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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这点小事。”
梁恪行微微叹一口气:“一回来就什么都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听起来意味深长,顾曲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你有你的事要忙嘛,我总不能什么都麻烦你。对了梁老师,这学期你还带课吗?”
“开了一门选修课,下周回去上。明年春天还有部戏要开机,这一学年都没时间带表演班了。”
“什么选修课?”
“台湾新浪潮电影解析。”
“讲侯孝贤和杨德昌吗?”顾曲想了想,“我可不可以去旁听?”
梁恪行沉思片刻,回答:“一般来说,没有这个先例……”
顾曲略感失望。
梁恪行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在我这儿,可以有特权。”
就知道梁恪行不会拒绝他。顾曲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说:“谢谢梁老师!”
下午佟言陪顾曲去看医生,一位圈子里享誉盛名的疤痕修复专家,光是佟言知道的就有好几个演员,在拍戏过程中意外受伤留下疤痕,都是这位医生给做的修复。
佟言没敢告诉顾曲,医生是姜琴帮忙联系的,至于姜琴背后是谁的授意,不得而知。
一下午面诊、制定修复方案、做了一次激光和药物注射,结束时刚好到了梁恪行和顾曲约好的时间。
梁恪行来医院接顾曲,佟言送顾曲下楼,梁恪行的车停在地库,人就站在车边,顾曲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顾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梁恪行走上前,从佟言身旁把人接过,牵起顾曲的手握了握,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顾曲回答:“今天打了一次激光。医生说最后可以修复90%,肉眼基本看不到。”
梁恪行举起顾曲的手,仔细看疤痕的位置,刚打完激光,一大片皮肤都泛着红。
“痛么?”梁恪行轻轻皱眉。
顾曲诚实点头:“痛。”
梁恪行眉头皱得更紧,碍于佟言在旁边,有些话不好意思说。佟言察言观色,连忙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哥,再见梁老师。”
梁恪行点头:“今天辛苦你。”
佟言对二人挥挥手,他离开后,梁恪行叹了口气,用嘴唇轻轻贴了一下顾曲的手,说:“上车吧。”
顾曲发现,梁恪行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外表吗?好像没有,梁恪行的穿衣风格很固定,发型也没什么变化,开车时戴了副琥珀色镜片的墨镜,看起来沉稳而儒雅。
那是哪里不一样?顾曲盯着梁恪行看了一会儿,梁恪行感知他的目光,镜片下的睫毛微微地颤了颤,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曲摇头,收回目光:“没有……”
梁恪行抿了抿嘴唇,看向前方路面。
一直到车子驶进西山别墅区某一片安静的住宅,顾曲终于恍然大悟,梁恪行今天不一样在哪。——他比起平时,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
这种紧绷,不像是要回家和家人吃饭,更像是即将面对某种考核,比如自己学生的毕业大戏首演,或者自己的电影上映第一天。
老实讲,以梁恪行的性格,电影上映他都不一定会紧绷。
顾曲不禁想起他听到过的某些传闻,关于梁恪行的出身和家庭。
梁恪行母亲隐退的时候顾曲还没有出生,那个年代享誉全国的舞蹈演员,无声无息地悄然退隐,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梁恪行的父亲……
不过顾曲还没来得及联想更多,面前一扇大门缓缓开启,梁恪行的车子驶进去,停在一栋外表普通的白色别墅门前。
“到了。”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梁恪行的紧绷感几乎消失了,平静地对顾曲说,“进去吧,都在等我们。”
等“我们”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等“我”吗?
顾曲跟着梁恪行走进别墅,一名年纪蛮大的保姆阿姨亲切向二人问好。来的路上梁恪行说这只是普通家宴,陪老人吃吃饭,顾曲信了,进来之后却感觉和梁恪行说的不太一样。
——家里未免布置得太隆重了,肉眼所见之处纤尘不染,脚下的地毯是崭新的,每个花瓶里都插了盛放的鲜花。
短短一段路,家里每个佣人保姆恨不得都上前问好,顾曲不住地点头回应,恍然有种走红毯的错觉。
走近餐厅,远远听见一位老人中气十足的笑声,进去之后绕过屏风,声音的主人就坐在正对的主位上,头发灰白、精神矍铄,顾曲一眼便确定这一定是梁恪行的爷爷。
至于那两位陪老人聊天的中年夫妻,想必就是梁恪行的父母,比顾曲想象中要看起来年轻一些。
梁恪行开口:“爸,妈,爷爷。”
三人闻声抬头,一齐望向这边,梁母最先看见梁恪行身后的顾曲,眼睛亮了一亮。
顾曲走上前,乖巧地鞠躬问好:“叔叔,阿姨,爷爷好。我叫顾曲,是梁老师的学生。”
梁恪行的父母微笑起身迎接,不过在听见“学生”二字时,梁父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看向梁恪行。
想必是误会了梁恪行师德有亏,梁恪行无奈解释:“顾曲是我第一届学生,我只教过他一年。”
梁母笑盈盈道:“都坐吧两个人,别站着了,来小顾,来阿姨这儿坐。”
顾曲乖乖走过去坐下,梁恪行跟着坐在他身旁。
“恪行的奶奶和外婆结伴去海南度假了,今天只有咱们几个,一起吃顿便饭。都是自家人,不用拘束。”
“好,谢谢阿姨。”
“恪行说,这段时间拍戏,你一直在涿州陪他。”
“嗯……”顾曲不好说是谁陪谁,模棱两可地回答说,“刚好我上上个月杀青,这段时间没有工作安排,就在涿州待了一个月。”
一听二人工作期间也待在一起,梁汉章又看向梁恪行,用眼神指责他不务正业。
梁恪行只好继续解释:“小曲性格安静,不爱出门,我拍戏的时候他就一直待在酒店,看看书看看电视,打发时间。”
顾曲反应过来,跟着说:“我没有打扰梁老师工作。”
“不不不,阿姨不是那个意思。”张世瑜连忙道,间隙对梁汉章投去一个责怪的目光,“我的意思是,涿州没什么玩的,你还愿意陪他待在那儿。”
顾曲温柔地笑了笑,说:“我拍戏的时候,梁老师也经常来看我。”
梁汉章终于开口:“工作的时候,还是要把工作放在首位。”
梁恪行无奈:“爸。”
在梁恪行辩解之前,顾曲先开口:“您放心,叔叔,梁老师工作一直都很认真,他敬业是出了名的。”
梁汉章面色稍霁:“当老师的人,总得起一些表率作用。”
梁恪行给旁边的阿姨递了个眼色,招招手,示意上菜。
老爷子问:“小顾家是哪儿的?”
顾曲回答:“我是四川人,爷爷。”
“哦?倒是没听出来。我当你是北方人呢。四川好啊,天府之国,水土养人。”
梁恪行说:“小曲语言天赋高,学什么都快,北方官话、粤语还有吴江话他都会讲。”
“那是天生的文艺工作者。”
“是。”
……
老爷子把话题引到二人的老本行上,聊演员的声台形表,气氛慢慢轻松下来。
刚好菜也上齐了,梁母招呼大家动筷,梁恪行给顾曲夹了一块荔枝虾球,说:“家里的掌勺师傅是金鼎轩出来的,这几道菜做得好,我没这个口福了,你替我多吃点。”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周的榜单任务比较多,可能会日更一段时间,申请暂缓两天更新,让我稍微存一下稿,下一章周三/周四更,感谢大家~
第54章 越大越不知羞
张世瑜微笑着说:“以后小曲想吃什么,提前给家里打电话,我来安排。”
梁恪行回:“他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
“那也不能应付啊,本来做演员就要保持身材,平时吃得少,要是营养再跟不上,伤的是自己的身体。”
“听见了吗。”梁恪行笑着对顾曲说,“以后吃饭不许应付。”
当着长辈的面,顾曲乖乖答应:“知道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顾曲年轻、长得又好,在长辈面前温柔乖巧,没理由不讨人喜欢。来之前还担心顾曲小小年纪跟着周敬逍,别不是个心思深沉的小狐狸精,见了本人之后总算放下心来,和梁恪行说的一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甚至比同样岁数时候的梁恪行还懂事不少。
至于和周敬逍那段往事,年轻时大抵都要经历那么一遭,轻信男人的甜言蜜语,也不是他的错。
饭吃到尾声,梁汉章说:“一会儿吃完饭,小顾来我书房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顾曲愣了一愣,表态之前,梁恪行先他开口:“什么话?”
梁汉章微微皱了下眉:“什么话又不是对你说。”
张世瑜出来打圆场:“你爸爸想和小曲单独聊一聊而已,别太紧张。”
梁恪行看起来还是不太放心,顾曲察言观色,怕父子二人在饭桌上闹不愉快,主动说:“好的叔叔。”说完在饭桌下找到梁恪行的衣角,轻轻拉了拉。
据顾曲观察,梁恪行跟母亲关系更好,其次是爷爷,至于父亲,饭桌上父子二人拢共没说几句话,全都是工作相关。顾曲完全可以想象,在梁恪行的成长过程中,梁父的参与程度恐怕不及家里的司机。
饭后顾曲跟着梁汉章去书房,老爷子喊梁恪行下棋,断绝了梁恪行跟过去的可能。
顾曲倒是没那么紧张,梁父有头有脸的人,总不能关起门来揍他一顿。他悄悄对梁恪行眨眨眼睛,用嘴型说:“没事。”
进到书房,梁汉章关上门,对顾曲说:“坐吧。”
只有二人在,梁汉章的态度反而比在饭桌上温和,少了些不怒自威的冷峻,就像一位普通长辈。
顾曲听话在沙发坐下,梁汉章坐在旁边另一张沙发,没急着讲话,先烧水沏了一壶茶,给顾曲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
顾曲说:“谢谢叔叔。”
“这是你阿姨生日那天,恪行回家带的茶叶,那天我们差点吵了一架,这臭小子,从小到大一直不听话。”
梁恪行在顾曲这里一直是“梁老师”的形象,顾曲想象不到梁恪行叛逆不听话的样子。
梁汉章饮了口茶,面色稍霁,放下茶杯说:“你父亲是上上个月出狱的吧?”
顾曲一愣,茶水险些洒出来。他慌忙放下茶杯,睫毛轻颤:“嗯……是。”
“涉案金额几千万,也算一桩大案了。你是公众人物,直系亲属犯罪是极大的污点,这么多年,想必你过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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