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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周霆威愣住了。
父子俩这些年的确生疏到不像一家人了。周霆威总是忙自己的生意,每次跟儿子见面,两人说不了几句就开始吵架。之前他不满意儿子不按照他的安排跟着他做生意,后来又不满意儿子自己跑去海城瞎折腾。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周霆威给儿子规划好了商业路线,想趁着自己身体还过得去,带着儿子把新的商业版图开辟出来,过个几年他也好安心退休。结果呢?结果就是儿子不争气,开什么夜店,听起来不三不四的,说出去都不够他丢人。现在更好了,直接婚也不结了,找了个男媳妇儿,还说不得碰不得的。
“去不去啊?”周昀堂见他爸半天没说话,有点不耐烦了,“一大家子的人等着我做菜呢。”
周霆威白了他一眼:“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玩意儿来!”
他气势汹汹地下车,气势汹汹地往楼里走:“我告诉你,要是做得难吃……”
“那你就别吃了呗。”周昀堂跟在他身后,悠哉游哉地接了话。
进屋前,周昀堂说:“爸,是樵儿让我叫你上来的。”
周霆威身形怔了一下:“啥意思?让你爹给他磕头啊?”
“啧,说话那么难听呢?我意思是,你别一跟人说话就吃了枪药似的,态度好点。他那人可犟了,不愿意搭理的人,一辈子都不带给好脸色的。他主动让我把你叫上来,这是啥意思,你比我都明白。”
周昀堂上了台阶,伸手去开门:“我真离不开他。”
话音落下,门也开了,周昀堂进屋,拿了双拖鞋:“换鞋吧。”
周霆威垂眼看着那双刷得干干净净的拖鞋,又看见歪着脑袋伸着舌头看他的小泰迪,没说话,脱鞋进屋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孙临已经把排骨炒好了。
周昀堂进厨房一看:“哟,行啊小临子,挺有眼力见儿。”
他从孙临手里接过围裙,系上,又看了一眼切好的葱姜:“刀工也不错。”
孙临在他旁边笑:“哥,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
俩人配合得挺好,周昀堂先把排骨煎至微黄,刚拿起锅,孙临就端来了盘子。排骨盛出来,接着炒糖色。
白糖下锅之后,逐渐融化,变成琥珀色,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周昀堂伸手,孙临把刚刚盛出来的排骨递过来,看着他翻炒。
“哥,你跟那个程大夫很熟吗?”
吸油烟机声音很大,周昀堂一开始没听清:“啥?”
孙临抿了抿嘴:“没事,我给你拿料汁。”
厨房里这俩人在忙活,全然不知客厅气氛的微妙。
周霆威进屋之后,他唯一的依靠——儿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留下他这个孤寡老父亲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邹雪雁在给郑建民“擦脸”,擦完“脸”把摆放遗照的柜子也擦了一遍。
郑樵刚把行李箱放回卧室,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俩人对视几秒钟,都有点尴尬。
打破尴尬的是二棉裤。
热情好客的二棉裤冲着周霆威汪汪直叫,叫得周霆威开始怀疑是不是连狗都不待见自己。
“他在欢迎你。”郑樵开了口,“泰迪就是这样,人来疯。”
他过去把二棉裤抱过来:“周叔,您坐。”
他用了“您”,听得周霆威莫名其妙浑身发毛。
邹雪雁虽然在干活,余光一直在瞄沙发上的人,看着那大老板拘谨地坐在自家小沙发上,有点憋不住想笑。
郑樵还是很懂待客之道的,更何况对方不管怎么说都是周昀堂的父亲。他过去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周叔喝水。”
周霆威看看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观察这个小家。
这楼房真的有年头了,甚至勾起了周霆威一些有关过去的回忆。
没记错的话是八几年,那会儿整个阳城也没多少楼房。周昀堂的姥姥姥爷都是教师,这是学校分给他们的家属楼。
那会儿周霆威跟周昀堂的母亲才刚结婚,他的生意也才刚刚起步,周昀堂姥姥当时心疼他们还住平房,想让他们小两口搬到这里来。但周霆威是个要面子的人,说什么都不肯搬来,还放话说三年之内肯定买套大房子。
他还真的说到做到了。
周昀堂出生的时候,周霆威一家三口就已经住在当时最好的楼房里,他生意蒸蒸日上,越来越忙,家也越搬越大越换越豪华。
然而,有什么用呢?现在想起来,他甚至回忆不起幼年的儿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如今,周昀堂的姥姥姥爷还住在这个小区,他偶尔会过来看看二老,当初发现儿子从这户人家出去,也是因为他来看老人恰好遇见。
不足七十平的两室一厅,人稍微多两个就开始显得拥挤。
住惯了大房子的周霆威理应觉得不适应,却在这一刻,被久违的烟火气包围了。
他坐在那里发呆,郑樵也不想主动去搭话,干脆进了厨房去帮忙。
排骨炒完糖色倒入调好的糖醋汁后,还要加水焖煮半个小时,在这半小时里,周昀堂开始做其他的菜。
郑樵进来的时候,嗅了嗅:“好香!”
周昀堂笑他:“饿了还是馋了?”
“饿了。”郑樵说完,又补了句,“也馋了。”
周昀堂没管孙临,拿着锅铲过去,搂着郑樵就亲了一口。
郑樵“啧”了一声:“孙临在这儿呢!能不能给少年做个好的表率啊!”
没等周昀堂说话,一边切菜的孙临先开了口:“没事儿,你们随便亲。”
“……”郑樵瞪了周昀堂一眼,“还做啥?”
“你不是爱吃地三鲜么,都备好菜了。完了再炒个尖椒干豆腐,香辣肉丝,再拌个大拉皮,完活儿!”
“凉菜我拌吧,”孙临说,“麻酱都调好了。”
“可以啊小临子,”郑樵倚在门边上看着孙临,“有两把刷子。”
孙临对他笑笑,又看看周昀堂:“你俩继续亲,我菜切完喊你俩。”
第73章 比洪水猛兽还凶猛
孙临有眼力见儿,给那俩人创造了良好的亲热条件。
周昀堂脸皮厚,给小临子竖了个大拇指,转过头就要搂着郑樵亲嘴儿,结果被脸皮薄的小郑警官一巴掌给扒拉一边儿去了。
“你差不多得了。”郑樵红着耳朵根,“人孩子还在这儿呢。”
“你说他啊?”周昀堂知道郑樵不好意思了,也不勉强,凑过去亲了一下那红透了的耳朵,“他现在处对象都不算早恋了,还孩子呢?”
周昀堂过去,从孙临手里接过菜刀,笑么滋地嘀咕了一句:“男人至死是少年是不?”
郑樵眯着眼笑着瞧他:“就你话多。”
仨人在厨房忙活——其实就周昀堂跟孙临在忙,郑樵是旁边偷吃的。几道菜做得倒是又快又好,盛出来之后郑樵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游手好闲,主动请缨当传菜员,像模像样地端上桌了。
周霆威看着这一道道菜端上来,有点不敢相信竟然是他儿子做的,犹犹豫豫地起身,挪到厨房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他系着围裙的好儿子。
那个在外面呼朋唤友、精明能干,在他面前桀骜执拗、目无尊长的臭小子,此刻却表现出了他从没见到过的一面。
那个他本应该很熟悉的儿子,这会儿站在灶台边,拿着筷子夹着一块排骨,仔细吹凉小心翼翼地送到了郑樵的嘴边,那小子不光喂人家,人家吃排骨的时候,他笑得那叫一个不值钱。
周霆威本应该觉得来气,可莫名生不起气来。
“周哥跟樵哥感情可好了。”拿着碗筷的孙临悄么声地从周霆威身边走过,幽灵似的丢下这么一句。
周霆威瞪了他一眼,心说你算老几啊!也来气老子!
周昀堂余光扫到杵在厨房门口的他爸,故意笑着问:“周董,咋的,你也馋了?先来尝一块儿啊?”
周霆威又白了儿子一眼:“当我是那没深沉的毛头小子呢?”
他说完,回餐桌边坐下了。
郑樵还在回味嘴里排骨的香味,歪着脑袋问周昀堂:“毛头小子,说的是我啊?”
周昀堂看着他笑:“可能吧。”
郑家这小房子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五个人围在一张小餐桌边,显得有点挤。
周昀堂打开冰箱门,问他们都喝什么,他总里面拿出一瓶果粒橙:“邹姨,你跟小临子喝这个?”
“我可不喝这玩意,”邹雪雁今天心情挺好,笑眯眯地说,“给我来点白酒。”
她是能喝的,结婚前在他们单位,那是能喝倒一片大老爷们儿的“酒神”。不过后来结了婚,郑建民工作性质特殊,她作为警嫂,为了照顾家里,几乎不再喝酒了。顶多就是逢年过节,跟家里人一块儿小酌两杯。
周昀堂有点意外,问她:“能行啊?”
郑樵笑:“你可太不了解我妈了。”
这一桌人,除了孙临跟明天要去上班的郑樵之外,都选择喝酒,其中要数周霆威跟邹雪雁喝得最欢,俩人较上劲了似的,喝得谁也不服谁。
最后,周霆威还是没喝过邹雪雁,在八两白酒三瓶啤酒下肚之后,他晃晃悠悠去厕所吐了。
邹雪雁依然在位置上稳坐泰山。
一顿中午饭,一直吃到快傍晚。
周霆威显然喝多了,倒在了郑樵家的沙发上。
周昀堂坐在他旁边,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司机打电话让人来接,翻通讯录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了他爸给他的备注:小祖宗。
周昀堂愣了一下,坐在那里笑了出来。
最后,周昀堂跟着周霆威的司机一块儿把人送了回去,难得亲自给他爸换了衣服,用湿毛巾擦了脸,叮嘱司机把人照顾好,这才离开。
他原本是想回去找郑樵,可这会儿挺晚了,估计那一家子都睡了。
周昀堂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根烟,给郑樵发了个消息,然后回了自己家。
有一阵子没回来了,开门的时候周昀堂有点不愿意面对冷冷清清的家,觉得还是郑樵那儿待着舒服,他得想办法找个机会搬过去跟那一家子一块儿住。
正琢磨呢,低头一看,发现门口的鞋垫上竟然有双相当眼熟的鞋。
周昀堂一笑,抬起头,故意没吭声,轻手轻脚地换了拖鞋,进屋了。
晚上十点多,浴室的灯亮着,水声哗啦啦的。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出人影来。
周昀堂发誓,他真的不是禽兽,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保持淡定,对他来说实在有点考验人性了。
他闭着眼,深呼吸,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绅士一点,于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
郑樵突然从后面被人抱住的时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抬手就要擒拿,然而刚握上那只罪恶的手腕就笑了:“干嘛呢?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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