和鼻子都红了。
他拎着酒瓶回到客厅,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堕落和放纵永远比自律来得容易,三个月规律而严格的生活作息,只需要一瓶酒就可以毁掉。
顾曲倒满一杯,仰头,咕咚一口吞下去。
心跳终于慢慢平复。那台丢在茶几上的新手机,此刻对他来说无异于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他一面害怕被梁恪行发现自己喝酒,一面又忍不住想,被发现又能怎么样,他凭什么总听梁恪行的?
怕什么来什么,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顾曲吓得差点丢了酒杯。
他腾的一下从沙发坐起来,捞起手机,还好,不是梁恪行的电话。
只是一条微信消息。
周敬逍:“回来了吗?”
顾曲轻轻皱了下眉头,原本不想回复,周敬逍第二条消息接着发了过来:“你家里的灯很久没亮过了。”
顾曲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CBD的夜景一如既往冰冷璀璨,远处某一栋透光的大楼,属于周敬逍的公司。
当初周敬逍随口提过一句,他站在办公室可以看见顾曲家的窗户,顾曲没当回事。——周总日理万机,哪儿有闲工夫天天盯着他看?
顾曲想了想,点开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回复:“这么晚了,周总有事吗?”
周敬逍:“你一定要用这个称呼么?看起来像在和我赌气。”
顾曲:“我没有和你赌气。”
这句发出去,周敬逍的电话打了进来。
为什么都喜欢打电话呢……顾曲喝了酒,脑袋晕晕的,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周敬逍沉默两秒,问:“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
“梁恪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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