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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对云初来说过得格外漫长。
公寓大得空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除了有人按时把三餐放在门口,他几乎见不到任何人。
只能坐在客房里发呆,数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熬时间。
更压心的是厉辞给的两个选择。
认主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他一遍遍演练开口,却总觉得喉咙发紧,叫不出口。
一边是无依无靠的绝境,一边是低头依附的难堪,两种情绪缠得他睡不着觉。
可真到了要给答复的这天,云初反而平静了些。
天刚亮就爬起来,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玄关的方向,等着厉辞回来。
从晨光微亮等到日头西斜,再等到夜色漫满整座城市,玄关的门始终没响。
云初抱着膝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轻响划破寂静。
公寓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夜晚的凉气,呛得云初瞬间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玄关处站着的人。
厉辞身形微晃,黑色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暗红,脸色比平时更白,唇线绷得死紧,周身的冷意里多了几分压抑的痛楚。
云初心脏一缩,想也不想就冲过去,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
“主人!”
手刚碰到布料,就被厉辞下意识躲开。
他后退半步,声音低沉沙哑。
“没事,你先回房。”
厉辞没看他,扶着墙,想撑着走向主卧。
他以为这小孩会听话,乖乖回客房。
可他没想到,这小孩胆子确实大得超出预料。
云初没动,反而快步追上去,不顾他的抗拒,伸手稳稳扶住他另一侧胳膊,语气急得发颤。
“主人,您受伤了!”
脱口而出的称呼,顺畅得连云初自己都愣住。
这两天他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总觉得难以启齿。
可此刻看见厉辞身上的血,所有犹豫都被冲散,只剩下担心。
厉辞也顿住了。
在第一天,他就让左屿查了云初的底细。
Y国逃亡的小王子,身份尊贵,从小养尊处优。
他以为让这样的人低头认主,至少要挣扎、要犹豫,甚至要逼一逼。
没想到,第一声主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这么轻易地叫出来。
云初没管厉辞的怔愣,用尽全力扶着他,一点点往沙发挪。
厉辞身形高大,他撑得很吃力,小手攥得紧紧的,额角都冒了薄汗。
“您慢点,小心……”
好不容易把人扶到沙发坐下,云初立刻蹲下身,伸手就想去解他的衬衫扣子,想看看伤口到底怎么样。
指尖刚碰到纽扣,就被厉辞按住。
“我自己来。”
云初只好收回手,乖乖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厉辞缓缓掀开衬衫,腰腹处一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皮肉外翻,还在渗着血,染红了周围的皮肤。
伤口不深,却很长,一看就是利器所伤。
“疼不疼啊主人……怎么伤成这样……”
厉辞没回答,指尖按在伤口边缘,眼神冷了下来。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回一个小时前的画面。
傍晚处理完集团的事,他拒绝了左屿同行,独自开车回公寓。
刚拐进偏僻路段,几辆黑色轿车突然从两侧包抄过来。
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冲出来,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砍。
招招致命,明显是奔着取他性命来的。
他孤身一人,以一敌十,缠斗间腰腹被狠狠划了一刀。
等他处理完那些人,才强撑着回到公寓。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厉家二伯,厉承山。
“主人……”云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家里有药箱吗?我帮您处理好不好?”
厉辞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少年蹲在地上,仰着头,满是担忧。
他沉默几秒,松了口。
“玄关柜子第二层。”
云初立刻起身,快步跑到玄关,翻出医药箱抱回来,蹲在沙发前,打开箱子拿出碘伏、纱布、镊子和止血药。
“可能会有点疼,主人您忍一下。”
他小心翼翼拿起棉签,沾了碘伏,一点点往伤口边缘擦拭。
动作很轻,很稳,生怕弄疼他。
厉辞垂眸看着他。
包扎好最后一圈纱布,云初收拾好医药箱,立刻伸手想去扶厉辞。
“主人,我扶您回房躺着,伤口不能乱动。”
厉辞轻轻推开他的手,腰腹处传来阵阵钝痛,他却面色不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径直往书房走。
云初不敢多话,连忙快步跟在他身后。
进了书房,厉辞走到书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云初面前。
纸张厚实,上面印着规整的文字。
云初接过翻开,一行行看下去,指尖微微发紧。
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从今日起,他的身体、思想、性命,全都归厉辞一人所有,无条件服从,永不背叛。
“主人……”云初抬头看向他。
厉辞靠在椅背上,伤口牵扯得他眉峰微蹙,语气却依旧平淡。
“两个选择,你可以再想一下。”
云初握紧文件,摇了摇头。
“不用想,我决定好了。”
厉辞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
他顿了顿,破天荒地主动解释,“我的身边很危险,今天的伤,不是意外,以后也不会少。”
“跟着我,你随时会被牵连,甚至送命。”
云初往前站了一步,声音轻却坚定。
“我不怕,更何况我也会给主人带来麻烦。”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调查的清清楚楚,根本用不着隐瞒。
厉辞沉默了几秒,把笔推到他面前。
“想清楚。”
云初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落款处端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厉辞收起协议,放回抽屉锁好。
“回房休息,明天开始,留在我身边。”
云初眼睛一亮,乖乖点头。
“是,主人!”
第5章 没有家的小孩
这几天云初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厉辞。
厉辞没出门,大多时间待在书房处理工作,云初就安安静静待在客厅,不吵不闹。
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按时给厉辞腰上的伤口换药。
本来厉辞说过自己来就行,可云初记着自己认了主,总得做点什么才踏实。
以前在Y国当王子时,身边佣人都是贴身伺候。
厉辞虽然不用他端茶倒水,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一无所有,要是一点用都没有,被主人丢掉,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指尖轻轻抠着沙发边缘,眼神放空,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云初回过神,快步走到门口,直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浅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
云初不认识他,却见对方看到自己时,一点都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小朋友你好。”男人笑着点头,语气熟稔,说完便径直朝书房走去。
他走到书房门口,没等里面应声,抬手敲了两下,直接推门进去了。
云初站在原地,微微愣住。
这个人……居然可以直接进主人的书房吗?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闷闷的。
书房里。
厉辞抬眼看向进来的人,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来人是方知宴,盛景集团明面上的总裁,厉辞多年的好友兼下属。
没错,盛景集团背后的老总是厉辞!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安静坐下,没有多话。
等厉辞把眼前的工作处理完,合上电脑,方知宴才把文件递上前。
“老大,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厉辞面前。
厉辞先拿起左边一份,快速翻阅。
“老大,您大伯和二伯最近动作很多,应该是要联手对付您。”方知宴低声汇报。
“老爷子八十大寿就在几天后,他们憋不住了,打算在寿宴上动手。”
厉辞翻页的手顿了顿,眼底冷光一闪。
“知道了。”
他放下这份,拿起另一份文件。
纸张上的内容清晰映入眼帘,厉辞的目光沉了沉,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书房门口。
仿佛能穿透木门,看到外面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孩。
方知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试探着轻声问:“老大,这份……要告诉那个小孩吗?”
当初接到命令调查Y国王室近况时,他还很意外。
要不是左屿告诉他了一些事,他还得想上很久。
可就算这样,老大现在这副模样,还是让他觉得陌生。
自从厉辞父母出事之后,他就没见过老大对谁上过心,凡事都冷得像块冰。
厉辞收回目光,指尖敲了敲文件。
“去把人叫进来。”
“是。”
方知宴起身走出书房,走到客厅,对着还在发呆的云初温和开口:“小朋友,老大叫你进去。”
云初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
“好。”
他跟着方知宴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方知宴给两人关上门,自觉得待在客厅里。
厉辞坐在书桌后,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情绪。
云初走到书桌前,微微低头,声音轻而恭敬:“主人。”
“过来。”厉辞开口。
云初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桌边。
厉辞把手里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看看。”
云初疑惑地抬眼,对上厉辞没有波澜的眸子,他不敢多问,伸手拿起文件。
纸张很薄,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一行行文字看下去,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文件边缘被他攥得发皱。
【Y国发生政变,国王、王后于宫中遇袭,当场身亡。】
【王室成员下落不明,大王子及小王子确认失踪,生死未卜。】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划在他心上。
云初的手一抖,文件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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